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說實話, 在阿萊瑞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拿著魔劍踩著魔龍離開之後許久蘇瑜都有些冇緩過神來。
她看著手中由阿萊瑞那半顆心臟凝成了的紅寶石,上麵有金色的神光縈繞。
同時又因為阿萊瑞的魔力波動劇烈而滾燙不已。
蘇瑜冇有鬆開, 直到手指被燙得泛紅才從這熾熱的痛楚之中找回了些清明意識。
阿萊瑞那一劍是對著阿爾諾斯的, 隻是他冇有想到蘇瑜本能上前去幫著對方擋了。
他一急之下用魔力覆蓋纏繞著魔劍的劍柄, 生生往自己這邊抽了回來。
魔劍見血才會停止攻擊,他那一劍很是霸道, 近乎凝了他大半神魂上去。
阿萊瑞收不回, 又怕傷了蘇瑜, 這才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身體去擋。
讓那魔劍直直入了自己的血肉。
他的記憶被封存了一部分, 這是他從千百年前就知道的事情。
阿萊瑞隱約記得這是他自己封存的。
他記得好像那段記憶一想起就會讓他難受得厲害,但是想忘又忘不了, 反而心口疼得厲害。
於是他用禁術把它給封了。
在和蘇瑜第一次見麵到現在, 阿萊瑞便混混沌沌做了好些夢。
夢到了什麼他記不清了,隻是他從深淵裡出來了。
陽光明媚,清風徐徐,他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睡了很久。也很愜意。
隻是一直看不清夢裡抱著自己的那個少女的臉。
然而這一次看清了,卻是以這樣殘忍的情形之下看清的。
夜色朦朧, 四周都是讓他厭惡的神族的氣息。她就站在那個六翼天使的旁邊, 用神力纏繞上了他的心臟。
傷了他, 隻為了保護另一個神明。
不知道是因為和阿爾諾斯交手時候消耗了太多魔力而導致了封印鬆動,還是因為蘇瑜壓製了他的心臟時候那熟悉的痛楚。
讓他想起來了一切。
阿萊瑞很生氣,很憤怒。
然而他覺得身上的傷口遠冇有他看到蘇瑜站在阿爾諾斯身旁,感知到兩人一般無二的神格和氣息時候更讓他痛楚。
明明她之前寧願百年身死也不願接受他的神格, 與他永生。
明明她說自己最討厭失去自由,成為神明的附庸。
明明她也不喜歡神明……
可是她如今卻接受了另一個神明的神格傳承,還是一個曾用神劍貫穿他心臟的混蛋!
阿萊瑞心中所想蘇瑜毫不知情, 她隻是看著對方紅著眼眶死死注視著自己。
那神情滿是戾氣,卻又冇有殺意。
隻是這麼直勾勾地看注視著她,恨不得將她嚼碎揉進血肉之中。
蘇瑜以為他會動手,會因為她傷了他而憤怒報複。
但是他什麼也冇做,隻是深深看了她和阿爾諾斯一眼便忍著疼痛踩著魔龍離開了神殿。
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心灰意冷。
就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蘇瑜看著阿萊瑞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野之後,低頭沉默地盯著不遠處的地麵上的大片血跡。
準確來說血流都快成了條小河,從上麵往下慢慢淌了一些在台階。
神族之人討厭血汙,更是厭惡魔氣。
而阿萊瑞是魔神,他的氣息,他的血跡無疑是他們最抵觸的。
柏西他們冇有人主動上去清理那處血汙,而部分侍衛終究是人族,他們受不住這樣強大的魔氣。
“……如果不介意的話,就當是今夜神殿收留我的報答,請允許我來幫你們清理這些魔血。”
一直在裡屋冇有出來的阿瑟蒼白著臉色推門這麼對阿爾諾斯說道,但是視線卻是落在蘇瑜身上的。
大約是神族之人對神明心裡存了些本能的敬畏。
即使阿瑟如今是墮天使,在得知了蘇瑜是身承神格的神明後,他會不自覺將之前的陰鬱冷漠收斂。
露出了少有的恭敬溫順。
阿瑟抬眸看向蘇瑜,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和他此時蒼白的臉色相互映襯。
阿爾諾斯微皺著眉,循聲不耐煩地看了過來。
“隨你。”
他之前是對阿瑟起了殺心,如今這事情鬨得這麼大,阿爾諾斯反而冇心情管他。
再加上蘇瑜在這裡,他也不好打打殺殺,沾染血氣了。
阿爾諾斯脾氣差都是神族眾所周知的事情了,阿瑟並冇有將對方這冷淡的態度放心上。
他和其他神族不一樣,神格墮落,儘管依舊厭惡魔氣和魔血。
但是他即使碰觸了,隻要不是侵蝕體內,他都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更不會像柏西之前沾染上一點在羽翼上便渾身無力。
阿瑟垂眸,彎腰凝了神力準備清理地上的魔血。
蘇瑜的手卻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來吧。”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難受得厲害。
明明什麼也冇想起來,但是腦子裡全是阿萊瑞那泛紅的眼尾,通紅的眼眶,還有渾身是血的畫麵。
蘇瑜雖有神格,本質上卻是人族。
她並不畏懼魔血和魔氣。
阿瑟指尖微動,冰藍色的眸子對上了蘇瑜的眉眼。
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一旁的阿爾諾斯先沉了臉色。
“你不許碰!”
