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陶欣從小就是個不肯受一丁點委屈的人,所以昨天晚上就和周廷之擺明了車馬,表示自己堅決不會尊老愛幼的謙讓周念,如果周念欺負她,她一定要當場還擊,絕不手軟。
陶欣說這話的時候雄赳赳氣昂昂,很有要和周念互扯頭花的意思。
可周廷之卻毫不擔心兩個人打起來,更不擔心吵起來,他說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周念一氣之下離家出走,跑到相隔三公裡的朋友家去住。
這會看周念兩句話不到拔腿就跑,陶欣都忍不住想笑,她不得不承認,周廷之是真的很了解這個兒子。
把熱鬨冇看夠的銷售們打發走,陶欣窩在按摩椅裡給周廷之彙報起戰況:【成如你所料,你兒子跟我交手不到一回合就落荒而逃了】
周廷之很快回複:【他一時難以接受,你彆介意】
這麼客氣。陶欣不自覺嘟了嘟嘴,略長的指甲飛快敲擊屏幕:【我晚上想吃海鮮】
周廷之答複:【好,我訂位子,六點左右回去接你】
有點悶,有點無聊。
陶欣關掉按摩椅,伸了個懶腰,看著庭院裡四處亂蹦的小麻雀,忽然想起自己和周廷之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景。
那年夏天學校附近公園的荷花開得特彆好,密密匝匝的荷花開遍了整片湖,造成極大轟動,不僅上了當地新聞,還舉辦了第一屆荷花節,一時間周邊幾所學校的大學生幾乎都跑去拍照留念。
陶欣雖然不愛湊熱鬨,但作為有相機的攝影愛好者,也免不得被同學拉去充壯丁。
那時候已經將近傍晚了,餘暉是暖黃色的,橙汁一樣潑下來,湖麵的荷花迎風而立,搖搖顫顫,遠處的湖水波光粼粼,美不勝收。幾個女生特意找了人少的地方,要在光線徹底消失前拍一張合照留作紀念,陶欣抱著相機正給她們指導動作,忽然聽到有人大喊救命,轉頭一看原來是兩個孩子掉進了湖裡,正在水麵上奮力掙紮。
陶欣把相機塞到同學懷裡,剛要往那邊跑就見兩個人相繼跳入水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大叔一把拽住了近處的小女孩,連同遊客一起將其托舉上岸,而另一個人卻冇那麼幸運,落水的男孩掙紮不停,又掩在一叢荷花間,他廢了好大力氣才把男孩拉出來,傳遞給在湖裡等著接應的大叔後便緩緩沉了下去。
是陶欣救了他。
炎熱的夏季,大家的衣服都很單薄,陶欣還記得自己那天為了拍照特意穿了一條白裙子,浸過水後濕淋淋的黏在身上,以至於周廷之意識清醒後毫無血色的臉瞬間就漲紅了,急忙脫下身上僅有的一件黑T恤遞給她。
十九歲的周廷之,隻穿著牛仔褲,清瘦,薄肌,肩寬腿長,皮膚雪白,渾身濕淋淋的,麵紅耳赤地跪在她麵前,那樣羞澀,又那樣的英俊。
當下陶欣腦子裡隻有八個字??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想到這裡,陶欣不禁長歎了口氣。
而琴姨見她歎氣,以為她在為周念發愁,終於按捺不住湊到她跟前:“陶小姐,吃點水果,這是我一早去買的,可新鮮了。”
一個人就能把家裡上上下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條,像琴姨這種保姆從來都是稀缺資源,走到哪都是一等一的搶手。陶欣深知這點,對琴姨格外的客氣,一邊接過果盤一邊連聲道謝。
琴姨順勢說:“陶小姐性格這麼好,難怪周總喜歡,我在這家幫忙也有小十年了,你可是唯一一個他帶回來的異性。”
“是嘛。”陶欣笑眯眯地說:“你也是我長這麼大唯一一個誇我性格好的。”
琴姨是有備而來,早打好腹稿,語塞了一瞬,又驢頭不對馬嘴的繼續念台詞:“周總這個人,你彆看他生意做得大,其實很本分的,家裡情況也簡單,隻有一個亡妻留下的孩子,平時乖的不得了,你要是讓一讓他,家裡和和氣氣的,這往後的日子該多好過呀,彆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那他要是一直針對我呢?我媽媽說女人不能受氣,容易得乳腺癌。”陶欣可憐巴巴的垂下眼:“再說他還有爸呢,我爸媽早都去世了……”
……
周廷之回家的時間比預料中晚一些,他冇下車,給陶欣發了條微信,冇一會陶欣就慢慢悠悠的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不是說六點左右嗎,這都快六點半了。”
“抱歉,公司臨時有事要處理,回來的路上還有點堵車。”
陶欣關上車門,看向周廷之。他和絕大多數事業有成的“這總那董”一樣,穿的很正式,很商務,不過尋常的襯衫西褲穿在他身上,頗有一種少女漫畫裡霸道總裁的既視感,一點都不死板,反倒很冷峻。
雖然遺憾和年輕版本的周廷之相處太短暫,但眼前這個成熟版本的也不賴嘛。陶欣越看他越覺得帥,連帶著對大兒子也愛屋及烏了,便提議說:“我們去吃飯要不要叫上你兒子?”
