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三條道路(求追讀)
片刻後,待贏政稍微平複。
他死死盯著鄒雲,目光如同最幽深的古井,卻始終欲言又止。
鄒雲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等待著最後考驗。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久到鄒雲以為嬴政不會再開口。
終於——
他還是,問出了那個深藏心底,壓抑已久的疑問。
“鄒師......”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除了你所說的‘太陰煉形’之道......”
“難道這浩瀚天地間,真的......就再也冇有其他可得長生之法了嗎?”
問這話時,嬴政的目光直直刺入鄒雲眼底最深處,仿佛要穿透他瞳孔,窺探他的內心。
而直麵著這雙好似吞噬一切的眼眸,鄒雲隻淡然一笑,隨後緩緩吐出答案。
“有!”
僅僅一個字。
卻嬴政的腦海裡,炸響一道驚雷!
出乎意料的,他竟給出贏政預料內,完全相反的答案。
對於這個問題,鄒雲心中早有成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日在章台宮,即便他將那套太陰煉形說得玄妙無比。
即使他用那小控冰術,精心偽造成泄露天機的假象,暫時鎮住這位始皇帝。
即使他告訴嬴政,隻有這一條道路,他也不會再追問什麼。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位千古一帝,一定會從各個方麵繼續試探自己。
這並非因為他不相信太陰煉形。
恰恰相反,正因為他太渴望,太想抓住這唯一顯現的長生希望,才更加恐懼被欺騙,被誤導。
這份恐懼,遠比單純的懷疑更為致命。
而且,他是嬴政!
一個活在陰謀和背叛裡,最終踏著屍山血海橫掃六國,完成大一統的帝王。
信任二字,對於他來說,太過奢侈。
“除兵解外,此世據我所知,亦有其他幾條長生之道。”
鄒雲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願聞其詳。”
贏政眉頭微挑。
而鄒雲也不遲疑,立刻將之前腹稿吐出。
“其一便是聖人道——以德立身,以世長生。”
“此道不修肉身,不走神魂,唯有功德與名望。”
“需立規矩、定秩序、救萬民、安天下,完成立德、立功、立言之偉業,方能窺探分毫。”
“死後,雖身死而道存,以信仰與大義不朽。”
伴隨著鄒雲那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講述。
恍惚間,嬴政腦海中,仿佛有張無形的畫卷緩緩鋪開。
三皇五帝,諸子先賢,那些在史冊上熠熠生輝的名字,連同他們篳路藍縷,澤被蒼生的功績,如星辰般次第閃現。
那是人族從蒙昧走向文明的漫長史詩,是薪火相傳,代代相承的厚重積累。
“陛下,地下主之位格,便受益於此道。”
鄒雲的聲音適時響起,嘴角掠過一絲似是而非的笑意。
隨後,不等贏政發問,他便繼續講解。
“其二便是神人道——以力通玄,以化長生。”
“此道不修德,不避世,走神通造化。”
“以煉神化虛,掌控陰陽,修大神通。可移星換鬥,焚山煮海,禦風而行......”
隨著一個個神通吐露,這一次浮現在嬴政腦海裡的。
是那些上古神人頂天立地,揮手間山崩地裂,彈指間焚山煮海,於天地間施展無上偉力的睥睨場景。
令他心旌搖曳,神馳萬裡。
“神魂超脫肉身,可化形萬物,無處不在,以神通自在長生。”
“然此道,唯有天生神聖可走,非我們凡人可攀。那些上古神真便是踏足此道。”
說到此節,鄒雲亦是搖頭歎息,仿佛看到窮耗一生而不得其門的累累枯骨。
“最後便是至人道——以真合道,以寂長生。”
此句一出,他語速放緩,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出塵的寧靜。
“此道不戀權,不戀名,走清淨獨修。”
“於冥冥之中,守真抱一,摒絕紛擾,與天地自然相合。”
“踏足其上後,肉身凝練、壽同天地,或兵解蛻凡,或涅槃輪轉。獨來獨往,不沾因果。”
“而這——”
“便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鄒雲的聲音最終落下,餘音在梁柱間低回,而三條通天之路亦在嬴政腦海浮現。
這一刻,他的臉上是由衷喜悅。
然而,這喜悅如同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反應過來的嬴政臉色一僵,他立刻洞悉這三條道路,那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
“至人無己,難在忘我;神人無功,難在躋攀;聖人無名,難在本心。”
這三者,都不是他可以企及的。
也就是說,鄒雲這一長篇大論,對於他而言,卻是半點用處也冇有。
兜兜轉轉,擺在他麵前的還是隻有太陰煉形一條路可走。
而嬴政還不好說些什麼,畢竟路人家已經為你指明,走不走得上去全看你自己的本領。
當然,他完全冇想過,這所謂的三條長生之道,完全就是鄒雲給他畫的大餅,隨口胡謅的。
而自己還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嬴政隻能澀聲回道,“多謝鄒師解惑!”
與此同時,鄒雲也暗中鬆了口氣。
‘看樣子是糊弄過去了。’
‘但事不過三,看來無論如何,我都得儘快尋機先離開這鹹陽城,遠離嬴政了。’他暗自思慮道。
隻是鄒雲完全冇注意到,自己在講述三條長生之道時,意識深處的畫框竟閃爍幾道微弱光芒。
“陛下既然明悟,那臣就不再打擾,先行告退了。”
冇有給嬴政再次提問的機會,見他還沉浸在三條大道中,鄒雲立刻出聲告辭,獨留嬴政一個人慢慢回味。
待他退至殿外,身後宮殿的大門緩緩合上。
鄒雲腳步微頓,突然下意識回身望了一眼合縫內的嬴政。
縫隙中,嬴政的身影在幽暗光線下看不真切。
不知為何,他腦海裡驀然閃現出,自己初穿越至此時,台上那個威嚴無比的身影。
彼時,那道身影雖重病纏身,卻如同出鞘的利劍,絲毫不墮千古一帝的風采。
而此時,眼前這人,雖麵色紅潤,卻隻是一垂危老者耳。
“長生啊......”
鄒雲歎息。
‘有朝一日,我也變得如此陌生嗎?’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倏然鑽入他的腦海。
然而,空白一片。
答案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久久未能浮現。
就像當初剛剛即位的年輕嬴政,也不知道暮年的自己如此執著於長生一般。
此刻的鄒雲,同樣無法預見未來的自己,究竟會走向何方。
‘但......’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寬大袍袖,挺直脊背,大步流星,朝著嬴政相反的方向走去。
袍袖在身後帶起一陣清風,將那疑問拋出腦外。
也將那象征著無上權力,卻也禁錮著帝王靈魂的深宮,拋在身後的暮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