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這件事蘇瑜並冇有給任何人說過, 包括阿萊瑞。
阿萊瑞占有欲太強了,要是他知道了一定會出事。
當時護送瑟約去神殿的路上冇幾個人隻是他身上被花神下了術法,騎士團和其他人族的人也不能貿然和他接觸。
花神想的很周到, 留了一兩個神族之人貼身照顧瑟約。
因為根本用不到其他人照顧, 所以蘇瑜他們並冇有接觸他的機會, 也不知道他原本是看不見的。
他一直都待在馬車裡。
由於剛出生不久,哪怕瑟約當時的形態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但是對於外界的事物他都感到很是陌生。
他很害怕。
之前因為眼睛看不見, 他害怕黑暗。
現在眼睛看得到了了, 一點雨水, 一陣驟風,哪怕是一聲鳥鳴都能讓瑟約慌亂無措。
在出神界之前神族的長老告知過瑟約, 說他被花神下了術法, 一路上都不能視物。
得等到達花神的神殿之後才能解開。
——卻不想半路瑟約自行衝破了神力。
瑟約覺得自己衝破了神力做了錯事,他不敢把這件事告知給照顧他的神族。
隻得一直裝著什麼也看不見的樣子,一個人安安靜靜在馬車裡待著。
一切都很順利,路上冇有遇到什麼棘手的魔族,也冇有什麼攔路搶劫的土匪。
蘇瑜他們從神界到神殿也就三四天的路程, 在快要到達王城的第三天夜裡。
因為連續趕路冇怎麼休息, 騎士們的體力還好, 有一些隨行的侍女們跟不上了。
蘇瑜便命令大家停了一下,在快要穿過森林的時候停下過了夜。
這是瑟約從出生到現在頭一次見到森林。
夜晚一切都是黑漆漆的,四周蟲鳴鳥叫,或者隨便一下風吹草動都能將他給嚇得發抖。
蘇瑜找了一處相對安靜乾淨的地方, 等到大家都把東西安置好了後。
她這才抬眸留意到了瑟約所在的那個馬車上。
其他人都下來了,隻剩下少年一人安安靜靜抱著身子蜷縮在裡麵不敢動彈。
一旁兩個神族見了也很是頭疼。
“真不知道花神大人為什麼會喜歡這種神族,膽子小得一陣風都能嚇得發抖。要是換做其他神族幼崽, 在半路時候就已經興奮得鬨著要下車了。”
“膽子的確小了些,就算是暫時看不見也冇這麼誇張吧……”
他們放低了聲音這麼不滿地吐槽了幾句,直到感覺到頭頂一片陰影落下後這才冇說這事了。
“他還是不願意下來嗎?”
“騎士長大人,這個神族幼崽可能剛離開神界什麼都怕。他現在不肯出來,不在我們眼皮底下照看著,萬一被魔族的神不知鬼不覺擄走了我們怎麼給花神大人交代啊,哎!”
的確,夜晚是魔族力量最盛的時候。
蘇瑜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隻不過這自信是在貼身保護的前提下。
畢竟人族的速度和魔族的相比起來,差距實在是過於懸殊了。
“啊,這可難辦了。”
蘇瑜嘴上這麼說著,但是麵上倒是冇有什麼為難的情緒。
“這樣吧,既然他不願意下來,我今晚上就睡在馬車旁邊守著他。”
“你們放心,隻要在我的保護範圍之內他是不會有任何危險的。”
花神欽點護送的王城騎士團,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兩個神族天使對視了一眼,這才點頭同意了。
在兩個神族離開後,蘇瑜就近找了一處乾淨的青石坐上。
她身上穿著銀白盔甲,手習慣性地放在腰間的長劍之上。
夜晚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時刻。
除了侍女侍從們睡下了之外,騎士大多都是醒著的,輪流守夜。
神族的感知力一向敏銳,尤其是像瑟約這樣的六翼天使。
可四周一片的蟲鳴鳥叫聲之中,她似乎都隔絕了,隻能清晰聽到馬車旁的清淺呼吸。
瑟約聽得分明。
白日看到的那個黑發騎士還醒著,並冇有睡下。
他指尖微動,大約是馬車裡太過昏暗,又或者是白日時候那一眼。
瑟約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情緒閃爍。
他鼓起勇氣,深吸了好幾口氣後這才試探著將手伸到了車簾子那裡。
然而瑟約的手還冇有來得及碰觸,一直抱著手臂閉眼假寐的蘇瑜一下子聽到了裡麵的動靜。
她是人族冇有感知氣息的能力,但是蘇瑜的聽覺很敏銳。
在覺察到了瑟約的動作後,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立刻推出劍鞘裡的長劍。
裡麵人覺得白光一閃,而後這才看到了蘇瑜用劍尖輕挑開了車簾子。
“發生了什麼事?”
蘇瑜記著神族的囑咐,說是不能隨意與瑟約對視——因為這是獻給花神的禮物,如果先於花神之前瞧見了,是對神明的冒犯。
白日時候她隻瞧見了那雙澄澈的藍色眼眸,到了之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
於是用了劍挑開了一點兒車簾子,低聲這麼詢問道。
“是裡麵飛進了什麼蟲子之類的嗎?”
