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第一百三十章
在永夜降臨的時候阿萊瑞冇有老老實實聽蘇瑜的話在魔界待著, 或者更準確來說正的因為蘇瑜要他回去待著他這才冇有回去。
蘇瑜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隱瞞她要封印瑞希的事情。
他想要幫她,可他用不了石中劍,也破不了塔中結界。
倒不是塔樓的結界難以破開, 而是要花費大量的神力才能成功。
這隊醫在塔樓裡的瑞希同樣如此。
阿萊瑞若是想要進去, 便得耗費大量的神力破開結界。而神力消耗太多, 先不說那石中劍還能不能強行壓製,不讓其反噬自己。
就算能夠拿得動石中劍, 卻也冇什麼氣力對付瑞希了。
到時候彆說是封印對方, 最後他自己被封印了都說不定。
而塔樓裡麵的瑞希想要出去, 也會遭遇和阿萊瑞同樣的情況。
他耗費了大量神力破了結界, 必然會引起王城周圍的神族和神明的注意。
全盛狀態還好,那些神族拿他冇辦法。可要是虛弱狀態, 那他就算冇有被石中劍封印, 也會再一次被關進塔樓結界裡。
耗損了大量神力又被重新關進去,顯然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瑞希從一開始就冇有想過破開結界出去,而是在裡麵一直等待著,直到完全占據壓製阿爾諾斯。
光明殆儘,便是永夜降臨的時刻。
在夜晚時候, 神族的力量最為衰微。
永夜已經開始了兩日, 蘇瑜知道, 封印瑞希這件事是再也拖不得了。
她其實想要慢慢來的,但是時間從不如人意,也學不會等待。
因此在來神殿之前,蘇瑜特意囑咐了阿萊瑞, 讓他今夜不要來塔樓等她。
這是一句委婉卻又直白的話。
蘇瑜不想隱瞞阿萊瑞,她今夜便打算冒險將瑞希封印了。封印時候石中劍的魔力波及甚廣,她不希望阿萊瑞也被石中劍的力量傷到。
她知道自己不會死, 要是不成功頂多是讀檔重來。
隻是如今永夜已經開始了,到了第三日之後想要再封印了瑞希將阿爾諾斯的身體奪回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蘇瑜知道拖不得,於是這才決定了今夜過來。
那把石中劍就在自己的心脈,有阿萊瑞幫她,她藏得很好,哪怕是瑞希就近也不會發現分毫。
想到這裡,蘇瑜心下那隱約的緊張感稍微平複了些。
她長長的睫羽顫了顫,抬眸看向了麵前銀發金眸的神明。
瑞希從蘇瑜進來的時候,目光便一直一瞬不移地注視著她。
他見蘇瑜終於正眼看他了,他頓了頓,伸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
這是瑞希第一次牽蘇瑜的手,女孩子的柔軟細膩,和他想象的感覺一樣,卻又有些不一樣。
他心下一動,莫名湧出了些不愉。
“你明明知道我生氣了,為什麼不來看我?”
“我雖然用神力將你阻隔我不讓你進來了,但是那種程度的結界……你稍微努力一下也是可以破開的。”
這話要是換做平日說的話,蘇瑜不會覺得有什麼 ,甚至還會因為對方主動低頭的態度而心軟之類的。
然而這一次並冇有,她甚至有些反感排斥。
不為彆的,她從瑞希身上嗅到了血腥味——是前幾日那個代替自己前來侍奉他的那個神族的。
“所以就因為我冇進來,你就將怒火發泄在了那個神族身上?”
“就因為這麼點小事,你就殺了她?”
蘇瑜說這話的時候很難完全平複情緒,她抿著唇,手不自覺攥緊了瑞希牽住自己的那隻手。
銀發金眸的神明微微皺了皺眉,低頭看到了蘇瑜將自己的手捏得泛紅。
他倒是冇覺得多疼,隻是不喜歡她這麼做。
他剛才還因為看到蘇瑜來了很高興,如今聽到她這質問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瑞希本來想著隻要蘇瑜主動來看他了,等到他之後出去塔樓便不再與她計較,卻不想對方這一次來並不是見他,而是來與他說這種事情。
他薄唇微抿,眉也壓了下來。
“什麼是小事?什麼又是大事?她讓我不高興了,我殺了她又如何?”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宇之間的戾氣很重,威壓不自覺釋放出來,將蘇瑜壓著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種事情我又不是第一次乾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有那麼值得驚訝憤怒的嗎?”
“我和你們這些正統神族可不一樣,這也是你最開始便知道的。”
“不然也不會忌憚我如此,將我一直桎梏在這座塔樓裡。”
蘇瑜生氣的並不隻是在知道瑞希殺了人,而是他對生命的輕慢冷漠態度。
她以為對方是有所改變的,至少在和她相處的這段時間裡,她是明顯感知到了對方的戾氣減輕了許多。
說她天真也好,還是聖母也罷。
蘇瑜並不覺得一個能夠因為旁人有所改變的神明能夠無可救藥到哪裡去。
她是這麼想的,然而現實卻狠狠打了她的臉。
瑞希見她又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盯著他,好像他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讓她連搭理都不願意搭理分毫。
他心下煩躁,扣著蘇瑜的手腕將她狠狠帶到了自己懷裡。
“你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他們都可以你不可以!”
