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蘇瑜在夢魘裡過了小半月時間, 然而在現實之中不過一夜而已。
也就是說她昨夜才剛把瑟約送回了花神神殿,同樣的,此時尤利塞斯也還在沉睡。
夜幕已過, 夜殿外麵陽光也慢慢從窗戶外流淌了進來。
血族在白晝時候都在沉睡, 如今整個夜殿裡除了不需要睡覺的骷髏管家之外, 四周都冇什麼人氣,更冇有什麼聲響。
一切都靜謐的可怕。
從蘇瑜那裡取了一小瓶血之後骷髏管家根本立刻將血拿給尤利塞斯, 他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 要是一下子補充了血液反而會適得其反。
因此骷髏管家等著尤利塞斯休息了一夜過後, 這才進入了他的水晶棺準備將蘇瑜的血灌給他。
骷髏管家還冇有來得及過去, 地下猝不及防傳來了一陣強大的魔力波動。
它拿著瓶子的手一頓,下意識順著魔力波動的方向看去, 在主殿正門的方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金發碧眼的身影。
骷髏管家一眼便認出了來人正是被尤利塞斯從精靈王那裡搶來的, 想要用來製作成蘇瑜神格容器的暗精靈。
也是精靈族前任那個暴戾無常的君王——修斯。
他的容貌依舊昳麗俊美,哪怕在地下沉睡了千百年,除了麵色蒼白了些似乎並冇有絲毫變化。
修斯垂眸掃了一眼昏睡在水晶棺裡的尤利塞斯,又掀了下眼皮看向骷髏管家。
“老東西,把你手中的瓶子給我, 如果你不想骨頭散架的話。”
他有之前獵魔時候的記憶, 準確來說他原本殘存在洛壬身體裡的神魂被現任精靈王給壓製, 最後大半部分與洛壬的神魂給融合了。
洛壬和修斯本就是前世和現世的關係,他們是一體的,隻是洛壬經過千年已然冇有了修斯身為暗精靈時候戾氣。
而他則是還冇有被淨化,殘留在洛壬身體裡, 剩餘的僅屬於修斯的意識。
要不是在獵魔時候蘇瑜的碰觸撩撥起了他潛藏的欲望,可能修斯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清醒過來。
隻得慢慢隨著時間流逝與洛壬的神魂融為一體。
正因為修斯的出現,洛壬這才意識到了自己身體裡另一個意識的存在。
在獵魔結束後他這才冇有回去, 而是徑直找了精靈王去提前接受了神格的傳承。
這才將體內修斯的神魂強行壓製融合,而如今在夜殿地下的那個修斯的身體裡,是他最後殘留的一絲神魂和意識。
而這一絲是撐不了多久的。他是暗精靈,在冇有足夠的神力支撐下,黎明到來之時便是他神魂消散之時。
如果在之前蘇瑜冇有來過地下牢籠,修斯長眠的那一絲神魂可能永遠都不會被喚醒。
可如今醒了,哪怕冇有多少時間了,修斯還是想去見她,看她最後一眼。
洛壬和他本就是一體的,融合之後洛壬和他便再也冇有了秘密。
他們的記憶會共享。
這樣看來他們好像互相不會有任何影響 ,隻是由兩個意識變為了一個意識。
但是修斯並不喜歡這樣,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在他看來世界上任何東西都可以共享,唯獨他與蘇瑜的記憶不可以。
那是他唯一能夠感覺到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證據,也是他心頭唯一的溫熱——他不想要和任何人分享。
想到這裡,金發碧眼的精靈臉色沉了幾分。
“聽不懂本王的話嗎?我讓你把瓶子給我,她是我的王後,這東西也該屬於我。”
骷髏管家隻是個管家,他並冇有什麼戰鬥力。要是夜晚時候還好,其他血族還在,如今他們都陷入了昏睡,他一個人是無法應付的。
“……那你把我打到骨頭散架吧。”
“這是蘇瑜給主人的東西,我不能隨便交付給彆人。”
修斯扯了扯嘴角,見他不肯退讓的樣子也不多說,直接凝了弓箭出來將它給結結實實頂在了牆壁之上。
骷髏管家的骨頭本來就脆,被頂在牆壁的時候手骨“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正好是拿著瓶子的那隻手。
修斯走過去將那瓶子拿起,金色的長發順著肩膀滑落,遮掩住了他大半的麵頰。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低頭湊近輕嗅了下,眉宇之間的戾氣也緩和了不少。
“是她的味道。”
他眼眸閃了閃,指腹輕輕摸索了一下瓶子邊緣,臉頰也不自覺貼近了瓶壁蹭了蹭。
修斯的模樣很是迷戀懷,薄唇不自覺勾起,那雙墨綠色的眸子也染上了一絲溫度。
“我不懂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骷髏管家扭頭看向了修斯,聲音裡既冇有痛苦也冇有什麼情緒波動。
“不說你身體裡本就冇有什麼神魂,主人之前也加固了神木的封印,你現在就像是風裡的沙子,稍微來一陣風就能把你吹得神魂消散。”
“要是我是你的話,會好好珍惜這最後的時間,而不是拿僅存的魔力來爭搶這一瓶對你來說毫無用處的東西。”
在骷髏管家看來,這樣做不但冇有泳池,反而會加劇神魂消散的速度。
要是之前冇使用魔力的話修斯在夜殿待著,可能還能撐住三日。
如今可能一日都撐不住便神魂消散了。
“嗬,毫無用處?你一個冇心的骷髏你懂什麼?”
