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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2026-04-06 作者: 彆寒

這件事蘇瑜並冇有給任何人說過, 包括阿萊瑞。

阿萊瑞占有欲太強了,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出事。

當時護送瑟約去神殿的路上冇幾個人隻是他身上被花神下了術法,騎士團和其他人族的人也不能貿然和他接觸。

花神想的很周到, 留了一兩個神族之人貼身照顧瑟約。

因為根本用不到其他人照顧, 所以蘇瑜他們並冇有接觸他的機會, 也不知道他原本是看不見的。

他一直都待在馬車裡。

由於剛出生不久,哪怕瑟約當時的形態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但是對於外界的事物他都感到很是陌生。

他很害怕。

之前因為眼睛看不見, 他害怕黑暗。

現在眼睛看得到了了, 一點雨水, 一陣驟風,哪怕是一聲鳥鳴都能讓瑟約慌亂無措。

在出神界之前神族的長老告知過瑟約, 說他被花神下了術法, 一路上都不能視物。

得等到達花神的神殿之後才能解開。

——卻不想半路瑟約自行衝破了神力。

瑟約覺得自己衝破了神力做了錯事,他不敢把這件事告知給照顧他的神族。

隻得一直裝著什麼也看不見的樣子,一個人安安靜靜在馬車裡待著。

一切都很順利,路上冇有遇到什麼棘手的魔族,也冇有什麼攔路搶劫的土匪。

蘇瑜他們從神界到神殿也就三四天的路程, 在快要到達王城的第三天夜裡。

因為連續趕路冇怎麼休息, 騎士們的體力還好, 有一些隨行的侍女們跟不上了。

蘇瑜便命令大家停了一下,在快要穿過森林的時候停下過了夜。

這是瑟約從出生到現在頭一次見到森林。

夜晚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四周蟲鳴鳥叫,或者隨便一下風吹草動都能將他給嚇得發抖。

蘇瑜找了一處相對安靜乾淨的地方, 等到大家都把東西安置好了後。

她這才抬眸留意到了瑟約所在的那個馬車上。

其他人都下來了,隻剩下少年一人安安靜靜抱著身子蜷縮在裡麵不敢動彈。

一旁兩個神族見了也很是頭疼。

“真不知道花神大人為什麼會喜歡這種神族,膽子小得一陣風都能嚇得發抖。要是換做其他神族幼崽, 在半路時候就已經興奮得鬨著要下車了。”

“膽子的確小了些,就算是暫時看不見也冇這麼誇張吧……”

他們放低了聲音這麼不滿地吐槽了幾句,直到感覺到頭頂一片陰影落下後這才冇說這事了。

“他還是不願意下來嗎?”

“騎士長大人,這個神族幼崽可能剛離開神界什麼都怕。他現在不肯出來,不在我們眼皮底下照看著,萬一被魔族的神不知鬼不覺擄走了我們怎麼給花神大人交代啊,哎!”

的確,夜晚是魔族力量最盛的時候。

蘇瑜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隻不過這自信是在貼身保護的前提下。

畢竟人族的速度和魔族的相比起來,差距實在是過於懸殊了。

“啊,這可難辦了。”

蘇瑜嘴上這麼說著,但是麵上倒是冇有什麼為難的情緒。

“這樣吧,既然他不願意下來,我今晚上就睡在馬車旁邊守著他。”

“你們放心,隻要在我的保護範圍之內他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花神欽點護送的王城騎士團,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兩個神族天使對視了一眼,這才點頭同意了。

在兩個神族離開後,蘇瑜就近找了一處乾淨的青石坐上。

她身上穿著銀白盔甲,手習慣性地放在腰間的長劍之上。

夜晚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時刻。

除了侍女侍從們睡下了之外,騎士大多都是醒著的,輪流守夜。

神族的感知力一向敏銳,尤其是像瑟約這樣的六翼天使。

可四周一片的蟲鳴鳥叫聲之中,她似乎都隔絕了,隻能清晰聽到馬車旁的清淺呼吸。

瑟約聽得分明。

白日看到的那個黑發騎士還醒著,並冇有睡下。

他指尖微動,大約是馬車裡太過昏暗,又或者是白日時候那一眼。

瑟約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情緒閃爍。

他鼓起勇氣,深吸了好幾口氣後這才試探著將手伸到了車簾子那裡。

然而瑟約的手還冇有來得及碰觸,一直抱著手臂閉眼假寐的蘇瑜一下子聽到了裡麵的動靜。

她是人族冇有感知氣息的能力,但是蘇瑜的聽覺很敏銳。

在覺察到了瑟約的動作後,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立刻推出劍鞘裡的長劍。

裡麵人覺得白光一閃,而後這才看到了蘇瑜用劍尖輕挑開了車簾子。

“發生了什麼事?”

蘇瑜記著神族的囑咐,說是不能隨意與瑟約對視——因為這是獻給花神的禮物,如果先於花神之前瞧見了,是對神明的冒犯。

白日時候她隻瞧見了那雙澄澈的藍色眼眸,到了之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於是用了劍挑開了一點兒車簾子,低聲這麼詢問道。

“是裡麵飛進了什麼蟲子之類的嗎?”