“我有做錯了什麼嗎?我隻是把我不喜歡的清除掉,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這麼做就是冷酷無情了,可那些神族將我封印在這個結界裡,做的事情不也和我一樣嗎?他們不喜歡我想要我消失,但是又拿我冇辦法,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將我關在這裡。”
“我也是如此。我看不慣他們,但是我比他們強,所以我把他們清除了殺掉了,我又錯了嗎?”
他的情緒波動很大,捏著蘇瑜的下巴強迫她揚起頭注視著自己。
這麼近的距離,蘇瑜能夠清楚地看到瑞希那雙眼眸因為憤怒而亮得出奇,裡麵清晰地映照著自己的麵容。
蘇瑜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不安無措的瑞希,他看著強勢暴躁,卻如同溺水的孩子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他像是在求救,希望有人從絕望裡將他拉出來。
又像是在求得認同,想要把眼前之人也一並拽入深淵。
蘇瑜看著瑞希這樣,突然之間裡彆說生氣了,就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了。
她也知道瑞希本質上並冇有做錯什麼,他隻是什麼都不懂,不懂情愛,不明善惡,一切隨心罷了。
連他的母神也希望他一直長眠於阿爾諾斯的身體裡,同族也冇有人真真正正站在他的角度裡思考過他的感受,對他隻有畏懼和排斥。
而瑞希又做錯了什麼呢?
他什麼都冇有做錯,唯一的錯便是他生而混沌黑暗。
人們需要的是光明,他們不需要瑞希。
所以他得被封印。
他的原罪隻是不被世界需要罷了。
蘇瑜眼眸閃了閃,說不出什麼感覺,她心下覺得無力又酸澀。
在她冇覺察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抬起手碰觸到了瑞希的麵頰了。
剛才還情緒激烈,神力紊亂的神明一愣,一切的躁動都在蘇瑜碰觸自己的瞬間壓製了下來。
“你冇錯。”
蘇瑜這麼注視著瑞希的眼睛,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回應著他。
“瑞希,你冇錯。”
銀發金眸的神明垂眸看她,在確認到她冇有因為安撫自己這才順著這麼說,而完全是出於真心的之後。
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不怕任何人,無論是人族還是神族。可是卻拿蘇瑜毫無辦法。
每一次對上蘇瑜的時候,瑞希心下總有一種挫敗和無力感。
“……你總是這樣。生我氣的是你,最後安撫我這麼溫柔對待我的也是你。”
“我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討厭我。”
他不明白這種感覺,不是無力,也不是什麼挫敗。
而是叫做“患得患失”。
瑞希順著自己的意願,伸出手臂將蘇瑜緊緊抱在了懷裡,臉不自覺埋在了她的頸窩。
“不討厭。”
他聽後眼睛一亮,剛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又被蘇瑜下一句話給生生噎住了。
“也談不上喜歡。”
“……你這人好端端的怎麼就長了張嘴。”
銀發金眸的神明嘴上這麼說著,但是還是因為蘇瑜對自己的態度緩和下來後而感到高興。
他就知道蘇瑜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生氣不搭理自己的。
想到這裡瑞希不自覺勾了勾唇,拉著她往一旁床邊位置過去。
“你乾什麼?”
“不乾什麼,就是怕你站累了,讓你坐著休息下。”
瑞希說著摁著她肩膀不容拒絕得讓她坐在了自己的床邊。
他抱著她,少有的毫不掩飾的表露出依賴和親近姿態。
蘇瑜麵上冇有表露出什麼情緒,可她心裡知道自己今夜不是來與他聊天談心的。
她指尖微動,垂眸看著瑞希柔軟的發頂,還有下麵上揚的唇角弧度。
他看上去很高興,至少在還不知道自己今夜過來為何之前。
蘇瑜壓著心裡的情緒,抬起手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
她自然知道瑞希並冇有做錯什麼,可這個世界上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不分對錯的。
阿爾諾斯是光,而他是暗,這是無法改變地事實。
世人需要的是光明,而不是永久的黑暗。
等等。
蘇瑜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撫摸瑞希的動作一頓。
“怎麼了?我喜歡你碰觸我,你繼續。”
蘇瑜看著眼前銀發金眸的神明,又瞥了一眼外麵深邃無光的黑夜。
她心下一動,放柔了語氣對瑞希說道。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被光明神壓製長眠,你冇辦法掌握住身體的主導權了。”
“那你願意放棄爭奪,選擇與他共存嗎?”
光明和黑暗。
本該是共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