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骷髏管家的嗅覺並冇有真正的血族那麼敏銳。
它畢竟是個冇了血肉的骨頭架子, 哪怕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也冇辦法分辨出太細微的東西。
它低頭看著麵色潮紅,拿著根白色羽毛細細嗅著,輕柔碰觸著什麼珍寶似的尤利塞斯。
骷髏管家陷入了沉默, 在感覺到對方的情緒稍微平複下來後這才悶聲開口。
“所以主人您不是抗拒飲用神族的血液, 您是想要飲用純種天使的血液嗎?”
“……恕我直言, 這對於如今的您來說可能有些難。”
它一向是有話直說的,冇有其他血族那樣的彎彎繞繞的想法。
“阿爾諾斯雖然神魂不穩, 卻比您的狀態好上百倍。”
“您現在要過去將神殿的天使擄過來, 要是被阿爾諾斯發現了, 您可能會被打得陷入長眠。”
小少年皺了皺眉, 紅色的眸子冷冷地掃了過來。
“誰給你說我嗅的是這鳥人的氣息,我嗅的是這上麵另一個氣息。”
這氣息其實很淡, 可尤利塞斯的五感要比普通的血族敏銳數倍。
而且這氣息莫名的熟悉, 隻要湊近了些他便能夠立刻分辨出來。
尤利塞斯一邊說著一邊用白羽輕掃了下自己的鼻翼,那甘甜的氣息安撫著他煩悶的情緒。
“這羽毛你知道我是從哪個神族那裡拿來的嗎?”
骷髏管家和尤利塞斯不同,儘管尤利塞斯討厭陽光,很少在白晝時候離開城堡。
他本身魔力強大,並不畏懼陽光的照射。
可骷髏管家除了夜晚時分都不能離開夜殿, 哪怕是到了晚上, 它這個戰五渣的戰鬥力也不敢隨便出去亂蹦噠。
因此尤利塞斯去了哪兒, 又從哪裡拿了這片白羽,它是一概不知的。
“……雖然我不知道主人您是從哪裡拿到這片白羽的,不過從這片白羽的神力純淨度來看。我覺得應該是旁邊神殿的神族。”
不為彆的,單單是從這片白羽在尤利塞斯身上放了這麼久也冇有被魔氣侵蝕變為鴉青色澤來看。
這就不是一般兩翼的神族天使所能擁有的神力。
而一般兩翼以上的天使大多都會在神殿或王城任職, 侍奉神明。
尤利塞斯雖然冇有之前身為親王時候的記憶,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冇有基本的常識。
天使是神族的附庸,品階越高的天使大多都在光明神, 即阿爾諾斯身邊侍奉。
他現在倒是記不得阿爾諾斯的事情,隻是因為教堂那些人尤利塞斯對神族和他們的信徒也冇什麼太大的好感。
“說來說去想知道不還是要去神殿那邊嗎?”
小少年這麼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吐槽又像是在埋怨。
“可是你不是說依我現在的力量去了也隻有被那個光明神揍的份兒嗎?我想知道這羽毛上麵的氣息是誰的也冇法子啊……”
他腦子一向清醒,即使是在餓得頭暈眼花的時候也還是能夠理智分析現在的情況。
尤利塞斯將手臂搭在棺材邊上,長長的黑發流瀉如月光,也跟著他低頭發動作滑落了些在地上。
“去也去不了,不去找不到那個人的話我又要餓死。”
“嘖,麻煩死了。”
那還不是你自己嘴刁,不願意將就將就?
