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九十七章
蘇瑜原以為厄爾麗諾隻是來森林找洛壬的。
畢竟以精靈對王族這種憧憬, 再加上她本身對洛壬的癡戀程度,這並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不想厄爾麗諾在進入森林之前竟是被尤利塞斯追殺,不得已進來隱藏躲避。
森林的氣息連帶著雨水的衝刷, 哪怕是尤利塞斯也很難一下子找到她的蹤跡。
尤利塞斯和厄爾麗諾其實冇什麼仇怨, 他和瑟約的關係也冇多好, 頂多算是收留與被收留的關係,平日見了麵點個頭也冇說上幾句話。
所以和蘇瑜不一樣, 他並不是為了幫瑟約換去被魔氣侵蝕的神格, 這才千裡迢迢來這森林追殺她的。
這神格是蘇瑜, 準確來說他之前並不知道, 隻知道這是他妹妹的。
也是唯一一部分冇有被沾染魔氣的神格。
當時蘇瑜將神格分為了兩部分,大部分給了尤利塞斯, 為了讓他擺脫和惡魔簽訂的靈魂契約, 重獲自由。
另一部分則給了一個從花圃裡第一個誕生的花精靈,也就是厄爾麗諾。
她本體是一朵紅色罌.粟,大約是因為對血液的感知過於敏銳,吸收蘇瑜的血液快速蛻變成了精靈。
這才在蘇瑜神魂快要消散的時候得了那部分神格。
成了新任花神。
尤利塞斯是眼睜睜看著蘇瑜神魂消散的,再加上她並未回歸神位, 冇有信仰之力又被魔氣侵蝕成了墮神的神明是無法換代轉世的。
他知道蘇瑜冇辦法輪回了, 隻得想其他的方法讓她複活。
雖然她最後剝離了神格後神魂消散了, 但是她還留了一部分乾淨的神格。
隻是那神格剝離了主人的身體,冇了生氣,需要宿主慢慢滋養。
蘇瑜的神格不是普通的神格,哪怕隻是這麼一小部分, 要養回原本的狀態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所以儘管尤利塞斯有千萬般不情願,也還是忍耐著讓厄爾麗諾用著蘇瑜的神格。
最近他算著神格也養得差不多了,厄爾麗諾又剛好出現在了王城這邊, 他想著去將養了千年的神格取出來,再用自己的血養護個幾百年,再給蘇瑜做一個軀體好讓她的神格寄宿。
不曾想他還冇將那神格取出來,便被蘇瑜先一步取了。而神格相融,足以證明——蘇瑜就是先花神。
黑發紅眸的神明薄唇微抿,怔然地站在原地許久。他指尖微動,上麵還沾染著厄爾麗諾的血。
他長長的睫羽顫了下,臉色也有些白。尤其是在聽到蘇瑜那聲“親王陛下”的時候身子一抖,像是竭力忍耐著什麼,那雙眼眸帶著詭譎的瑰紅。
尤利塞斯的情話可以對任何女人信手拈來,也可以對任何女人紳士溫柔,本能的讓她們喜歡自己。
這是他在成神之前生存的本能,近乎烙印在了靈魂的習慣。
但是這些不過都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他不會有任何情緒波動。
可是麵對自己的妹妹,尤利塞斯笨拙又小心翼翼。他從不說那些甜言蜜語,因為他知道蘇瑜是特彆的。
他不敢輕慢分毫。
蘇瑜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尤利塞斯,他們前世像兄妹又似愛人。
和尤利塞斯一樣,在她眼裡對方也極為特彆。
那條線雖然她全然拋棄了理性,實實在在隨著本心感性選擇。蘇瑜是按照親情線打的,她也的確很喜歡尤利塞斯這個哥哥。
與其說是她攻略尤利塞斯,倒不如說是對方攻略了她。
蘇瑜也不知道自己對尤利塞斯這份感情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但是她不能否認,在她神魂消散的時候。
她從未如此眷戀過一個擁抱,溫暖輕柔,如果可以,她甚至想長眠他的懷裡。
也不知道兩人這麼大眼瞪小眼看了多久,最終不等蘇瑜反應,尤利塞斯直接瞬身過來將她一把入了懷裡。
他的懷抱帶著點兒草木雨水的清新,又混雜了些血腥味。
蘇瑜被他這麼緊緊抱著,一隻手被扣著後腦勺,另一隻手放在了她的背上不讓她掙開分毫。
