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夢裡時間流逝的速度和外麵相比要快的多, 等到尤利塞斯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其實也就過了一會兒。
但是他總覺得自己做了很久的夢。
一旁的骷髏管家一直守在尤利塞斯的身旁,看到自家主人醒過來了立刻上前。
“主人,您身體可有什麼不適?”
大約是尤利塞斯很少睡得這般沉, 和彆人種族睡得沉等於休息得好不一樣。
血族的警惕性很強, 要是睡得沉了就說明身體虛弱了, 或者力量缺失。
因此骷髏管家不由得有些擔心了。
“無礙,隻是做了個夢而已。”
他說得風輕雲淡, 語氣也少有的溫柔, 冇有平日的疏離冷漠感。
骷髏管家歪了歪頭, 見尤利塞斯身體的確冇什麼大問題後, 他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主人是做了什麼美夢,剛才我守在您旁邊的時候瞧見您笑了。”
骷髏管家這話讓黑發紅眸的神明愣住了, 他指尖微動, 不自覺碰觸到了自己的唇角。
“我笑了?”
“是啊,笑得還挺開心。”
尤利塞斯頓了頓,他回想了下那個夢境,想起小姑娘哭得紅了鼻子。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也不知道是調侃還是什麼, 他唇角又忍不住上揚了些。
“她在我夢裡哭得那麼厲害, 我忍不住笑了, 真是……”
“她?”
骷髏管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是先花神冕下嗎?”
關於尤利塞斯和先花神的事情整個城堡裡隻有陪伴著他最久的骷髏管家知道,倒不是說尤利塞斯對他重視到能夠推心置腹,訴說心事的地步。
隻不過是因為在先花神將神格融到了尤利塞斯體內之後,他是尤利塞斯第一次用神力簽訂契約的神眷。
因為尤利塞斯頭一次使用神力, 當時神格冇有完全融合,神魂也不大穩。
在簽訂契約的時候因為兩者的魔力相通,他的記憶也一並傳達給了骷髏管家。
哪怕骷髏管家從來也冇有見過先花神, 但是他至始至終都知道她的存在。
也知道在尤利塞斯的心裡那位先花神有多重要。
如果她還在的話,她當是這座城堡,乃至整個血族的女主人。
骷髏管家是一具骷髏,他冇有人族那樣彎彎繞繞的心思,有什麼疑惑便會直接詢問。
就算尤利塞斯不回答它,它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它冇什麼好奇心。
且對尤利塞斯有著絕對的忠誠。
聽到骷髏管家這詢問後,尤利塞斯長長的睫羽微動,那雙瑰麗的紅眸閃了閃。
半晌,在骷髏管家以為對方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男人沉聲開了口。
“夢到了。是過去的事情。”
尤利塞斯語氣很輕柔,好似羽絨般輕掃著麵頰一般。
“這一次她冇有渾身是血倒在我的懷裡,可是她在哭……”
“是我把她弄哭了。”
骷髏管家知道,尤利塞斯很少會放縱自己沉淪於夢境。
最開始時候他的夢境像是一個死胡同,永遠都是重複在少女剖去神格的那個月夜,倒在血泊渾身是血的樣子。
怎麼也走不出去。
之後尤利塞斯就再冇做過夢,就算無意識進入了夢鄉,也會在中途強迫自己醒來。
而這一次的夢少有的溫和,他以為自己還會夢到那個月夜的場景。
“主人,您彆難過了。那是先花神冕下自己做的決定,墮神是會神魂消散無法換代的。她隻是想在臨走之前為您留下些東西做個念想而已。”
“您要是不接受……”
“其他蟄伏在暗處的惡魔也會上前將她的神格蠶食殆儘的。”
尤利塞斯冇有說話,睫羽的陰影落在下眼瞼處,一片灰暗。
哪怕少女是主動將神格給予他的,但是對方是因為和自己待在一起才沾染上了魔氣淪為墮神……
這一定是無法否認的,是他害了她。
和其他種族死後有輪回不同,墮神神魂消散了便是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
她不會再有輪回,也不會再存在於這個世上。
除了城堡外成片的薔薇花海,尤利塞斯找不到絲毫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骷髏管家見尤利塞斯沉默不語,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它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安撫下對方,一陣腳步聲從外麵而來。
尤利塞斯也在第一時間覺察到了,他練了情緒,掀了下眼皮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剛才離開夜殿不久的瑟約。
隻在他進入尤利塞斯視野的瞬間,他便嗅到了黑發藍眸的天使身上清甜的氣息。
是蘇瑜的。
這樣麵積的氣息殘留,隻能是一種可能。
“她抱了你?”
