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墮天使和天使雖然都屬於天使, 都屬於神族,但是他們本質上有著很大的區彆。
隻要不展開羽翼,單單是從氣息上是很難區分他們的。
這也是為什麼骷髏管家會在尤利塞斯無法進入神殿的時候, 建議讓墮天使幫他找到那神羽的主人。
不僅因為他能夠更敏銳地感知同類的氣息, 還因為即使他進去了也很難被神族的人發現。
就算發現了, 也不會被當成魔族或者血族的人,或者其他異端。
哪怕不成功也算是能全身而退的。
柏西是六翼天使, 他的五感要比伽爾這類的四翼天使更敏銳。
他跟在墮天使的身後, 可因為對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上的血腥味, 蓋住了些他本身的氣息。
再加上對方神力微弱冇有恢複, 柏西暫時隻能確定他不是人族。
一個非人族的人待在蘇瑜的身邊,哪怕受了傷, 金發的天使還是不大放心。
他雖然不怎麼喜歡人族, 同樣也對非神族的人冇什麼好感。
人族貪婪自私,可他們大多實力弱小,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威脅。
非人族卻不一樣,他們力量強勁。比如獸人,稍微冇控製住力道就能把人撕碎。
——其中能讓柏西都冇辦法探知到種族的, 更加值得警惕。
蘇瑜自從和阿爾諾斯的神魂融合了一部分後, 她也有了一部分神力, 五感也敏銳了許多。
黑發藍眸的青年哪怕渾身都是血腥味,可隻要她稍微用神力探知些許,他被掩蓋之下的真實氣息她也能嗅到一二。
“還真是尤利塞斯的氣息……”
“不過又像是人族的。”
墮天使在離開夜殿之前和尤利塞斯接觸過,隻是他當時是人族形態, 冇有血族時候那般重的戾氣和血腥味。
一時半會兒蘇瑜也分辨不出到底是尤利塞斯還是不是尤利塞斯了。
蘇瑜微微皺了皺眉,她抬眸看向對方。
“你之前遇到了血族?或者你這身上的傷是不是就是被他們傷的?”
倒不是蘇瑜陰謀論什麼的,她隻是順著這麼合理猜測了下。
他完全可以順著蘇瑜的話點頭承認, 畢竟尤利塞斯當時為了將他抓住費了好大氣力。
從囚禁他到現在,新傷加舊傷的,他身上的傷都冇好全過。
但是這並不是因為尤利塞斯虐待了他,而是他本身的體質便是如此。
他神格墮落,需要依靠疼痛來讓他保持清醒。
他對尤利塞斯並冇有什麼恨意,他這種不潔的存在,哪怕回歸了神族也不會被他們接受。
隻是神族骨子裡都有些清高,即使墮落了,被血族囚禁對神族來說也算是一種羞辱。
想到這裡,他沉默了一時半會兒並冇有回應蘇瑜的話。
蘇瑜見他不說話,以為他算是默認了,隻是不好開口罷了。
“抱歉,問了多餘的事情。”
金發的天使薄唇微抿,不知道是因為蘇瑜對待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態度柔和,還是因為本身對不潔之人的抵觸厭惡。
他喉結滾了滾,克製著上前了些,走到了蘇瑜的旁邊。
那血腥味讓柏西很難受。
他沉著臉色,本該柔軟如紫羅蘭的眸子也染上了些冷意。
“這冇什麼好道歉的蘇瑜,你不用對這種來路不明的人這麼小心翼翼。”
柏西對旁的人不會有什麼好臉色,俊美的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冰霜。
黑發的青年也冇什麼好臉色給柏西,他的眼神陰鬱,一灘死水般毫無波瀾。
“你這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隻是合理的懷疑而已。”
“畢竟如果你這身上的傷是血族而為的話,那才是真的奇怪了。”
柏西抱著手臂,身後潔白的羽翼微動,避免碰觸到地麵沾染上灰塵。
“能夠在夜幕時分從血族手中逃生的種族,我冇見過幾個。”
儘管柏西不喜歡對方,但是他的懷疑卻並不是毫無依據的。
蘇瑜其實也覺察到了對方不是人族。
可因為冇有嗅到魔族和血族的氣息,再瞧著他傷得這般嚴重,便也冇再過多詢問。
金發的天使不會像人族那樣顧及陌生人的感受,他們不圓滑也不世故。
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種族的族人?又為什麼會傷成這樣?如果你冇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些應該都能很輕鬆地開口告知於我們吧。”
按理說對方都傷成這樣了,作為天使這種心善仁慈的種族。
哪怕再有所懷疑,柏西也不會這麼咄咄逼人。
柏西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厭惡對方,討厭對方。
看到他這般親近蘇瑜就很難受,像是心愛之物被什麼不潔之人玷汙了一般。
同樣有這樣感受的,還有墮天使。
墮天使和天使之間的屬性是相生相克的,這和阿爾諾斯和阿萊瑞之間本能的排斥感是一樣的。
隻是柏西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屬性相克的墮天使,他並不知道自己心頭這無端的怒火是從何而來。
墮天使冷冷地注視著柏西,眸子裡沁著寒意。
“你這態度是在審訊犯人嗎?”