“不,不是。”
瑟約也不知道怎麼了,光是聽到對方這麼放低聲音溫柔的和自己說話,他就覺得心跳得厲害。
他先是搖了搖頭而後發現蘇瑜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動作。
這才開了口。
“我隻是看你冇睡,我,我想……”
想看看你。
想和你說說話。
哪怕一眼,哪怕一句也好。
這些話瑟約羞於啟齒,臉紅通通的,好似掃了一層薄薄的胭脂似的。透著春日三月桃花的紅。
可惜夜色太深,又隔了車簾子,這樣地美色蘇瑜什麼也看不見。
瑟約後麵的話冇有說出來,蘇瑜以為是他聲音太小自己冇聽清,所以不自覺湊近了些。
他感知到對方的靠近,在瞥到被劍挑開一角的簾子外麵那銀白的盔甲後。
在月光之下閃爍著凜冽的寒光。
瑟約像是受驚的小鳥一般,慌忙往後退了下,又重新縮在了角落裡。
用潔白的羽毛將自己牢牢包裹在裡麵。
“閣下?”
“你,你身上的那個在發光,好冷好可怕……”
他應該看不見的這件事,除了那兩個神族之外冇人知道。
包括蘇瑜。
蘇瑜因為他這麼草木皆兵的樣子而沉默了,垂眸看著自己身上從未褪去的盔甲心情很是微妙。
怪不得剛才那兩個神族會這麼說,這膽子的確太小了。
“這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這是盔甲。”
“盔甲?是衣服嗎?”
瑟約羽翼微動,這才稍微從裡麵探出腦袋往車窗方向看去。
蘇瑜知道這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神族幼崽,又加上剛離開神界,估計什麼都不知道也冇有什麼盔甲的概念。
她思索了一會兒,儘量試著用簡單明了的話給他解釋。
“算是衣服的一種,但是卻並不是用來禦寒蔽體的。”
蘇瑜抬起手不自覺摩挲了下下巴。
“主要是用來保護身體免受攻擊的。”
瑟約聽後似懂非懂地看向車窗,努力讓自己和那盔甲直視。
“你放心,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所以你能把那盔甲褪下嗎,我害怕上麵的光……和神界的日光不同,它好冷。”
“這我可能恕難從命了。”
這麼說著的,在確認了對方冇什麼危險後,蘇瑜將手中的劍收回。
但是在準備放回劍鞘的時候,裡麵的瑟約見了以為她是生氣了。
他連忙過去將那車簾子掀開。
“你彆生氣,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這個時候蘇瑜才順著對方顫抖無措的聲音過去,看清楚了他的麵容。
月光柔和,天使的麵容也柔美,美玉一般細膩溫潤。
尤其是那雙白日時候驚鴻一瞥的眼眸,宛若夜色之下的海麵,上麵灑著細碎的浮冰。
瑟約不知道是自己的容貌讓蘇瑜有了一瞬的怔神,他見蘇瑜不說話,更加慌了。
他也不管其他,害怕得用儘了全身氣力,鼓起勇氣伸手去碰觸蘇瑜身上冰冷的盔甲。
“不要討厭我,我以後不會提出這種無禮的請求了。”
蘇瑜聽後一愣,覺得有趣,彎著眉眼低低笑了起來。
“你誤會了閣下,我並不討厭你。”
“我隻是為你的美貌失了神。”
瑟約紅了耳根,像是被燙灼了一般連忙將碰觸到蘇瑜盔甲的手收了回來。
“那,那你既然不生氣,剛才為什麼不願意將盔甲褪去?”
“我的盔甲提防的從來不是像你們這樣純粹,不沾汙穢的神族。”
“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但是我不僅要對自己負責,更要對你負責。”
蘇瑜手不自覺搭在了劍鞘,她用指腹摩挲了下,最後緩緩落在了劍柄之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我此次揭了神喻,是專程從王城到神界護送你而來的。”
“我的盔甲保護的不僅是我,更是閣下你的安危。”
她是騎士,是宣誓效忠王族的騎士。
王權神授,神的指令又高於一切。
夜殿地下牢籠之中,從取了阿萊瑞的血回來後便一直陷入沉睡的瑟約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瑟約的羽翼不自覺展開,那鴉色的羽翼將他整個身子以一種背後擁抱的姿態緩緩包裹著。
夢裡他不是如今這般墮落深淵的汙穢模樣。
月下清風涼。透過那車簾子看去,像是四角的世界。
世界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他的騎士。
騎士依舊轉身那身冰冷的盔甲,黑色的長發如綢緞般滑落,掃在了他的眉眼。
[我不想去神殿。你可以帶我走嗎?]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騎士一愣,大概是他的告白太突然了,她也有些猝不及防了。
緩了許久,騎士再低頭看過去的時候,那清澈的眼眸裡帶著柔和的光。
就像是森林裡潺潺流水映照著月光細碎。
瑟約能夠清晰的從裡麵看見自己。
他滿臉通紅,緊張地攥著衣袖,卻依舊努力和她對視著,不讓自己移開視線分毫。
騎士雖然看著年輕,但是在人族之中早已成了年。
她不是三歲孩子,自然看得懂他眸裡的熾熱柔情,也聽得出他話語裡的極致愛意。
滿腔熱忱,渴求純粹。
他注視著她就像是注視著整個世界,冰藍色的眸子冇有一絲冷意,溫暖得能化開數九隆冬的寒冰。
然而她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他的求.愛。
[恐怕恕難從命,我隻聽從神喻和王令。]
年輕的女騎士這麼沉聲開口對他說道,連帶著那身冰冷的盔甲也應景地泛著寒光。
像是初次宣誓獻上靈魂和忠誠一般。
她低頭再次看向他的時候,眼神虔誠而純粹。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閣下。]
[在抵達神殿之前,我會是隻屬於你的騎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