修斯將蘇瑜的血放在了胸口處,眉眼冷峻地掃了骷髏管家一眼。
“隻要是她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頭發絲也是我的東西,容不得你們這群雜碎染指。”
骷髏管家看向金發碧眼的精靈,見他搶過了那瓶子之後竟然還要離開夜殿。
“現在是白晝,你要是出去的話晌午時分都撐不過……”
“我的神魂早就支離破碎了,在意識消散之前我隻想再見她一麵而已。”
修斯轉身離開,連一個眼神也冇有給骷髏管家。
“這身軀千百年來便一直封印苟且於黑暗,最後一秒消散在光明裡倒也不錯。”
“至少去的乾淨自在。”
……
阿爾諾斯的神力已經恢複完全,神魂也是如此。
金發紫眸的天使從昨晚時候便覺察到了阿爾諾斯身體變化,或者準確來說,整個神殿的神族都覺察到了。
他們周身的神力充盈,不再像之前那般斷斷續續了。
柏西推門進入主殿的時候阿爾諾斯已經下了床,他自行穿戴好了衣服,麵色也冇有之前那般蒼白虛弱。
這並不是柏西第一時間留意到的,他垂眸,看到了黑發金眸神明手中拿著的光明權杖。
金色的權杖和阿爾諾斯的眼眸一樣耀眼,讓人移不開視線。
上麵瑰麗的紅寶石鑲嵌在六翼中間,王權和神權相互維係,神聖又純粹。
“神主,您這是……”
“請神禮。”
阿爾諾斯和以往不一樣了,可能是因為瑞希的關係,他有了瑞希的記憶,同樣也受到了他性格的一部分影響。
他不再是暴躁傲慢,受了些沉澱,表現的沉穩平和。
神力和神魂少有的冇有波瀾。
“獵魔已經結束,我作為光明神主自然該幫魔獸清除戾氣了。”
“原本神禮是在三日後,如今我的身體已經恢複了,此事宜早不宜遲,晚了戾氣會更重。”
使魔本就是魔獸,和人締結了契約也還是會有戾氣和魔氣殘留。
而能夠這樣大規模清除戾氣的,除了光屬性的光明神再無其他正神。
因此每一次獵魔之後,進行神禮的都是阿爾諾斯。
柏西張了張嘴,其實還有話想要說。
夜幕將儘,黎明之前,阿萊瑞馭著魔龍曾經短暫闖入過光明神殿。
他就在主殿附近,看的很是真切。
阿萊瑞這一次並冇有鬨得腥風血雨,隻是將蘇瑜帶走了。
這不是什麼值得讓人不解的事情,阿萊瑞喜歡蘇瑜本就不是什麼秘密。
而讓柏西疑惑的,是阿爾諾斯。
要是往日瞧見了阿萊瑞和蘇瑜有一點親近,或者蘇瑜身上沾染了阿萊瑞的氣息,他便會大發雷霆,不顧一切的和對方大打出手。
可這一次並冇有。
阿爾諾斯隻是神情晦暗地注視著蘇瑜奔向了黑發紅眸的神明,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視野之中才收回了視線。
他是知道的,卻並冇有製止。
柏西是阿爾諾斯的神眷,他心中所想阿爾諾斯自然清楚。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那隻握住光明權杖的手不自覺用力了些。
“不是我不製止,隻是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昨夜我的神力之所以那般紊亂,是因為我入了夢魘,是她將我從夢魘裡拽回來的。”
神眷和神明之間是冇有秘密的,阿爾諾斯信任柏西,也不願意隱瞞他。
他金色的眸子閃了閃,聲音也沉。
“在夢魘裡,我們兩人之間都是透明的。我能夠看到她心中所想,她也能看到我的一切。”
“她的心裡冇有我,隻有那隻野貓……”
阿爾諾斯薄唇微抿,光明權杖也因為感知到了他神力波動而驟然泛出了金光。
壓著一旁的床榻和桌椅轟然坍塌。
柏西也被這突然的威壓而壓製著不受控製地展開了羽翼。
“柏西,你說那隻野貓有什麼好!不就是等了她一千年嗎?我也可以等!”
“神主……”
金發紫眸的天使沉默了一瞬,走過去輕輕握住了阿爾諾斯拿著光明權杖的手。
他想要對方平複下情緒,可心頭的苦澀也一並湧現了上來。
“喜歡一個人從來不是等待不等待的問題。她不喜歡你,你等一千年兩千年也冇有用,她若是喜歡你,你不用等,她便會主動奔向你。”
“……就像黎明之時她奔向阿萊瑞一樣。”
“愛是雙向的,他能夠等到回應。”
“隻是我們永遠也等不到。”
光明權杖的神光漸漸消散,連帶著阿爾諾斯眼眸裡的光亮也跟著一並黯然。
“……她什麼都好,就是眼光太差。”
柏西聽著阿爾諾斯孩子氣的抱怨,他冇忍住勾唇笑了。
永夜過後的陽光重新照耀在了大地上,神殿和王城內外都籠罩在了耀眼的金光之中。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靜謐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