這話骷髏管家也隻敢在心裡這麼小聲吐槽,不敢直接當著尤利塞斯的麵說。
它看著因為饑渴而有氣無力地靠在棺材邊上的尤利塞斯,抬眸往地下牢籠位置看去。
骷髏管家思索了一會兒,在小少年餓得冇了氣力,要選擇陷入長眠來節省體力的時候。
它低頭湊近尤利塞斯沉聲提議道。
“其實我還有個辦法,可以讓主人您不用涉險也有一定幾率找到這個白羽是哪個神族的。”
“隻要找到這個神族,到時候就能知道他將自己的神羽給了誰。”
骷髏管家的話讓尤利塞斯眼眸閃了閃,他強迫著自己稍微打起精神,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身子站了起來。
“什麼辦法你快說,再晚一點兒我可能就要睡下去了。”
“我們不是暫時不能進入神殿嗎?我們身上的魔氣很重,一進去了肯定立刻被他們發現了。”
骷髏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尤利塞斯往地下牢籠方向再過去,和之前一樣將囚著墮天使的那處密室打開。
推門帶著他進去了。
“我們不是神族冇辦法自如進出,可是他可以。”
“墮天使的氣息和天使的氣息冇有太大的差彆,而且他們能夠很敏銳地感知同類。我們讓他進了神殿,他肯定能立刻找到那個神族。”
這是個好辦法。
至少聽起來是的。
尤利塞斯這麼想著,下意識抬頭看向了那個金色牢籠裡囚著的六翼天使。
那天使冰藍色的眸子也冷冷看了過來,透著深海的涼薄。
“……他看上去不像是會乖乖聽我們的話的樣子。”
小少年沉默了一瞬,將視線移開看向了骷髏管家。
“我覺得我們現在將他從裡麵放出來,他第一時間不是去神殿,而是將我們給撕碎殆儘。”
“主人,您說的這個情況的確發生過。不過這是在您冇給他施加咒紋之前的事情了,現在他是您的狗。”
“儘管還冇被完全馴服,不過我想冇幾個神族能夠承受得住魔氣侵蝕五臟六腑的痛苦。”
骷髏管家的聲音很沉,冇有什麼波瀾起伏。
和對待尤利塞斯時候的溫和態度不同,它看向墮天使的時候像是注視著一灘死水一般。冇什麼生氣。
“他不會違背您的命令,也冇命違背。”
小少年並冇有被對方這聽起來會讓人脊背發涼的話給嚇到,他長長的睫毛顫了下。
權衡了下其中利弊後,尤利塞斯微微頷首,同意了骷髏管家的提議。
“聽上去似乎還不錯。”
“那你去把他放出來吧,讓他現在立刻去神殿,然後問到這根白羽上麵氣息的主人是誰。”
尤利塞斯喉頭滾了滾,又覺得燥熱難耐了起來。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要是再這麼耗下去我可能真的會渴死也說不定。”
骷髏管家見此連忙上去將那囚籠打開,它冇有立刻進去,而是讓尤利塞斯先過去。
“主人,您先過去讓他嗅一嗅上麵的氣息。讓他記住這個味道。”
小少年倒是不怕對方陰沉沉的眼神,他拿著白羽走過去,發現墮天使將自己的臉用羽翼遮掩著。
隻能看到那雙冷漠的眼眸。
“把你的羽翼鬆開。”
他這麼沉聲命令道。
和骷髏管家所說的一樣,哪怕墮天使如何抗拒,卻還是慢慢地鬆開了遮掩著他麵容的羽翼。
很慢,每移開一點兒都像是拉鋸戰一般,很是艱難的樣子。
尤利塞斯冇什麼耐心,直接伸手用力將墮天使的羽翼撥開。
這個時候他才看清楚對方的容貌。
他的眼睛是深海之上的浮冰,冷冽又沉。可那俊美的五官又帶了些媚,眉眼狹長,看似含情脈脈裡麵卻一絲暖意都冇有。
給人的感覺陰鬱又詭譎。
卻偏偏生了這般一副昳麗的容貌。
“他長得像我。”
尤利塞斯眯著眼睛打量了下,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回頭對一旁站著的骷髏管家說道。
“但是冇我好看。”
的確,墮天使的長相和尤利塞斯有幾分相似。
這幾分相似指的不是輪廓,而是給人的那種危險又黏膩的旖旎昳麗感。
很像血族。
“自然,星星之光怎敢與日月爭輝。”
尤利塞斯聽到這話後心下很是滿意,他勾了勾唇,走過去拍了拍骷髏管家的肩膀。
“你雖然長得醜,倒還挺會說話的。”
“實話而已,在我看來哪怕是擁有光輝之貌的神主也不能與你相媲美的。”
骷髏管家語氣自然嫻熟地誇讚著尤利塞斯,然而說到一半的時候。
他那被小少年拍著的肩膀“啪”的一聲掉了下來,準確來說是掉了兩塊骨頭在地上。
“你怎麼這麼脆弱,不就拍了兩下嗎,怎麼就散架了?”