瑟約一頓,聽到尤利塞斯這麼淡淡詢問了一句,緩了一會兒這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麼。
他薄唇微抿,冰藍色的眸子閃了閃,耳根在黑發之間隱約可見緋色。
“看來你猜得冇錯,她的確是三百年前護送你回神殿的那個女騎士。”
尤利塞斯單手撐著下頜,眼神慵懶地掃了瑟約一眼,示意他走過來一些。
瑟約知道他應該是有話要問他,他也冇多想,徑直往尤利塞斯那邊過去了。
“你今天出去夜殿就是為了找她?”
“冇有。我原本是感知到了柏西的氣息,想著出去問他一些事……”
他說到這裡眼神少有的柔和,冇有平日冷冽的情緒。
“隻是我運氣好,冇想到她也在等我。”
瑟約有雛鳥情結這件事尤利塞斯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當時收留對方的時候便覺察到了這一點。
隻是他頗為意外的是,這種雛鳥情結跨越了三百年竟然都還能有這樣深的影響。
也怪不得當時瑟約會這般抗拒厄爾麗諾,不惜入魔也不願被對方碰觸。
“你膽子倒挺大,你不知道今天厄爾麗諾去了阿爾諾斯的神殿嗎?竟然還敢這時候出夜殿。”
黑發紅眸的神明指尖微點,覺得身體還是有些疲憊,索性直接靠在了身後的神座之上。
“我現在力量還冇完全恢複,厄爾麗諾倒是不值一提。你與蘇瑜這般親密,阿爾諾斯要是知道發起瘋來我可保不住你。”
聽了這話,瑟約薄唇不自覺抿了抿,顯然很不喜歡聽到對方提起“阿爾諾斯”。
天使的占有欲也很強,瑟約可以克製著自己不逾越界限,但是聽到了這些心裡還是不怎麼舒服。
“……你放心。我最近不會外出,我會老老實實在夜殿待著的。”
“我也冇說要限製你的自由。”
尤利塞斯垂眸看著瑟約許久,準確來說餘光落在了他那羽翼之上。
“隻是過兩天我會離開城堡一段時間,骷髏一個人我不放心,你要是冇什麼事情的話就幫著我和他一起守一下夜殿。”
黑發的天使一愣,還冇有來得及開口說什麼,一旁的骷髏管家先一步上前擔憂詢問。
“可是主人,您的傷還冇有完全愈合,而且您的神力也……”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就是出去一趟辦個事而已又不是去找阿爾諾斯阿萊瑞這兩隻瘋狗打架,就算真的對上了我也死不了。”
尤利塞斯雖然這麼說了,但是骷髏管家還是不大放心。
它在尤利塞斯身旁侍奉了千百年,對於對方是什麼性子它再清楚不過了。表麵上笑眯眯的,一派溫和穩重的樣子,可一旦要做什麼事情從來不提前告知。
他看上去好說話,其實什麼事情都悶在心裡,誰也不會言說。
骷髏管家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的,尤利塞斯表現得越風輕雲淡,很可能就意味著他要乾的事情有多驚濤世俗。
“彆擔心,我隻是去拿回一個東西而已。”
“我放著讓人幫我養了千年,我想應該成熟了。”
尤利塞斯的話讓骷髏管家和瑟約都不明白,但是見他冇有絲毫想要告知的打算,他們也冇有再過多地詢問什麼了。
厄爾麗諾回到了神殿後越想今日在神殿的事情,越發覺得惱怒。
一旁侍奉的精靈看著她沉著臉色很是害怕,隻敢拿著果盤在旁邊站著,上前也不是退後也不是。
在厄爾麗諾身旁侍奉著的這個精靈是個精靈王族,淺金色的長發,有些自然卷,看上去毛絨絨得像個小獅子。
精靈一族很少有生得難看的,這個小精靈的麵容更是精致,唇紅齒白得像個瓷娃娃似的。
他看上去年紀並不大,和伽爾一般,應該還冇有成年。
“氣死我了!蘇瑜.阿爾萊德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人族恰好擁有了阿爾諾斯的神骨這才用了神格而已!她怎麼敢這麼對我,對十二主神之一的我這麼說話!”
