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異寶批發
“這刀法……好快!”
本尊曾見過陳獅虎出手。
但身臨其境,作為其對手,真正感受到這一刀帶來的衝擊,還是令他心中一驚。
本尊突然出手,抓向迎麵斬來的刀光。
鏘!
金戈交...
荒帝塚外,朔風卷著沙礫拍打在殘破的石碑上,發出沉悶如鼓的聲響。陸白立於碑前,青衫微揚,眉宇間卻無半分倦怠,隻有一片沉靜如古井的幽邃。九年光陰,在他指間不過一瞬——百零八口月桂飛劍,每一口皆凝四道淬鋒法禁者九十七柄,五道者十柄,六道者一柄,乃是他於第三千七百二十九次嘗試時,月桂枝驟生異變、劍身浮現金紋、自引太陰星輝入刃而鑄就之極道異寶中的魁首,名曰「玄魄」。
此劍未出鞘,寒氣已蝕骨;未催動,霜紋已遊走劍脊,似有萬載冰魄蟄伏其中。其餘百零七口,雖無此等星紋天成之象,然劍鳴清越,劍光冷冽,皆具凍結元神、遲滯靈機之威。更奇者,因月桂枝自愈本源不滅,百零八劍彼此共鳴,懸於儲物袋內,竟自發排布為微縮北鬥之形,隱隱牽引周天星力,使袋中靈氣凝而不散,反哺劍身,愈久愈銳。
陸白指尖輕撫儲物袋,袋口微張,一道霜氣悄然溢出,在半空凝成細小劍影,倏忽又散。他閉目片刻,神識沉入識海深處——那裡,燭龍真身盤坐於星河漩渦中央,雙丹並耀:血氣金丹赤如熔日,內丹幽藍若淵,二者之間,一道銀白星軌緩緩旋轉,正是《星衍劍訣》所修之「星樞」。九年沉澱,武道血氣金丹早已圓滿無瑕,龍鱗隱現於臂肘關節,筋絡如虯龍盤繞,舉手投足間,已有地動山搖之勢;而燭龍內丹亦臻至臨界,內裡黑水翻湧,偶有赤色火苗自水底騰起,焚儘雜質,隻待一聲龍吟,便破丹化嬰。
但陸白未急。他深知,龍族化嬰非同尋常,須得引九天劫雷淬體,再納地脈煞火煉魂,二者缺一不可。若在觀星閣內強行突破,護山大陣必生感應,七位峰主齊至,屆時燭龍真身血脈難掩,人族與龍族之爭,恐將提前掀起滔天巨浪。故而,他早有籌謀——不入觀星閣,反往西去三百裡,至斷崖穀底。
斷崖穀,乃觀星閣外門弟子曆練禁地之一,因穀底常年霧鎖,瘴氣彌漫,又常有地火噴薄,尋常修士不敢久留。然陸白知其底細:穀底深處,藏有一處被遺忘的上古地脈節點,名為「蟄龍眼」。此眼通幽冥寒泉與地心炎髓,一陰一陽,恰如燭龍內丹與血氣金丹之相濟。且穀壁嶙峋,多天然洞窟,更有三處千年石乳鐘乳垂落,形如屏障,可隔絕神識窺探。九年前,他便已遣一道魂光潛入,悄然布下七十二枚隱星符,將整座穀底納入「星隱陣」覆蓋之下——此陣非攻非守,唯能扭曲光線、混淆方位、屏蔽氣息,縱是元嬰修士神識掃過,亦隻覺此處不過尋常瘴穀,毫無異狀。
辰時三刻,陸白踏霧而行,足下未沾半點濕痕。霧氣在他身前三尺自動分流,露出一條灰白石徑。他步履不疾,卻一步跨出十餘丈,身形在霧中若隱若現,恍如踏星而行。行至穀口,他取出一枚青銅羅盤,盤麵無針,唯刻北鬥七星,中央凹陷處嵌著一粒芝麻大小的星砂——正是當年從廣寒宮廢墟中拾得的「星屑」,經他以燭龍真火反複淬煉,已與自身星竅共鳴。羅盤微顫,星砂驟亮,指向穀底西北角一處不起眼的裂隙。
陸白抬手,掌心浮起一縷幽藍焰光,非火非毒,卻是燭龍內丹所化之「淵焰」,專焚禁製。焰光觸壁,無聲無息,石壁表麵泛起漣漪般的波紋,隨即裂隙擴大,顯出一道向下傾斜的幽暗甬道,寒氣撲麵,夾雜硫磺與鐵鏽之味。
他步入其中,身後石壁悄然合攏,霧氣複湧,再無痕跡。
甬道曲折下行,約莫半炷香後,豁然開朗。眼前是一方橢圓形地下溶洞,高逾百丈,穹頂倒懸無數石乳,尖端垂落晶瑩水珠,滴答作響。洞中央,一汪寒潭靜臥,水麵如墨,卻映不出任何倒影;寒潭正北,一道赤紅地火柱自岩縫中噴薄而出,焰高十丈,焰心幽紫,灼熱逼人。而就在寒潭與地火柱交彙處,地麵龜裂,裂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銀白霧氣,聚而不散,盤旋如龍。
蟄龍眼。
陸白目光一凝,袖袍輕拂,一百零八口月桂飛劍自儲物袋中齊齊飛出,在他身前懸停,劍尖朝下,劍柄朝上,組成一個完美圓環。他並指如劍,淩空虛劃,口中低喝:“星樞引路,百劍歸位!”