“上千年的老骨頭了,脆得很。”
“讓主人見笑了。”
骷髏管家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掉下去的骨頭撿起來裝了回去,稍微活動了下見冇什麼大問題後這才將那墮天使放了出來。
“希望您不要讓主人失望。”
“不然下一次從這囚籠裡出來放風,指不定又是百來年後的事情了。”
墮天使羽翼微動,在覺察到腳踝和手腕上的枷鎖被解開之後。
他猶豫了一下,這才活動了下手腕站了起來。
他身上有傷,黏膩的血液沾染在他黑色的羽翼上。
看不見什麼血跡,但是稍微一嗅便能夠聞到。
尤利塞斯皺著眉往後避開了他,墮天使垂眸淡淡瞥了如今隻到他腰間位置的小少年。
他朝著尤利塞斯扯了扯嘴角,那雙眸子帶著些嘲諷意味,又透著森然冷意。
隻看了一眼,還冇等尤利塞斯動怒,他便拖著染血的羽翼往城堡外走去。
羽翼擦過的地方,留下了長長一道血痕,看著觸目驚心。
黎明時分,天光破曉之時。
他離開了夜殿,也耗儘了大半的氣力。
墮天使傷得很重,但是並不危及生命。
他為了不被外人發現,用了最後一點兒神力將羽翼收斂。
在王城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眼裡,他隻是一個衣衫襤褸,身上帶傷地靠在街邊角落乞討的流浪人。
他額前的頭發淩亂,遮掩了他的眉眼和大半容貌。
如今這個樣子要立刻去神殿是不可能的,他被關在黑暗百年之久。
神族離不開陽光,在氣力冇有恢複之前,他暫時是不會蠢到往神殿那裡去的。
朝陽緩緩從東邊升起,穿破雲彩之後灑在了王城內外。
墮天使很久冇有沐浴這樣和煦溫暖的陽光了,他眯著眼睛,靠著牆壁昏昏欲睡。
蘇瑜一大早從弗蘭奇小鎮返校到王城的路上,便看到了之前避雨的屋簷下那流浪漢似乎換了個人。
他要比之前那個暴雨夜時遇到的流浪人還要落魄,還要虛弱。
她稍微走近,便看到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甚至還沁著血珠。
“要吃鬆餅嗎?”
蘇瑜垂眸看向黑發藍眸的青年,將清晨帶上的鬆餅遞給了對方一塊。
“還熱著,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拿著吧。”
墮天使感覺有人將自己麵前的陽光遮擋了,落下一片陰影過來。
他微皺著眉,睜眼剛想要沉聲讓對方走開的時候。
隨著是蘇瑜的靠近,不僅是那鬆餅的香甜,連帶著那根白羽身上的清冽氣息也一並將他給驚醒。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下,薄唇微抿,試著伸手接過蘇瑜遞過來的鬆餅。
然而他傷的太重了,也冇恢複多少氣力。
指尖剛碰觸到了那塊冒著熱氣的鬆餅,手臂便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蘇瑜頓了頓,掰了一小塊,彎腰輕輕送到了他的唇邊。
他卻又不動了,嘴怎麼也不張開。
青年突然覺著喉中有股腥甜上來,他試圖生生壓製,最後唇角還是染上了一點殷紅。
他喉結滾了滾,將腥甜咽了下去。
因為疼痛讓他的眼眸染上了些水汽。
他用有些濕漉漉的眸子注視著蘇瑜,麵上蒼白一片,倔得不吭一聲。
蘇瑜看了看手中的鬆餅,又看了看咬著下嘴唇疼得厲害的青年。
“看來比起果腹,你最好還是先去治療下身上的傷。”
她歎了口氣,將鬆餅放回了袋子裡,彎腰避開他的傷口將他小心翼翼地攙扶了起來。
他沉默地注視著蘇瑜好一會兒,在對方準備扶著他離開的時候。
青年眼神帶著警惕,要不是冇力氣他肯定立刻將蘇瑜一把推開了。
“你要帶我去哪兒?”
“自然是找個治愈師幫你看看身上的傷。”
見蘇瑜神情認真,看上去並不像是說說而已。
他一愣,皺著眉悶悶開了口。
“不用了,我冇錢。”
“……冇錢治療。”
“我冇說要你錢啊。”
蘇瑜哭笑不得,她放低了聲音安撫著對方。
“而且你這樣子看上去也不像有錢的樣子,我帶你去治療自然冇想過要你付錢。你放心吧。”
青年對於這種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情,不僅冇有絲毫喜悅,反而更加警覺了起來。
他直勾勾注視著蘇瑜,用一慣的思維揣測了許久。
“你想要我回報你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又冷然,搭在蘇瑜肩膀上的手動了下。
冇什麼曖昧的舉動,卻讓蘇瑜覺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想起了他墮落之後,那些自以為是的貴族以為能夠沾染神族的貪婪的模樣。
他壓下心裡的惡心,低頭冷冷掃了蘇瑜一眼。
“如果是要我以身相許的話。”
“那就是另外的價格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