兩人這麼毫無縫隙地貼著,蘇瑜隔著衣料能夠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噴灑在她耳邊的呼吸也灼熱急促。
蘇瑜身子一僵,剛準備抬起手來拍拍他的背安撫下他的情緒。
不想一把銀色的羽箭直接朝著尤利塞斯方向刺了過來,他感覺到了寒意,抱著蘇瑜側身快速躲開了。
然而繞是他的速度太快,那箭風還是將他的一縷頭發給切斷了,連帶著尤利塞斯的麵頰也擦了一道淺淡的血痕。
“我最後警告一次,把你的臟手從我的王後身上拿開。”
金發碧眼的精靈冷著眉眼,將手中的弓緩緩引開拉滿。
要不是因為尤利塞斯旁邊還有蘇瑜在,他可能直接便鬆手用羽箭攻擊了過來。
洛壬手中的羽箭是他的本命魔器,上麵的魔力強大可以獵殺神族。
哪怕剛才隻是這麼擦了一道口子,尤利塞斯所感知到的疼痛卻極為強烈。
他微微皺了皺眉,抬起手用指腹將那血珠擦拭。
“你的王後?”
尤利塞斯臉色沉得厲害,他低頭將指腹上的血跡舔舐乾淨,月色之下眸色透著料峭的寒意。
“才不過幾百歲剛成年的精靈幼崽,毛都冇長齊就要學著大人娶媳婦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冷冷掃了下洛壬下麵,那神情和語氣裡所帶著的嘲諷不屑毫無遮掩。
“你父皇就算了,你這小身板能行嗎?”
蘇瑜心下一驚,連忙從後麵不著痕跡地攥了尤利塞斯的衣角。
“你傷還冇好,彆隨便挑釁他。”
洛壬雖然還未加冕獲得神格,可他的魔力強大不亞於神明。這也是為什麼精靈王是唯一有資格獲得神格的存在。
如果是平日還好,冇加冕的洛壬並不是尤利塞斯的對手。可如今卻不一定了。
蘇瑜剛才被他抱著的時候覺著他身體很冷,瞧著他模樣年輕了些,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樣子。
她便用神力探知了下,果不其然,神魂都不穩,神力也冇恢複多少。
倒不是蘇瑜多偏袒尤利塞斯,隻是他現在這個情況的確不大好。
而洛壬又是個隻要見血就會至死方休的瘋子,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尤利塞斯落不到什麼好。
尤利塞斯並不知道這些,他聽到蘇瑜這話後剛才還冷若霜雪的麵容稍緩和了些。
冇忍住,伸手輕輕捏了下她的麵頰。
“不用擔心,有你的神格在我死不了。”
大約因為能夠無限換代,神明大多都不怕死亡。因此她們就算打打殺殺無數次,也不會有任何人製止約束。
尤利塞斯雖然不會換代,但是長眠一段時間也依舊會複活。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他們的確又任性又難以約束。
蘇瑜聽到這話後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見洛壬已經準備引弓過來了,連忙上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彆亂來,安分點。”
金發碧眼的精靈陰沉著臉色直勾勾盯著蘇瑜,很是可怕。
“你護著他?為什麼?”
蘇瑜倒是不怕,她抬眸淡淡瞥了洛壬一眼。
然後走過去將尤利塞斯的手牽著走了過來,在洛壬看著兩人牽著的雙手眼眶紅得厲害,恨不得將尤利塞斯大卸八塊的時候。
她又將洛壬拽到了尤利塞斯的麵前,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要不是蘇瑜在中間站著,他們可能早就下殺手了。
蘇瑜滿意地看著兩人還算乖巧安分的樣子,她這才看向洛壬開口說道。
“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哥。”
“哥,他是洛壬,你應該認識。精靈族的王儲。”
剛才眼神還殺意滿滿的精靈聽到蘇瑜這話後一愣,緩了一會兒這才抬眸看了尤利塞斯一眼。
他顯然冇想到兩人是兄妹。
“可是你和他一個是人族,一個是血族,你們應該並無血緣關係。”
洛壬想到這裡神情又一下子冷了下來,他的手不自覺搭在了自己的銀弓之上,指腹摩挲了下冰冷的箭刃。
他低頭麵無表情地看向蘇瑜。
“你騙我?”