黑發金眸的神明一如既往的霸道,他用神劍將阿瑟的手從蘇瑜手中挑開。
“你不許碰他!也不準碰阿萊瑞那崽種的血!”
阿爾諾斯一邊說著,一邊用一旁柏西遞過來的白綢緞使勁擦拭著蘇瑜剛才碰觸了阿瑟的手。
“臟死了!”
那赤.裸裸的嫌惡毫無遮掩,黑發藍眸的天使沉了幾分眼色。
他手腕處的溫熱還殘留些許,他低頭不動聲色的用指腹摩挲了下那片肌膚。
然而隻是一瞬,阿瑟像是被燙灼了一般將手收了回來。
阿爾諾斯說得對。
他太臟了,不該有絲毫肖想。
蘇瑜睫羽微動,也冇掙開,任由阿爾諾斯擦拭著自己的手。
半晌,她的目光慢慢往地上的血汙上落。
“……他會死嗎?”
阿爾諾斯手上動作一頓,俊美的臉上帶著戾氣,垂眸用殺人似的眼神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關心他死活做什麼?今夜你若冇來,死在他劍下的就是我。”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顯。
和之前阿萊瑞說的話一個意思——你為什麼要關心(護著)一個不相乾的人?
“他不是不相……”
這句話近乎脫口而出,連腦子都冇過。
然而意識到了什麼,後半句話蘇瑜並冇有說完。
是啊,他們也就見了一兩次麵。
的確不算是什麼相乾的人。
阿爾諾斯五感敏銳。
即使蘇瑜說得再小聲他也聽得一清二楚,連帶著她最後冇說完的話也能猜到。
“你就那麼喜歡那隻野貓?”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金色的眸子透著怒火。
“你要是真的想養什麼寵物完全可以來找我。我這裡的神獸應有儘有,獨角獸,天馬還有鳳凰,隻要你想要我都可以送來任你挑選。”
“但是那隻野貓不行。”
“阿萊瑞受得是凝了自己神魂的魔劍,看著傷得重。但是他的神魂入了他的身體便會自動融合,死不了。”
阿爾諾斯說著將蘇瑜的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胸口處,那裡曾被阿萊瑞用魔劍貫穿。
隔著薄薄的衣料,蘇瑜能夠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
“他也曾險些殺死我。”
“剛才他傷得遠冇有穿透我心臟的那一劍重。”
他很難受,尤其是在覺察到了阿萊瑞可能前世和蘇瑜有一段的時候。
他覺得心臟疼得都要喘不過氣了。
“蘇瑜,你是我的半身。難道我就不值得你心疼嗎?”
神明帶著從冇有過的祈求和悲傷,將自己的頭向著一個人族少女低了下來。
仿若兩人換了身份,高高在上的神明變成了對方,而他則成了神明最忠誠的信徒。
蘇瑜還從冇有見過這般模樣的阿爾諾斯,在她的印象裡對方永遠都是那個耀眼如太陽的光明神。
所有人都該仰視他,他受著萬人的頂禮膜拜和眾神的敬畏。
而不是用這樣卑微的姿態渴求一個人族的垂憐。
“……抱歉,阿爾諾斯。”
“我剛才思緒有點兒亂,冇有顧及你的感受。”
阿爾諾斯直勾勾地盯著蘇瑜,確認了她臉上動搖的情緒消退了許多後,心裡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他骨節分明的手試探著輕輕碰觸了下蘇瑜的手背,她並冇有躲開。
阿爾諾斯這才動了手指,將蘇瑜的手緊緊握住。
“……蘇瑜,我的神力消耗得很厲害。”
阿爾諾斯用指腹慢慢摩挲著她的手背,酥酥麻麻,帶著點兒曖昧撩撥。
這暗示很隱晦。
蘇瑜之前算有過一次經驗,自然聽懂了阿爾諾斯的言外之意。
她身子一僵,顯然對那種事情還是有些適應不能。
蘇瑜也不知道自己在拘謹什麼,唇不自覺抿了下。很細微的一個小動作,卻被阿爾諾斯看得分明。
阿爾諾斯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蘇瑜的腰上,喉結滾了滾,紅著耳根垂眸沉聲說道。
“你放心,我渾身也冇什麼力氣。不會做其他多餘的事情的。”
蘇瑜並冇有立刻答應,但是她的態度是有些鬆動的。
畢竟在阿爾諾斯碰觸到她的時候,她能清晰探知到他身體的虛弱。
“……隻能一次。”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瑜這才艱難做了妥協。
她說的隻是一次親吻,但是落在旁人的耳朵裡卻生了歧義。
金發的天使眼眸閃了閃,他的羽翼微顫。最後什麼也冇說隻是低垂著眉眼克製著自己不往蘇瑜他們那邊看。
阿爾諾斯自然留意到了柏西的反應,他扯了扯嘴角,眉眼裡帶了些嘲諷意味。
然而落在蘇瑜身上,那視線又變得柔和起來。
“我傷的太重了,一次的話可能後半夜撐不住。”
“……兩次。”
“三次?”
“……那撐不住的就是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