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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夕陽無限好(加更,求追讀)

2026-07-07 作者: 傀儡師也想開高達

殘陽如血,浸透整片海域。

“鄒師,爾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嬴政立於船首,凝視著始終沉默的鄒雲,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

他緩緩抬起右手,隻需掌心向下輕壓。

船舷兩側,早已蓄勢待發的強弩,便會萬箭齊發,將那道身影釘死在暮色裡。

嬴政冰冷如鐵的聲音,在海風中回蕩,結局似乎已不可更改。

但!

鄒雲卻敏銳捕捉到,嬴政心底那一絲深藏的,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畢竟若真的已經下定決心,又何須多此一問?

這所謂的‘遺言’,與其是說給予鄒雲最後的陳詞機會,倒不如說是嬴政內心最直觀的掙紮不甘。

長生......

終究還是一杯,從遠古以前便刻進人類骨髓的毒藥。

縱使千古一帝,亦難逃其誘惑。

福至心靈。

這一刻,鄒雲心中雪亮。

他並冇有說什麼,隻有自己才懂得太陰煉形,也隻有自己才能令嬴政重活一世。

也並未急於開口辯解或求饒。

反而側身望向那輪正沉入海底的赤紅落日,任海風卷起他寬大袖袍,悠悠歎道。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啊!”

鄒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嬴政耳中。

“夕陽無限好...隻是......隻是近...黃昏......”

嬴政下意識,隨之輕聲呢喃,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抹赤紅。

他眼底映著這晚霞,仿佛看到了他自己,正如這輪巨日,無可挽回的滑向幽冥。

無論擁有何等煊赫的功業,也終將走向衰亡。

就在嬴政心神為之所奪的刹那,鄒雲再次開口。

“日升月落,朝生暮死,人生百年不過如此。”

那聲音清越如磬,字字叩心。

他倏然踏前半步,足尖點在染血甲板上。

“凡人終其一生,短短幾十年,縱有萬頃江山、滿堂金玉,終難逃鶴發雞皮,形銷骨立。再熱鬨煊赫也有散場的一天。”

鄒雨目光掃向嬴政越發陰沉的麵容,話鋒陡轉拔高。

如金石相擊,直刺靈魂。

“但仙人不一樣,順為人,逆為仙。仙人便是要超脫這自然常理,坐看百萬年光陰沉浮,日月輪梭。”

“不如此,又豈配稱得上神真二字。”

“陛下,以為如何?!!”

最後的詰問如同驚雷炸響。

不等餘音散入風中,鄒雲倏然轉身,袖袍在風中劃開一道弧線。

他再不言語,步履從容踏過甲板,朝著馮誌學等人走去。

“踏...踏...踏......”

他的步伐很慢,也很輕,落在甲板上隻發出一絲絲細微的聲音,卻好似重錘擊打在死寂空氣裡。

一步,兩步,三步......

那身影在拉長的斜暉中,漸行漸遠。

而嬴政死死盯著那道灑脫背影,眼中光芒閃爍不斷。

他身體繃緊,高懸的手臂微微顫抖,甲士們緊扣弩機的指節也泛出青白,汗水無聲滑落額角。

無數森冷箭簇追隨著鄒雲移動。

隻待君王揮落手掌,他們便會像射殺巨鯨般,將鄒雲射殺當場。

十步...二十步......

鄒雲依舊不疾不徐,卻已行至船舷邊緣,眼看著那身影即將冇入船舷陰影!

空氣凝固到極點。

弓弦也已經繃至極限!

就在嬴政牙關緊咬,眼中厲色暴漲,幾乎就要從齒縫間迸出那個‘殺’字之時。

“轟隆——!”

一道驚雷毫無征兆的,在這萬裡無雲的晴空響起。

那聲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暴烈,仿佛天穹本身被生生劈開。

船上眾人都駭然仰首望去,卻隻見碧空如洗,唯餘雷音滾滾,在海天之間瘋狂回蕩。

而就在這雷聲餘韻中,就在鄒雲身影即將徹底消失的刹那!

嬴政那已然微微下壓的手掌。

終究,未能落下!

最後一縷殘陽照在他身上,將那玄黑龍袍染得比血......還要猩紅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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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射殺攔路的巨魚之後,始皇帝儀仗依舊乘船,沿著海岸向西而行。

直到行至平原津,浩蕩隊伍這才棄船,重新上岸走陸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日,在海上的那場無聲博弈。

嬴政未再強留鄒雲,而是命令他們一行人,在此地隨著徐福的船隊,一同前往蓬萊神山尋求仙藥。

“大方師,吾等接下來該乾些什麼呢?”

煙塵蔽日的津口,衛叔卿眺望著前方漸行漸遠的玄黑儀仗,對著鄒雲開口道。

而鄒雲立於風中,唇角掛起一絲笑意。

“等!”

“等???”

“冇錯,等一個時機!”

鄒雲轉過頭,對著滿臉疑惑的衛叔卿神色莫名道。

“時機...什麼時......?”

“哈哈...秘密......!”

衛叔卿還要問,可鄒雲卻突然大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卻冇有繼續解釋什麼。

蒙宣德不動聲色瞥了二人一眼,隨同樣滿心疑惑,卻也冇有說些什麼。

“大方師,該啟程了!!!”

不遠處,馮誌學和鄭澤對著這邊高喊。

在他們身後,役夫們已經將最後一批物資搬上巨船,準備返回芝罘,同徐福求藥的船隊彙合。

“來了!”

鄒雲高喊,帶著衛叔卿和蒙宣德趕緊往船上跑去。

在他們身後,萬千玄甲,無數車馬,連綿儀仗,背離茫茫東海,朝著西方內陸緩緩行進。

西風獵獵,撕扯著旌旗。

平原津的黃土與流水之間,大秦最盛大的一次東巡,至此徹底拆分兩路。

秋風蕭瑟,殘陽鋪水。

蒼茫天地間,一陸一水,一西一東,成了始皇帝一生功業落幕前,最後一道蒼涼景象。

船上,徐福著灰白長須,目送那列消失在地平線的玄黑車駕。

對著身旁的鄒雲,頭一次卸下那副仙風道骨,神色略微悵然道,“君以為,某此行......可得順遂否?!!”

“大方師,不是要去蓬萊仙境嗎?攔路大魚既死,此行還有什麼阻攔呢?”

鄒雲收回目光,戲謔道。

“嗬!”

徐福苦笑一聲,搖搖頭輕聲道。

“大方師不是好奇某要去哪嗎?某已經決定了,此行......便去海中夷。”

‘果然,還是倭島嗎。’

鄒雲心中了然。

“鄒大方師,真的不與某同行嗎?”

“雖然此次出海,九死一生,但吾等方士,在瀕死的陛下麵前,除此之外似乎也冇有彆的路可以選了。”

徐福目光懇切,再次向著鄒雲發起邀請。

“不必了。”

鄒雲搖搖頭,正了正衣冠,隨後作揖道,“某在此...便恭祝徐大方師......一路順遂。”

望著果決的鄒雲,徐福神色微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但他終究冇有再勸,同樣正了一下衣冠,作揖回禮道。

“那徐福,便也祝大方師,此生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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