話音未落,圓環陡然旋轉,劍光連成一線,驟然向下一沉,精準落入寒潭與地火柱交彙處的銀白霧氣之中。刹那間,異象頓生——
寒潭墨水翻湧,升起百零八道冰晶柱,每一根柱頂,皆托起一口飛劍;地火赤焰亦受牽引,分出百零八縷細如發絲的紫焰,纏繞劍柄,焰尾搖曳,竟在劍身之上勾勒出細密星圖;而那銀白霧氣則如活物般湧入劍身縫隙,嗡鳴聲起,百零八口飛劍同時震顫,劍身霜紋暴漲,瞬間蔓延至整個溶洞穹頂!石乳尖端凝結冰棱,滴落之水未及墜地,已在半空凍結成晶瑩冰珠,簌簌如雨。
更驚人者,百零八口飛劍所懸方位,並非隨意,而是嚴絲合縫,暗合周天星辰運轉之律——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直至搖光,北鬥七星主位,各由一口六道淬鋒之劍鎮守;其餘劍器,則按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數,層層嵌套,構成一幅龐大無比的立體星圖。整座溶洞,儼然成了一座以飛劍為星、以地脈為基的微型星域!
“成了。”陸白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卻不見絲毫輕鬆。
此陣,他喚作「百煉星域」。非殺陣,非困陣,亦非幻陣,而是以百零八極道異寶為引,強行撬動地脈節點之力,於現實空間內,短暫開辟一方契合燭龍真身本源的「偽龍域」。在此域中,燭龍真身可毫無顧忌地引動雙丹之力,借寒潭凝神、地火煉體、銀霧調和陰陽,一舉衝關化嬰!
陣成之刻,溶洞深處,忽有一聲低沉龍吟響起,非自耳入,直透神魂。寒潭墨水轟然炸開,水幕如簾,從中踏出一人。
玄甲覆體,鱗片隱現於頸項與手背,雙眸一金一幽藍,左眼似熔金烈日,右眼如深海寒淵。正是燭龍真身。他赤足踏於冰晶柱頂,每一步落下,腳下冰層便蔓延百丈,寒氣與熱浪在他周身交織,竟不相斥,反而生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氣旋,緩緩旋轉,吞吐著洞中星輝與地脈之氣。
他望向陸白,聲音低沉如雷滾:“你遲了三日。”
陸白一笑:“我算過,你龍鱗褪儘,雙瞳初分,正是今日子時。我掐著點來,不多不少。”
燭龍真身頷首,不再多言。他緩緩盤膝坐下,雙掌平放於膝,左掌心向上,托起一輪赤金色血氣小太陽;右掌心向下,壓著一泓幽藍水漩渦。血氣與龍元自他四肢百骸奔湧而出,在頭頂交彙,凝成一團混沌雲氣。雲氣翻騰,隱約可見龍首猙獰,爪牙森然。
陸白退至洞口陰影處,雙手結印,按在兩側石壁之上。霎時間,他額角青筋微凸,星竅儘數點亮,一百零五處星輝如螢火升騰,彙入百煉星域。整座星域嗡鳴加劇,飛劍震顫頻率陡增,劍光連成一片璀璨光幕,將燭龍真身牢牢護在中心。光幕之外,寒潭水汽與地火炎流被強行撕扯、糅合,形成一道螺旋狀的能量風暴,緩緩注入燭龍真身體內。
化嬰,開始了。
第一日,燭龍真身體表龍鱗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赤金色皮膚,皮膚下,有熔岩般的脈絡明滅閃爍;第二日,他左眼金芒暴漲,射出兩道實質金光,洞穿穹頂石乳,直冇入黑暗;第三日,右眼幽藍深不見底,寒潭水麵竟倒映出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一頭虛幻燭龍盤旋遊弋;第四日,混沌雲氣中龍首清晰,張口吞納星域之力,龍吟之聲震得洞壁簌簌落石;第五日,雲氣凝實,化為一枚龍形金丹,懸浮於他頭頂三尺,丹體流轉赤藍二色,丹紋如星軌密布……
第七日午時,異變陡生!
蟄龍眼銀白霧氣驟然狂暴,不再溫順,而是化作億萬根銀針,瘋狂刺向燭龍真身!與此同時,地火柱中,一道紫黑色火蛇猛地竄出,張開巨口,直噬其天靈!寒潭墨水亦沸騰,騰起無數墨色鬼爪,抓向他雙足腳踝!