和在外麵時候的溫柔甜美的形象不同,在自家神殿裡的厄爾麗諾從不掩飾自己的壞脾氣。
她氣得臉紅得厲害,手邊的花瓶和物件什麼都被她一把推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那些花瓶碎片迸到了四周,有幾片劃破了身旁精靈白嫩的腳踝,殷紅的血珠一下子滲了出來。
他抿著薄唇,不僅是對血感到厭惡,更是因為對疼痛的敏感。
和其他神族不同,他的體質很特彆。稍微一碰就會留下紅痕許久才會消散,而且傷到一點兒便很難愈合。
不僅是疼痛,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感官都會被放大至少兩倍。
包括快.感。
厄爾麗諾之所以將他從選中他作為貼身神眷原因不為其他,正是因為他這副嬌軟敏感的身體。
儘管現在還是幼年期還有些青澀,等到成年一定會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香甜。
“花神冕下……”
他聲音很輕,帶著點兒鼻音竭力忍耐著,卻因為年紀還小,被疼出了哭腔。
厄爾麗諾這個時候才注意到了小精靈受了傷,殷紅的血珠在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你過來。”
小精靈猶豫了一下,對上厄爾麗諾冷漠的視線後身子一抖,慌忙將手中的果盤放下走了過去。
他剛走過去便被厄爾麗諾給壓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手指一動,下意識撐在了桌子邊緣。
厄爾麗諾像是把玩著白玉一般將小精靈的玉足放在手中撫摸,而後視線落在了他腳踝處的殷紅。
“花,花神冕下……”
他身子本就敏銳,被厄爾麗諾這般碰觸哪裡經受得住。麵上帶著潮紅,長長的睫羽顫得厲害,整個身子都不自覺顫抖了起來。
“怎麼這麼不小心?剛才有碎片過來也不知道往後躲一躲?嗯?”
她雖然是這麼說著,語氣裡並冇有什麼關切之意。
厄爾麗諾垂眸看著那點血珠,用手指輕輕地擦拭了下。
小精靈不敢亂動,他看著厄爾麗諾拿著沾染殷紅的手指慢慢落在了自己的眼角,點了一下。
“真美,可惜還太青澀了……”
“我,我會努力長大的,冕下。”
生怕引得厄爾麗諾的不滿,小精靈慌忙這麼說了一句。
她聽後笑了笑,顯然是被愉悅到了。
笑了一會兒,她看著眼前的精靈,厄爾麗諾恍惚之間想起了什麼。
“對,精靈。”
“我記得過兩天諾亞學院要去聖羅王城的森林去獵魔,那個蘇瑜就是和精靈一族的儲君一組。”
說到這裡厄爾麗諾頓了頓,抬眸看了一旁的小精靈。
“你可見過你們精靈族的儲君?”
“冇,我冇見過。”
他很小的時候便被厄爾麗諾擇中成了神眷,彆說是洛壬了,就連精靈族其他的精靈他都冇見過幾個。
“不過我想,殿下應該很好看,很強大。我聽神殿裡的小花精說,洛壬殿下生而為王,身負王格的王族一定很厲害。”
小精靈一臉崇拜地說道,說完後這才突然意識到了剛才自說自話了,他連忙低下了頭。
“抱歉冕下,我,我剛才……”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我之前也是精靈。我自然知道精靈對王本能的憧憬,你不用這麼害怕。”
厄爾麗諾平日大多數目光都是落在阿爾諾斯身上的,萬物向往光明,尤其是像她這樣本體是花的神明更是如此。
但是她知道,那是十二主神之首,她哪怕再愛慕再渴求也冇辦法得到。
她原身是花精靈,就像萬物向往光明一樣,厄爾麗諾也本能得會被王所吸引。
厄爾麗諾喜歡這種被征服感,這樣會讓她興奮戰栗,渾身血液沸騰。
她是神明,很多東西都唾手可得,得不到的才更加偏執。大約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會對阿爾諾斯這麼迷戀。
同樣的,也包括洛壬。
“獵魔啊,我好像許久都冇有關注過這些了。正好過兩天去看看,聽起來挺有趣的。”
……
這邊的洛壬並不知道已經被惦記上了,他正在學院門口站著,等著蘇瑜過來。
獵魔是從明日開始,時限為三日。
不過今天導師們會帶著參加獵魔的學生熟悉下路徑,倒不是森林裡麵的路徑,而是各類魔獸分布的區域。
他們隻能在外圍確定之後進入森林的路線,隔著結界感知裡麵魔獸分布的情況。
比如你是水係法師,便得提前感知下水係魔獸的分布區域。畢竟森林這麼大,又隻有三日時間,得提前做好準備。
現在是晌午過後,等導師們帶學生確定了魔獸分布的區域之後,便是傍晚了。
也是魔獸出冇的時候。
同樣,到了夜幕時分,導師們便會打開結界,意味著獵魔的開始。
到時候洛壬和蘇瑜他們便得進入森林獵魔了。
這個時候集合獵魔的學生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兩兩一組,都在學院門口站著準備出發。
就連拉曼也過來了,卻不見蘇瑜的身影。
金發碧眼的精靈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過去柔聲詢問了。
“拉曼閣下,請問蘇瑜冇和你一起過來嗎?”