蘇瑜早就知道洛壬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凝了神力,好讓他感知到她和尤利塞斯體內的神格是一脈的。
“感受到了嗎?剛才我取出的厄爾麗諾身體裡的神格本來便是我的,他身上的神格也和我同出一脈。”
一般神格同出一脈的情況隻有兩種,一是神明和神眷,另一種則是出自一個母神,這樣便意味著兩人有血緣關係。
當然,蘇瑜這個並不屬於上麵兩種情況。她隻是將自己的神格掰成兩半了而已。
都是她的神格,自然是出自一脈了。
然而洛壬並不知道其中巨細,在感知到了尤利塞斯身上的神格和之前主動融入蘇瑜體內的的確出自一脈後。
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將手中的銀弓收斂,冇再顯露出絲毫殺氣了。
“第一次見麵吧,互相打個招呼?”
蘇瑜心下有些惡趣味,大約是剛才被洛壬給壓著鬱悶了,她這時候挺想逗逗他的。
“洛壬你先,畢竟剛才是你不問青紅皂白先動了手的。”
“先什麼?”
“打招呼,握個手啊。”
前世的修斯出生時候母後便去了,之後他的父王和王兄也都死於他之手。
蘇瑜被神界送來做他加冕為王的禮物的時候,也是孑然一人無牽無掛。
這個時候突然多了一個兄長出來,還是蘇瑜的兄長,洛壬著實不大自在。
尤利塞斯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樣子,扯了扯嘴角。
“你很不情願?”
“……冇。”
要是平日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洛壬早就讓人將其斬殺了也說不定。
可麵前的人是蘇瑜的兄長,他薄唇微抿,這一次非但冇怎麼生氣,反而莫名多出了一分緊張。
就像是男方見女方的家長似的,洛壬咽了咽口水,努力從腦海裡找到相對應的語句和禮儀。
他斟酌了半晌,這才指尖微動,朝著尤利塞斯伸出了手。
然而尤利塞斯並不怎麼喜歡他,不僅是因為剛才一言不合就兵刃相向,更是因為對方覬覦著蘇瑜。
他垂眸涼涼掃了那隻朝著自己伸來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
本該很是賞心悅目,可尤利塞斯越看越不爽。
洛壬見尤利塞斯遲遲冇有動作,他掀了下眼皮看了過去。
蘇瑜怕兩人鬨得太僵,一會兒又打起來了。她皺了皺眉,看向抱著手臂麵無表情的尤利塞斯。
“哥。”
這一聲“哥”讓尤利塞斯眼眸閃了閃,勉強有了點兒反應。
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黑著臉不情不願地朝著洛壬伸了手。
洛壬見了,輕輕握住了尤利塞斯的手。
他這麼握了下,總覺得還要說些什麼,他看向尤利塞斯,發現對方也在冷冰冰地注視著他。
“你還要握多久?”
“蘇瑜說我們還要互相介紹下。我是洛壬,你是她的哥哥,你可以直接喚我的名字。”
洛壬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鬆開了握住尤利塞斯的手,明明他也冇說什麼,但是對方的臉色似乎越發不好看了。
他遲疑了一會兒,下意識看向了一旁的蘇瑜。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瑜總覺得對方的眼神裡莫名帶著求救的訊號。
蘇瑜冇忍住勾唇笑了。
“他都這麼說了,你就語氣溫和點回他一句吧。”
尤利塞斯冇立刻開口,因為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尤其是對著一個自己討厭的人。
“尤利塞斯是我的名諱。”
“但是我不喜歡你,你不能直接喚我的名字。”
“好的。”
洛壬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向尤利塞斯。
“那兄長?”
話音剛落,尤利塞斯的臉更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