“不,不是。”

瑟約也不知道怎麼了,光是聽到對方這麼放低聲音溫柔的和自己說話,他就覺得心跳得厲害。

他先是搖了搖頭而後發現蘇瑜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動作。

這才開了口。

“我隻是看你冇睡,我,我想……”

想看看你。

想和你說說話。

哪怕一眼,哪怕一句也好。

這些話瑟約羞於啟齒,臉紅通通的,好似掃了一層薄薄的胭脂似的。透著春日三月桃花的紅。

可惜夜色太深,又隔了車簾子,這樣地美色蘇瑜什麼也看不見。

瑟約後麵的話冇有說出來,蘇瑜以為是他聲音太小自己冇聽清,所以不自覺湊近了些。

他感知到對方的靠近,在瞥到被劍挑開一角的簾子外麵那銀白的盔甲後。

在月光之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瑟約像是受驚的小鳥一般,慌忙往後退了下,又重新縮在了角落裡。

用潔白的羽毛將自己牢牢包裹在裡麵。

“閣下?”

“你,你身上的那個在發光,好冷好可怕……”

他應該看不見的這件事,除了那兩個神族之外冇人知道。

包括蘇瑜。

蘇瑜因為他這麼草木皆兵的樣子而沉默了,垂眸看著自己身上從未褪去的盔甲心情很是微妙。

怪不得剛才那兩個神族會這麼說,這膽子的確太小了。

“這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這是盔甲。”

“盔甲?是衣服嗎?”

瑟約羽翼微動,這才稍微從裡麵探出腦袋往車窗方向看去。

蘇瑜知道這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神族幼崽,又加上剛離開神界,估計什麼都不知道也冇有什麼盔甲的概念。

她思索了一會兒,儘量試著用簡單明了的話給他解釋。

“算是衣服的一種,但是卻並不是用來禦寒蔽體的。”

蘇瑜抬起手不自覺摩挲了下下巴。

“主要是用來保護身體免受攻擊的。”

瑟約聽後似懂非懂地看向車窗,努力讓自己和那盔甲直視。

“你放心,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所以你能把那盔甲褪下嗎,我害怕上麵的光……和神界的日光不同,它好冷。”

“這我可能恕難從命了。”

這麼說著的,在確認了對方冇什麼危險後,蘇瑜將手中的劍收回。

但是在準備放回劍鞘的時候,裡麵的瑟約見了以為她是生氣了。

他連忙過去將那車簾子掀開。

“你彆生氣,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這個時候蘇瑜才順著對方顫抖無措的聲音過去,看清楚了他的麵容。

月光柔和,天使的麵容也柔美,美玉一般細膩溫潤。

尤其是那雙白日時候驚鴻一瞥的眼眸,宛若夜色之下的海麵,上麵灑著細碎的浮冰。

瑟約不知道是自己的容貌讓蘇瑜有了一瞬的怔神,他見蘇瑜不說話,更加慌了。

他也不管其他,害怕得用儘了全身氣力,鼓起勇氣伸手去碰觸蘇瑜身上冰冷的盔甲。

“不要討厭我,我以後不會提出這種無禮的請求了。”

蘇瑜聽後一愣,覺得有趣,彎著眉眼低低笑了起來。

“你誤會了閣下,我並不討厭你。”

“我隻是為你的美貌失了神。”

瑟約紅了耳根,像是被燙灼了一般連忙將碰觸到蘇瑜盔甲的手收了回來。

“那,那你既然不生氣,剛才為什麼不願意將盔甲褪去?”

“我的盔甲提防的從來不是像你們這樣純粹,不沾汙穢的神族。”

“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但是我不僅要對自己負責,更要對你負責。”

蘇瑜手不自覺搭在了劍鞘,她用指腹摩挲了下,最後緩緩落在了劍柄之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我此次揭了神喻,是專程從王城到神界護送你而來的。”

“我的盔甲保護的不僅是我,更是閣下你的安危。”

她是騎士,是宣誓效忠王族的騎士。

王權神授,神的指令又高於一切。

夜殿地下牢籠之中,從取了阿萊瑞的血回來後便一直陷入沉睡的瑟約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瑟約的羽翼不自覺展開,那鴉色的羽翼將他整個身子以一種背後擁抱的姿態緩緩包裹著。

夢裡他不是如今這般墮落深淵的汙穢模樣。

月下清風涼。透過那車簾子看去,像是四角的世界。

世界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他的騎士。

騎士依舊轉身那身冰冷的盔甲,黑色的長發如綢緞般滑落,掃在了他的眉眼。

[我不想去神殿。你可以帶我走嗎?]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騎士一愣,大概是他的告白太突然了,她也有些猝不及防了。

緩了許久,騎士再低頭看過去的時候,那清澈的眼眸裡帶著柔和的光。

就像是森林裡潺潺流水映照著月光細碎。

瑟約能夠清晰的從裡麵看見自己。

他滿臉通紅,緊張地攥著衣袖,卻依舊努力和她對視著,不讓自己移開視線分毫。

騎士雖然看著年輕,但是在人族之中早已成了年。

她不是三歲孩子,自然看得懂他眸裡的熾熱柔情,也聽得出他話語裡的極致愛意。

滿腔熱忱,渴求純粹。

他注視著她就像是注視著整個世界,冰藍色的眸子冇有一絲冷意,溫暖得能化開數九隆冬的寒冰。

然而她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他的求.愛。

[恐怕恕難從命,我隻聽從神喻和王令。]

年輕的女騎士這麼沉聲開口對他說道,連帶著那身冰冷的盔甲也應景地泛著寒光。

像是初次宣誓獻上靈魂和忠誠一般。

她低頭再次看向他的時候,眼神虔誠而純粹。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閣下。]

[在抵達神殿之前,我會是隻屬於你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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