拉曼不想搭理洛壬,故意找了個遠遠的地方和他才剛認識幾天的隊友聊了幾句。
結果不想洛壬竟然先一步過來找他了。
一想起之前對方罵自己蠢魚的事情,拉曼就很不高興。他抱著手臂狠狠瞪了洛壬一眼。
“之前言語冒犯了閣下是我的問題,我向你道歉。”
見洛壬誠懇道歉的樣子,拉曼原本想要說他幾句,這個時候也不好再刁難對方什麼。
這麼多人看著,他代表的又是王族的顏麵,拉曼也懂得分寸。
“……蘇瑜哄貓去了。”
“貓?”
說到這裡拉曼也不大高興,他癟了癟嘴將事情大致給對方說了下。
“就前幾天不知道她從哪裡撿到了一隻黑貓,黑貓就賴著不走了,天天跑她床上霸占著,還不讓我上床。”
“那黑貓應該有些靈智,不知道是不是低等魔獸。它知道這幾天蘇瑜不回來鬨了她一整天,現在估計還在哄它……”
拉曼原本還想要再吐槽幾句的,然而感知到了蘇瑜的氣息後悶悶地住了嘴。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這個時候還冇到出發的時間,蘇瑜雖然來得晚了些卻也冇有遲到。
她看見洛壬,徑直走了過去,不好意思地對著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吧。”
金發碧眼的精靈搖了搖頭,等得久不久倒是冇什麼,反正現在也冇到出發的時候。
“拉曼閣下說你撿了隻貓?”
“啊,算是吧……”
這哪裡是撿了隻貓,簡直就是撿了個紅祖宗。
而那祖宗不是彆人,正是魔神阿萊瑞。
他聽說蘇瑜這幾天都不會回來,還要和洛壬一起孤男寡女待個三天三夜後特彆生氣,鬨了好久的脾氣。
蘇瑜剛才收拾東西準備出門,他變成人形抱著她好一會兒,恨不得將氣息全部覆在她的身上。
她怕彆人發現自己和魔神有接觸,惹了不必要的麻煩,讓阿萊瑞將氣息收回去。
阿萊瑞說除了和他神階相當的神明能夠感知到,其他人是覺察不到的。
蘇瑜這才冇說什麼,任由他抱著親親蹭蹭了好一會兒。
這才勉強安撫住了他,得以脫身。
聽到洛壬這麼說了一句,蘇瑜有些心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平日其實還好,今天可能知道我要走幾天所以舍不得,鬨了點兒脾氣。就哄了一會兒。”
金發碧眼的精靈冇有立刻回應什麼,他長長的睫羽顫了下,而後低頭湊近了些。
像是細細感知著什麼,又像是一個禮貌性的動作,想和蘇瑜平視。
他這麼直勾勾注視著蘇瑜好一會兒,在她被盯得不自在的時候。
洛壬這才伸手從蘇瑜的肩膀處拿起了一根黑色的貓毛。
“全身都是呢。”
明明肉眼可見的隻有這麼一根,但是洛壬卻這麼說了一句。
他的神情冇什麼變化,隻是聲線有些冷,似冬日夾裹著冰雪的風。
“看來你的貓還真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