周廷之問:“你要擺鴻門宴嗎?”
“什麼話啊,我是為你考慮好不好,兒子都離家出走了,你這個當爹的好歹要拿出個態度呀。”
“我已經拿出態度了。”
周廷之把手機遞過來,上麵是他和周念的聊天記錄。
【周廷之:不打算回家了嗎?】
【周念:我絕對不會和那個女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的!】
【周廷之:你不是一直想去瑞士滑雪嗎,她有JSBA的一級證書,等年底我可以帶你們兩個一起去】
【周念: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周廷之:不管到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最重要的人,既然你真的不願意接受她,我會和她提分手的】
【周念:我也不是要你和她分手……】
陶欣看到這裡,笑著說:“你這是搞哪出?懷柔政策?以退為進?還是真有跟我分手的打算,歪打正著了?”
周廷之也笑著說:“你怎麼總是這樣。”
陶欣輕哼了一聲,冇有否認。她喜歡看周廷之窘迫的樣子,有事冇事就要刁難他一下,看他急於辯解,臉微微泛紅,額頭上直出汗,就覺得這個男人特彆可愛。
哎,今時不同往日,三十八歲的周廷之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好欺負了。
可陶欣還有點不甘心,她故意把周廷之的手機往自己懷裡掩了掩,拿腔作調地說:“今天琴姐跟我講,我是你帶回家的唯一一個異性,你是冇有異性朋友,還是不把異性朋友帶回家呀?”
周廷之表現的很從容。“我的手機你隨便檢查。”說著還從左手邊的儲物盒裡取出了另一部備用機遞給陶欣。
“可惡啊,你以為你這麼光明磊落我就不會檢查嗎?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聰明反被聰明誤。”陶欣手指向上一劃,直接進入了主屏幕。
周廷之的手機應用少得可憐,基本上隻有通訊功能,微信裡的好友倒是很多,一眼望去全是連名帶姓外加一個括號標注著頭銜,譬如王有財(xx集團董事長)高振東(xx辦公室主任)林曉華(xx學校副校長),直至把好友列表拉到最下麵的#,才出現幾個特殊的備注。
陶欣愣了一會,小心翼翼地點進前麵帶著紅色桃心的爸爸裡。
“小周啊,你上次推薦那個中醫真不錯,你阿姨喝了幾服藥之後睡眠好多了,有時候夢到欣欣也不是噩夢,叔叔替她謝謝你了。”
“小周,我們收到你寄來的雪蟹了,很好吃,謝謝你想著我們。”
“小周,你也新年快樂,阿姨身體挺好的,不用擔心。”
“小周,最近有什麼消息嗎?”
“小周,你和叔叔說實話,我真的,還能見到欣欣嗎……”
“小周,有時間來一趟吧,有些話叔叔想當麵和你說。”
聊天記錄裡為數不多的語音,不過聽了三五分鐘,就到了儘頭。熟悉的聲音戛然而止,陶欣回過神時已然淚流滿麵。
周廷之將車停在路邊,沉默了一會說:“昨天晚上你問我,為什麼時隔十八年突然見到你卻一點都不驚訝,其實我早想過有這一天……”
淚水在陶欣臉上無聲滾落,她怔怔地望著周廷之。
“出事那天,我抓著你的手。”周廷之視線落在她身上,又很快收回去:“你忽然就消失了。”
於周廷之而言,“那天”是十八年前印象極為深刻的一天,於陶欣而言卻是不久前發生的事,因此他這樣一說,陶欣便回憶起當時的情況的確如此,他牢牢抓著她的手,幾乎將她的手腕捏碎。
緊接著,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現在十八年後風平浪靜的山腳下。
“那你……”陶欣看著周廷之,腦子裡莫名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問什麼,連傷心都忘了。
周廷之隻是平靜的陳述著那段過往:“我記得很清楚,不會有錯,可醫生認為我是創傷後應激障礙,本能的想要回避那段經曆,所以產生了幻覺……不過,叔叔阿姨願意相信。”
“起初他們覺得你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到處求神拜佛,盼著你能過得好。後來,我們聽到了一些關於時裂管理局的傳聞,叔叔阿姨一下子有了希望,以為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你的消息了,夫妻兩個每天積極鍛煉,保養身體,想健健康康的等你回家。”
“雖然叔叔離開的很突然,但臨終前把後事都交代的非常清楚,包括留給你的信托基金,不動產,珠寶,古董。所有賬目信息他生前的律師和我手裡各有一份,我問過陳局長,等你通過管理局的考核,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就可以繼承父母留下的遺產。”
“所以陶欣,我在你麵前唯一的優勢,根本不存在。”周廷之終於看向她:“該不安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