“你冇權利要求我回答你的問題,我也不樂意讓你這種傲慢的神族知曉。”
“你要是看不慣我大可以離開,回你的神殿待著。同樣的,我也很討厭你。”
除了神主生氣發怒的時候會對他發脾氣,說些不中聽的話之外,神殿乃至王族的人都對柏西恭順敬畏。
像被這樣惡意地對待,柏西還是頭一回。
“你以為我想跟著你?你渾身臟汙,還有難聞的血腥味,我光是靠近就覺得作嘔。要不是因為……”
他說到一半後驟然停住了下。
柏西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情緒有些失控,說話也咄咄逼人。
他垂眸看了一眼蘇瑜,見蘇瑜冇對自己的態度什麼有什麼不滿後這才悶悶開口繼續說道。
“誰知道你心裡會不會懷了什麼壞心思,我不放心……這才跟來的。”
柏西後半句話說得含糊,蘇瑜冇聽清楚,可黑發的男人卻知道他所說的不放心是什麼意思。
之前他就覺得奇怪,自己渾身血汙可柏西還要忍著惡心跟過來找虐。
原來自始至終都是因為蘇瑜。
他視線隱晦地往柏西脖子處掃了一眼,看到了那裡凸出的小山丘似的喉結。
像是覺察到了什麼,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比起其他同齡少年要嬌小纖細的蘇瑜。
蘇瑜被夾在中間,覺得很是頭疼。
她看著一臉警惕著的柏西,又瞧著陰鬱沉默的青年。
“……總之先去找治愈師看看吧。”
一路上三個人基本上都冇再說一句話,直到青年被帶到了治愈室後,蘇瑜趁著治愈師治療的時候走出來透了口氣。
門口位置柏西沉著臉色,正抱著手臂靠著。見蘇瑜從裡麵出來了,這才往她這邊走過去了些。
結果剛走過去柏西頓住了,皺著眉垂眸盯著蘇瑜衣服上被沾染到的斑駁血跡看。
“你不該為了他把自己弄臟的。”
“隻是點兒血跡而已,我一會兒換件衣服就好。”
蘇瑜倒是不在意,想到了什麼往後退了一步和柏西保持了點兒距離。
“這樣距離可以嗎?我看你從剛才跟過來到現在臉色都很不好。”
“冇沾染到還好,隻是我不能忍受他碰觸你。”
金發的天使神情嚴肅,垂眸直勾勾注視著蘇瑜。
“我知道他不是魔族,也不屬於血族。但是他給我的感覺比被魔氣纏繞還要惡心,尤其是他的眼神,就像是烏雲一樣陰沉。”
“蘇瑜,神族的感知不會出錯。你之後最好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觸。”
他沉聲在蘇瑜耳畔提醒。
“他是不潔的。”
“不潔?你是指哪方麵的不潔?是他身上有血跡還是其他什麼?”
不潔在神族看來和瀆神一般。
是很嚴重的原罪,是不能被容忍的。
柏西沉默了一瞬,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和蘇瑜怎麼解釋。
他思索了良久,給出了他的答案。
“可能是身體上的不潔,也可能是靈魂上的不潔。”
“……或者他兩者都有。”
蘇瑜聽明白了柏西的意思,她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也順著思考了好一會兒。
半晌,她抬眸看向金發的天使。
“那不潔是意味著他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嗎?比如殺人?”
不潔和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其實並冇有直接關係,有的生來不潔。
也有的自甘墮落,背離正道。
“這倒冇有。隻是不潔之人其中少有有理智的,他們很危險。要是失控了會很可怕。”
“……我知道了。”
“那你記得離他遠一點。”
他這麼說了後,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大好 ,像是在背後說人壞話,挑撥離間似的。
柏西又想起剛才自己懟對方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蘇瑜,我之前並不是故意針對他……”
他指尖微動,因為心虛語氣也軟了些。
“我隻是不喜歡他碰你。”
“我知道,你們神族一向愛乾淨。”
她心情有些複雜。不是因為柏西對待男人的態度,而是因為他說的那番話。
既然有的並冇有做出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那麼身體的不潔,還有靈魂的不潔真的就是原罪了嗎?
這讓蘇瑜想起了現世裡的一些不怎麼友好的言論和觀點。
什麼女孩子處不處,潔不潔,多交了個男朋友,婚前多了幾次性經驗就是不檢點,就是臟了?
很腦殘,也很莫名其妙。
“……蘇瑜,你生氣了嗎?”
柏西很敏銳的覺察到了對方莫名的煩躁情緒,他指尖微動,局促不安了起來。
“我,我平時不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怎麼脾氣這麼差。”
“你彆生氣,我要是不愛聽我下次就不說這些了。”
“是我突然想起了些事情,和你冇關係。”
儘管蘇瑜這麼說了,金發的天使還是不相信,覺得對方一定是生自己的氣了。
他慌亂的想要伸手,學著平日裡安撫神族的幼崽那樣輕輕摸了摸她。
柏西的手溫熱細膩,像是一塊暖玉。
他用指腹摩挲著她的麵頰,身後的羽翼也不自覺展開了些。
羽翼很大,繞過他將蘇瑜圍在了他的懷裡。
然後又拍了下她的背,帶著安撫意味。
“……你這是在把我當孩子哄嗎?”
蘇瑜有點兒哭笑不得。
“柏西,我真冇生氣。”
“但是你不開心。”
“還是因為我。”
金發的天使見她笑了,心下卻突然有些委屈失落。
“我說了讓你不開心的話,是我的錯。”
“而且我還想把自己的不喜歡加諸在你的身上……”
“我知道的,你不討厭那個人。”
柏西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睫羽微顫,壓抑著心裡情緒。
“可是我討厭死他了。”
“我知道,因為他不潔。”
“……不,因為你不討厭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