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這是那啊?
阡陌縱橫的田野在暮色中鋪展。
新翻泥土混合著青草氣息,彌漫開來。
遠處東邊天際已悄然漫上一抹靛藍,幾縷纖細炊煙,正從低矮的茅舍屋頂嫋嫋升起。
直入空中,又被微風揉散。
而在這暮色裡,一行風塵仆仆的旅人,正沿著蜿蜒田埂,朝前方裡聚而去。
“丈人,此乃何處?可有醫師?”
鄒雲眼尖,瞧見一位扛著農具,正欲歸家的老者,急忙上前幾步攔住去路。
他強壓下心中焦灼,對著老者恭敬作了一揖。
那老者被這突然的攔阻驚了一下。
渾濁眼球,看清鄒雲衣衫華貴,且身後幾個同伴同樣氣度不凡。
頓時,顯得局促起來。
“見...見過君子。”
老者下意識緊了緊肩上農具,略微緊張道。
“此地,名叫平丘裡,隸屬於濮陽縣。”
他頓了頓,目光瞟向幾人身後被駿馬拉著的托板,已經躺在上麵昏迷不醒,麵色通紅的蒙宣得。
有些為難道,“至於醫師,恐怕......恐怕君子需前往濮陽縣,距離此地約兩日行程。”
“兩日嗎......”
鄒雲的心猛地一沉。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身後那輛用簡陋木板臨時拚湊成的拖車上。
蒙宣德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暮色中格外刺耳。
他緊蹙著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巨大痛苦,裸露的脖頸和額頭滾燙,汗水浸透額發。
而一旁照顧他的衛叔卿,早已是眼眶通紅。
聽完老者的話,更像被針紮了一般。
他猛地抬起頭,肩膀劇烈顫抖著,自責道。
“都怪小兒,如果不是小兒掉進河裡,蒙君也就不會為了救小兒而染上風寒!”
昨日,眾人在路過一寬大河流時。
衛叔卿一個不甚,從橋上滑落,滾進水之中。
而在眾人反應不及之時,是蒙宣德毫不猶豫縱身入水,將其救起。
時節雖已入春,但冬日的凜冽猶在,河水更是透心寒涼。
蒙宣德雖體魄強健,上岸後馮誌學也立刻尋來柴火,用隨身攜帶的丹爐熬煮薑湯,讓兩人大口灌下驅寒。
然而,禍根終究是種下了。
誰也冇想到,年幼的衛叔卿冇事,反而是一向身強體壯的蒙宣德,卻轟然倒下。
而且這高熱來得迅猛。
蒙宣德,起初還能強撐著騎馬,後來竟在顛簸中直接滾落馬鞍,不省人事。
見狀,鄒雲第一時間,用控冰術暗中為其散熱。
並用利劍削出一個簡易馬車托板,將他小心安置其上。
但蒙宣德卻仍不見好,反而越發嚴重。呼吸愈發急促,臉頰燒得如同炭火。
所以,兩日時間,鄒雲擔心恐怕蒙宣德會更嚴重。
‘該死,感冒藥是用什麼做的來著?蒲公英、葛根、柴胡還有什麼來著?’
‘可就算我知道,在這荒郊野嶺,我上哪裡去分辨這些藥材?’
鄒雲瘋狂思索著前世記憶。
就在眾人心頭一片陰霾之時。
那老者猶豫再三,卻還是遲疑道。
“君......君子,平丘裡內,雖然冇有醫師。”
“但有一年輕夫子。平日裡,眾人有些小病小痛,全靠他采藥煎煮,倒也都能痊愈。”
“爾等......可以去那裡看看,或有一線生機?”
峰回路轉!
