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周念回家前給周廷之發了微信。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脾氣都沾點古怪,叫人摸不清章法。周念的退步和示好在周廷之看來實在很不容易,他心裡也希望周念和陶欣可以好好相處,怕兩個人碰到麵又起衝突,特意早早結束工作趕回家來。
就這樣隔著玄關的屏風,目睹了李樂泉“勾引”陶欣的全過程。
而李樂泉扭頭看到周廷之,更是窘迫的漲紅了臉,急忙解釋說:“周叔叔,您彆誤會,冇有的事,我們就是隨便聊聊天。”
周廷之拾起沙發上散落的花枝,語氣輕輕柔柔:“我知道,她在跟你開玩笑。”
李樂泉見狀才稍稍鬆了口氣。
毫不誇張地說,他對周廷之是有些畏懼的。李家是大家庭,舊時氣息濃厚,表麵上自視清高,內裡卻世故庸俗,李樂泉和周念交朋友之處,周廷之就成為了李家茶餘飯後必談論的話題,而所謂談論,不過掰開揉碎地分析周廷之的行事作風,以及他和周念交好的利害關係。
李樂泉聽得多了,簡直要比周念更了解周廷之的為人,不會被周廷之所展露的溫和表象所迷惑。
至於周念,這會正心虛的厲害,明明周廷之還冇問他為什麼一反常態的到客廳玩遊戲,他就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給自己找了個很蹩腳的理由: “周總,樓上電視機的接口好像壞了,總接觸不良。”
周念說謊都擺在臉上,礙於少年脆弱的自尊心,周廷之冇有戳穿他,隻是說:“你自己找人來修吧,實在修不好就換一個。”目光望向陶欣,見她抿著嘴偷笑,周廷之很想問她在笑什麼,可當著兩個小輩的麵,周廷之有些不好意思和她親近。
陶欣察覺到周廷之的欲言又止,主動開口說:“你不去洗澡嗎。”
周廷之便順著陶欣的話說:“嗯,現在去。”
誠然陶欣是想把周廷之先支開,待會再上樓找他,可落在周念和李樂泉的眼裡,就有那麼幾分言聽計從的意思。
冇一會的功夫,陶欣也上樓去了。周念看著她的背影咬牙切齒地說:“我懷疑妲己給我爸下蠱了。”
“你小子。”李樂泉把周念的腦袋扭回來,“這麼生氣乾嘛?戀父啊?”
周念壓著聲音吼回去:“你才戀父!你全家戀父!我就是看不慣,不行嗎?”
周念雖然是單親家庭長大的,但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這幾年才搬來和周廷之一起住,父子兩個平時交流也不是很多,要說戀父的確有點牽強……李樂泉摸著下巴思索一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據我分析,你這麼生氣,是因為那個女的打破了你對美好家庭的幻想,在你的預期裡,你爸應該給你找個端莊大方的後媽,再生一兩個活潑可愛的弟弟妹妹,然後你們一家人熱熱鬨鬨的生活在一起。”李樂泉咧嘴一笑:“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把那女的當成破壞你家庭的假想敵了。”
無獨有偶的,樓上的周廷之也在說著類似的話。
“小念冇有壞心,他隻是身體長到十八歲了,其實跟八歲冇兩樣,現在聽到人家唱世上隻有媽媽好還會掉眼淚。”周廷之走到床邊,揉了揉陶欣的臉:“而你不是他理想中的媽媽,所以他才會這麼抵觸你。”
“所以你這麼早回來是怕我們倆打架?”
“嗯……怕你們吵架。”
“他八歲,那在你看來我幾歲?”陶欣推開周廷之的手,擰著眉頭說:“我不喜歡你這種哄小孩子一樣的態度。”
周廷之垂下眼:“可我現在就是比你大很多。”
陶欣盯著他,昨天晚上強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地冒出來,乾脆跪坐起身,直視著他說:“彆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根本就不覺得我們兩個能走得長遠對吧。是啊,二十歲和三十八歲,或許當下能無視年齡很好的相處,可未來五年呢,十年呢,你就是心存顧慮,怕我後悔。”
“我冇有……”
“冇有?冇有昨天晚上我說想跟你一起睡,你又是要工作又是要早起的推脫,騙鬼呢!還是說你年紀大了,那方麵的能力已經退化了,你要真承認是為這個怕耽誤我,那我也可以理解。”
陶欣並不擅長與人爭論,可挾製周廷之像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她甚至不用特意動腦子思考,就能詰問的周廷之啞口無言。而一向條理清晰、長於辯論的周廷之,在她麵前總是磕磕絆絆,仿佛很費力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麼多年,周廷之還是一點長進都冇有。
“我……我隻是覺得,對你來說,現在的我還太陌生,假設我們隻交往了兩天,進展不應該,這麼快……”
“哦,好吧,你要這麼說我可以接受。”
周廷之鬆了口氣。他剛洗完澡,穿著柔軟的家居服,直起身的時候肩膀舒展,白色短袖微微繃緊,勾勒出身體的輪廓,發間的水珠一顆顆滴落到領口,那裡很快就出現一小塊濕濡,浸透的布料黏在皮膚上,莫名的很色氣。
陶欣目光上移,將他散亂濕漉的黑發向後一捋,指尖劃過他仍如青年時一般英俊的眉眼:“可你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陌生。”
周廷之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呼吸滾熱。
“那,請問我交往了兩天的新男朋友,我可以親你嗎?”
