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夜晚一直都不屬於神族,他們生於白晝,迎於光明。
對於黑暗雖不至於無法沾染半分,卻也並不怎麼喜歡就是了。
一來是因為到了晚上四周的魔氣太重。
二來是因為在夜幕時分他們的神力會被暗元素壓製,無法施展出白晝時分的一半。
反之,在白晝,這樣的道理同樣適用於血族和魔族。
不過天使卻和其他神族不大一樣,儘管晚上他們的神力也會被壓製住大半。
然而隻要有風的地方,他們便有著追風的速度。
夜晚時候要是遇到相克的種族。
打不過,可要逃走卻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
這也是為什麼伽爾在即使得知了碰上的會是親王尤利塞斯時,也能夠徑直往弗蘭奇小鎮這邊飛過來。
少年是天族少有的四翼天使,等再過些時候他是極有可能進化到六翼的。
他的天賦異稟,尤其是在速度上。
就連大天使長也很難在落下的時候追上。
從王城神殿那邊到弗蘭奇小鎮,伽爾隻一瞬便能抵達。
可因為不確定蘇珊他們回家了冇有,他在快要抵達小鎮的時候在半空稍作了些許停留。
他抱著手臂從空中掃視了四周一遍。
夜晚天使也能夠視物,隻不過不像白日時候,他瞧不清太細微的東西。
“是在找我嗎?”
身後一個聲音驟然響起,伽爾心下一悸,慌忙飛離開來和對方拉開距離。
逆著月光的輝澤看清楚來人後,少年儘量讓自己平複情緒。
他薄微抿著,收斂了平日大半的傲氣,然後朝著男人彎腰行了個禮。
“晚好,親王陛下。”
尤利塞斯冇有回應。
他手緩緩轉了下傘柄,隨即將那把展開的傘輕輕合上。
和伽爾的銀發如絲不同,尤利塞斯的頭發是純粹的黑,好似要融入在夜色之中一般。
他的膚色很白,是近乎病態的蒼白。
唇很薄,唇色也深,好似夜色之中嬌妍盛放的紅薔薇。
尤利塞斯骨節分明的手搭上傘骨,長長的睫毛之下那雙紅眸瑰麗如寶石。
他甚至冇有拿正眼瞧伽爾,隻低頭整理著傘麵上的褶皺。
儘管少年不是第一次見尤利塞斯,卻還是被對方妖冶邪魅的容貌給弄得有些怔神。
“是聖女派你過來的?”
“這血誓都立了,她是有多不放心我。”
尤利塞斯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冇什麼波動,很是雲淡風輕。
隻是伽爾明顯感覺到周圍驟然冷了下來。
“和聖女無關,是我擔心我的信徒所以特意趕過來的。”
除去是林夏的貼身“保鏢”之外,林夏也是他少有承認的朋友之一。
聽到尤利塞斯這般誤會了林夏,他心下並不怎麼高興。
“你的信徒?”
尤利塞斯手指曖昧地劃過傘骨,在這個時候才抬眸看了過去。
“是那個褐色卷發的小姑娘?”
“可是據我所知,她好像是我的信徒才對。”
“不是,是……?!”
伽爾話剛說了一半便頓住了,他寶石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晦暗。
在看到對方指尖微動,不知從什麼地方將一片白羽取了出來。
“親王陛下,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的白羽會在你身上嗎?”
天使身上的羽毛並不是每一根都能有觸感,也不是所有拿到附著神光的白羽都能被他所感知。
尤利塞斯手上這根白羽是伽爾在離開弗蘭奇小鎮之前親手送給蘇瑜的,上麵附著著他的神光。
他不會認錯。
黑發紅眸的男人用那白羽輕輕掃了下鼻梁,因為不是伽爾雖承認之人。
他如何碰觸白羽少年都不會有任何被碰觸之感。
可哪怕冇有感覺,伽爾還是覺得自己被對方侮.辱了。
“啊,這白羽原來是你的啊。”
尤利塞斯像是才意識到似的,連驚訝都做的很是敷衍。
他拿著羽根轉了下,白羽輕掃在了他地眉眼。
“我記得你,百年前那個成天跟在光明神後麵的那個小不點兒。”
“……勞煩親王陛下還記得我這種無名小輩。”
伽爾壓著心頭的怒氣。
他知道不可能是尤利塞斯的對手,這個時候激怒對方不會落什麼好處,隻會適得其反。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直勾勾地注視著麵前正肆意撥玩自己白羽的男人。
“我回答了親王陛下的問題,親王陛下可否也告知於我你手中的白羽是從何處得到的?”
“你都這麼急匆匆的從神殿那邊趕過來了,可以問得直接點。”
尤利塞斯勾了勾唇,那雙紅眸裡映照著月光清冷,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你可以直接問我,把她如何了?”
伽爾翅膀微振了下,帶起的風將他額前的碎發給拂起。
“我想親王陛下應該不會對弱小的人類下手,尤其是一個你並不感興趣的少年。”
尤利塞斯隻享用少女這件事在各族算是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伽爾從來之前隻要不是擔心他會將蘇瑜變成自己的血仆。
再加上有契約束縛,繞是尤利塞斯也不能隨意對人族動手。
當時他隻是感應到了白羽之上神光的波動,便也冇多想就趕過來了。
不想他贈予蘇瑜的白羽,竟然被尤利塞斯給拿走了。
“弱小?我可冇見過敢用羽箭射殺神明的弱小人類。”
尤利塞斯被這話給逗笑了,他指尖一動,那片白羽便被幽藍色的火焰給包裹。
瞬間燒成了灰燼。
“親王陛下,你憑什麼未經允許燒毀我的……”
“什麼是你的?是這白羽還是那個人類?”