“丈人,快請帶路。”
鄒雲黯淡的眼中,瞬間爆發亮光,趕緊作揖道。
“啊?!好。”
老者點點頭,朝著裡聚走去。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緊跟其後,越過幾間茅房,最終停在一處僻靜屋舍前。
這處小院,不似黔首農家那般局促雜亂,也冇有富貴人家的高牆闊院。
隻以夯土為牆,荊條編籬,圍出一方清淨小天地。
籬上未掛俗物,隻攀著幾枝枯藤,發出新芽,望著便有幾分清雅意趣。
“子安先生!子安先生!!”
老者熟稔推開那簡陋木門,高聲呼喚著。
幾人麵麵相覷,也跟著走了進去。
隻見,院內空地上平鋪著幾層葦席,席上曬著不少草藥。
風一吹,便漫開淡淡的草木藥香,清苦不濁,與農家柴煙之氣截然兩分。
庭中不種瓜豆蔬果,隻在角隅生一叢野蘭,旁植幾竿細竹。
眾人初入此間,便能感覺一股安寧靜謐,不禁油然而生。
與此同時,在老者的呼喚聲中,正對著院門的那間簡樸茅舍的木門被推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來人不過二十七八年紀,身形清挺,衣飾簡淨,頗具書生氣。
其頭上隻以黑布軟幘隨意束發,不戴冠,不施簪玉。幾縷發絲垂在額角,不顯淩亂,反添幾分閒散。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麻布深衣,裁製合體卻不緊繃。
行走時衣袂輕揚,從容自在,全無拘謹之態。
麵如朗月,眉目清和,眼神亮而不銳,好似遠山雲霧。
隻一眼,眾人頓生好感。
鄒雲等人皆是在心中暗歎,“真是一俊朗君子。”
“李老丈,不知......?”
被稱為子安先生的男子說話語速輕緩,語氣通透,不卑不亢。
他明亮的目光從老者身後一乾人等身上一一掃過,隻在鄒雲臉上微微停滯一瞬。
便又落到開門的老者身上,等待他的解釋。
“子安先生勿怪。”
不等老者回答,鄒雲搶先一步站出來,指向門外的蒙宣德懇切道。
“實乃,某這同伴偶感風寒,不得已才向先生求救。擅自登門,萬望先生見諒。”
說著,鄒雲便向身前男子深深作揖。
張善的目光順著鄒雲所指望去,落在蒙宣德臉上,眉頭立刻微蹙起來。
他冇有任何多餘客套,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仿佛換了個人。
張善快步走向院中,精準撚起幾味藥材,對著鄒雲說道。
“罷了,先將其抬進來吧。”
幾人見狀,立刻小心抬起蒙宣德,將他安置在張善指定的屋內床榻上。
隨即,不用張善多言,幾人便自覺地忙碌起來。
馮誌學去打水,衛叔卿幫忙抱柴,鄒雲則緊緊跟在張善身邊,隨時準備聽候吩咐。
擦拭身體降溫、劈柴生火燒水、按照張善的指點清洗和處理藥材......
小院裡燈火亮起,人影晃動。
就這般在燈火通明中忙碌大半夜,蒙宣德滾燙的額頭終於沁出細密的汗珠。
“子安先生,蒙君,應該無事了吧。”
一直守在床邊的衛叔卿,看著蒙宣德的變化,又是欣喜又是擔憂。
“放心吧,其毋恙也。”
張善摸了摸衛叔卿的腦袋,對他寬慰道,隨後便開始同眾人一起收拾起來。
“時日不早,諸位便在陋室稍事休息一日吧。”
“病人雖熱退,仍需靜養觀察,不宜即刻奔波。”
待忙完一切的張善,對著鄒雲溫和道。
剛才短暫的相處中,這位子安先生待人不拘俗禮,卻分寸自明。不刻意親近,也不故作疏遠。
讓幾人對他的評價,早已從最初的好感,上升成一種敬意。
現在見他主動提出留宿休整,鄒雲想都冇想,直接躬身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鄒君,客氣了。”
說完,張善便將幾人安排在側室的房間,便返回房間休息。
燈火漸次熄滅,一夜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