三重反噬!地脈陰陽失衡,偽龍域根基動搖!
陸白雙目圓睜,口中鮮血狂噴,星竅光芒劇烈閃爍,幾欲熄滅。他早料到會有此劫——龍族化嬰,天地不容,必遭地脈本能排斥。百煉星域能助,卻無法替他承劫。此刻,唯有燭龍真身自身,以絕對力量,鎮壓這源自大地本源的反撲!
“吼——!”
燭龍真身仰天長嘯,嘯聲不再是龍吟,而是裹挾著無儘血氣與龍威的怒吼!他雙拳猛然握緊,赤金皮膚下,血氣金丹轟然爆發出刺目強光,一尊熔金巨鼎虛影自他背後浮現,鼎口朝天,竟將那億萬銀針儘數吸入!同一刹那,幽藍右眼射出一道寒光,化作冰晶鎖鏈,瞬間纏住紫黑火蛇,狠狠一拽,將其硬生生拖入寒潭!墨色鬼爪剛觸其足,便被自足底蔓延而出的赤金鱗甲儘數彈開,鱗甲縫隙中,星輝如刃迸射,將鬼爪斬得煙消雲散!
三重反噬,一息之間,儘數鎮壓!
燭龍真身喘息粗重,嘴角溢血,卻昂然挺立。頭頂龍形金丹緩緩旋轉,丹體之上,赤藍二色徹底交融,化為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紫黑色。丹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緩緩轉動的微型星圖,星圖中央,一點紫芒,如心跳般搏動。
嬰成。
陸白抹去唇邊血跡,眼中精光爆射。他並指一引,百煉星域轟然收束,一百零八口月桂飛劍如百川歸海,儘數冇入燭龍真身體內。他並未煉化飛劍,而是將它們作為本命劍器,深深烙印於新成的元嬰之上。自此,燭龍真身一念動,百劍即出;心念所至,星域隨行!
燭龍真身緩緩睜開雙眼,雙瞳已徹底化為純粹的紫黑色,深邃如宇宙初開,卻又蘊藏著毀滅與創生的雙重偉力。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縷紫黑色火焰躍然而出,焰心處,一顆微縮的星辰緩緩旋轉。
“此火,名‘星燼’。”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焚儘萬法,重演星軌。”
陸白點頭,目光掃過洞中。寒潭已乾涸,唯餘龜裂焦土;地火柱熄滅,岩縫中隻剩縷縷青煙;穹頂石乳儘數凍結,晶瑩剔透,映著洞中殘留的星輝,宛如一片倒懸的星空。百煉星域雖散,但此地地脈已被徹底洗練,蟄龍眼從此穩定,再無反噬之危。日後,此地便是燭龍真身最隱秘的巢穴。
“走吧。”燭龍真身起身,玄甲自動覆體,遮去新生的龍紋,“陰墟之事,該動身了。”
陸白取出一枚青玉簡,指尖劃過,玉簡表麵浮現出一幅古老地圖,圖中標記著五個朱砂圓點,其中之一,正是荒帝塚。另一點,則位於龍嶺山脈腹地,標注著三個小字:焚天絕域。
“五帝祖錢,隻能開啟一次陰墟入口。”陸白收起玉簡,語氣沉靜,“荒帝塚是第一處,焚天絕域,是第二處。據傳,那裡曾是炎帝鎮壓上古火魔之地,地火洶湧,熔岩成海,更有炎帝留下的‘焚天九柱’鎮壓魔氣。若能尋得一柱,或可補全你體內火煞之缺。”
燭龍真身眸中紫芒一閃:“火魔?”
“嗯。”陸白點頭,望向洞外,“據說,那火魔並非純粹邪祟,而是上古時代,一位試圖以人身承載太陽真火而失控的修士,其殘魂與地心熔岩融合,化為不死不滅的災厄。炎帝未將其徹底湮滅,隻以九柱封印,使其成為地脈火煞的源頭。九柱若缺其一,封印鬆動,火煞外溢,龍嶺山脈千裡之內,將化為焦土。”
燭龍真身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右手,紫黑色的星燼之火在指尖跳躍,火光映照下,他臉上龍紋若隱若現:“炎帝……當年,也曾見過我族先祖。”
陸白心頭微震,卻未追問。有些事,時機未到,問了也是徒勞。
兩人並肩走出斷崖穀。穀外,朝陽初升,金光刺破薄霧,灑在二人身上。陸白衣袂飄飄,氣息內斂,依舊是那個觀星閣低調的築基弟子;燭龍真身玄甲幽暗,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腳下青草都悄然凝霜,卻又在下一刻被無形熱浪蒸騰成霧。一冷一熱,一靜一動,仿佛天地間最矛盾的兩極,卻在這一刻,奇異地融為一體。
他們沿著山脊向西而行,身影漸漸融入晨光。而在他們身後,斷崖穀口,一株枯死多年的斷根老樹,不知何時,悄然萌出一點嫩綠的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