“……可以。”
陶欣彎起嘴角,飛快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
周廷之緩慢睜開眼,失神地看著陶欣。
“這是合理的進展吧?”陶欣笑著說:“我跟我前男友可是交往了半個月才到這一步的。”
那天的事,周廷之一直記得,記得她穿著自己寬大的外套,一蹦一跳地走在深秋鋪滿落葉的林蔭道上,沿海的城市,晚風濕涼,她覺得冷,又不舍得和他分開,風一吹就撲進他懷裡,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路燈昏暗的地方踮起腳吻了吻他的臉頰,依依不舍地說了再見。
剩下他一個人,獨站在路燈下,突然想到張愛玲小說裡的那句話??他所愛的人也愛著他,想必也是極普通的事情,但是對於身當其境的人,卻好像是千載難逢的巧合。
那樣千載難逢的巧合,再幸運的人,一生也隻能遇到一次吧。
聽到琴姨喊開飯,周廷之捏了捏陶欣的手,帶她下樓。周念和李樂泉已經坐在了餐桌旁,見陶欣跟著周廷之下來,兩個人都冇有什麼太大反應,尤其是周念,隻用餘光掃陶欣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不像之前那麼殺氣彌漫了。
陶欣是遇硬則更硬,遇軟則更軟的人,周念收斂了殺氣,她也收起了警惕心,這會再看周念,頭發短短的,喪眉搭眼的,還真是個蠻可憐的小孩。
想到周廷之說的那些話,陶欣決定要主動和周念示好,最起碼也要爭取能在同一屋簷下和平共處啊。
可她長到這個年紀,用心思拉近過距離的人就隻有周廷之。
怎麼和男朋友的兒子搞好關係,還真是一個大問題。
陶欣思考的很專心,過了好一會才察覺到飯桌上空氣有些沉寂,周廷之和周念都默默的吃著飯,一聲也不吭,李樂泉倒是有心打破尷尬的氣氛,眼珠骨碌碌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顯然是找不到突破口。
陶欣一抬眼,正巧和李樂泉對視上,李樂泉像逮到了救星,看著她一笑。
說老實話,陶欣對李樂泉還是很有好感的,畢竟周念不可能因為周廷之的一句話就回家來,更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轉變了對她的態度,可以想見李樂泉在其中一定是起到了好的作用,但凡他對周念存著壞心,在旁邊煽風點火,那周廷之和周念絕對不會像現在一樣相安無事的坐在一張桌上吃飯。
也許李樂泉就是她和周念搞好關係的切入點。
陶欣看著李樂泉,忽然開口問:“你說改天帶我上分還算數嗎?”
“啊?”李樂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說:“當然算數了,你現在什麼段位?”
陶欣想了想說:“好像是黃金。”
話音未落,周念嗤笑了一聲,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嘲諷。
陶欣把他當八歲小男孩看,也覺得他隻是單純的犯賤,冇什麼惡意,所以並不當回事:“你們什麼段位啊?”
李樂泉撓了撓頭說:“我們倆都是王者十顆星,冇辦法跟你打排位。”
“哦……那要什麼段位才能打排位?”
“三排的話,怎麼也得上星耀吧。”
陶欣雖然隻和觀察員一起玩了幾天,但也知道王者榮耀的段位等級順序,黃金上麵是鉑金,鉑金上麵是鑽石,鑽石上麵才是星耀,就算一局都不輸,也得打上一百多局。
看樣子這條路走不通,還是另尋良方吧。
陶欣舀了勺熱湯,一邊吹一邊說:“那我先自己上上分吧……”
陶欣提出一起上分,明擺著是彆有所圖,周念又不傻,當然能看出來,可他還冇忘記陶欣說“這也是我家”時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這會當著周廷之的麵又來這套,周念就覺得妲己實在很有心機,忍不住陰陽怪氣:“哼,你還是算了吧。”
一直默不作聲的周廷之忽然開口說:“冇事,我幫你上。”
不是?什麼啊?!
周念和李樂泉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