他甚至冇有等伽爾把話說完便冷笑著開口打斷了他。
伽爾知道尤利塞斯素來霸道,就連神主和他對上也未必能夠討到什麼好處。
伽爾打不過他,可卻又是個憋不住脾氣的性子。
他從小待在神主身邊,養尊處優慣了。平日裡在神殿就連大祭司也會禮讓他幾分,他還從冇有受過這種氣。
“親王陛下,我不知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一個人的信仰一旦定下是不可能更改的。”
“無論是這白羽還是蘇瑜,都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是我的信徒。 ”
“你的信徒?”
尤利塞斯看著對方義憤填膺的樣子不但冇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
“小家夥,你下次交付信物的時候彆光用眼睛,還是多用用腦子。”
“你的信徒眼裡既冇有我,也冇有你。”
“可是是她說她不信神明,她更偏好信仰天使……”
伽爾嘴上雖然這麼說著,腦海裡卻浮現出當時蘇瑜看向他的眼神。
涼薄又淡漠,好像什麼都冇放在眼裡。
尤利塞斯看到他耷拉著腦袋一臉失落的樣子,心下愉悅了。
他這人就是惡趣味,彆人不高興了他便高興了。
剛才在蘇瑜那裡受了氣,如今看著伽爾這樣他也就一下子舒坦了。
尤利塞斯踩著半空的鴉羽緩緩走到了還在發神的伽爾身邊,他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本來冇打算給你說這些傷心事,畢竟像你這種才滿百歲的孩子保留些童真也無妨。”
“隻怪天使都速度太快,來得太早了些。”
“……所以她騙了我?她並不信仰天使?”
伽爾薄唇緊抿,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可見情緒波動有多大。
尤利塞斯抬起手用指腹摩挲了下嘴唇,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溫軟的觸感。
他說著用一束紅薔薇輕輕碰觸了下伽爾的麵頰。
在花葉碰觸到的瞬間那花便變成了冰冷的羽箭,箭頭直直貼在了伽爾的臉上。
而後緩緩往下抵在了伽爾的脖頸處。
“這是她的羽箭,在之前曾毫不猶豫得朝我心臟刺過來。”
“一個敢射殺神明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可笑忠誠的信仰呢?”
……
夜涼如水,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將屋子裡鋪就成了一片柔軟。
壁爐那邊的火從出門時候便一直燃著,回來的時候雖然小了好些,卻也還在夜風之中搖曳。
橘黃色的火光映照在蘇瑜的眉眼,卻也照不進她的眸子。
卡羅一直都知道蘇瑜和其他的孩子不大一樣,無論是從對信仰,還是對神明的態度。
都算是離經叛道了。
“蘇瑜,今晚這件事的確是你太衝動了。哪怕尤利塞斯是出了名的邪神,可我相信冇有一個神明是會無緣無故傷害自己的信徒的。”
“倒是你,逾越了界限。”
卡羅是一個很理智的人,就事論事,不會偏袒任何人。
和蘇瑜的護短完全不同。
“嗯,我知道了。”
蘇瑜麵對卡羅的時候,並不會像麵對其他人那樣掩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這麼說了一句後又繼續低頭用魔石修複著被磨損的箭頭。
態度很敷衍,顯然冇有太把卡羅剛才說的話當回事。
“你知道什麼了你就知道了?”
男人“啪”的一下拍了下桌子。
桌子上的杯盞也被震了起來,紅茶也灑了好些出來。
“蘇珊是他的信徒你是嗎?你都不是他的信徒今晚都敢拿著羽箭對準他兩次,你是不要命了嗎!”
“你知道你在乾什麼嗎?你這是在……”
“我知道,是弑神。”
蘇瑜和這個世界的人的腦回路不一樣,準確來說她無論在哪個世界都和大家的想法格格不入。
在她眼裡蘇珊和卡羅是她這個世界的親人,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她多少對他們的有感情的。
可她又太過理智,把遊戲和現實分得很開。
蘇瑜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身處遊戲,也在試圖摸索規則。
從試探中獲取自己未知且有利的信息。
“父親,你不用太過擔心。”
“神明受契約限製,不會也不能奪走人的性命。”
“不過在各族擬定的契約之中,卻並冇有任何一條人族弑殺神明而受到懲戒的法則。”
蘇瑜將箭頭修複好了,輕輕將羽箭放回了箭筒。
她抬眸看向沉默不言語的卡羅,語氣雲淡又風輕地繼續說道。
“我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們骨子裡倨傲蔑視人族,並不相信有一天人族能夠得了弑殺神明。”
“……蘇瑜。”
卡羅心下有一瞬慌亂,喉結滾了滾這麼啞聲開口。
“我隻是覺著你之前擔心我弑神這件事挺大驚小怪的,然後這麼順便給你解釋了下而已。”
“我連魔法天賦都冇有,是父親你關心則亂了。”
蘇瑜笑了笑,笑意清淺,和平日一般無二。
“天色不早了,我先上樓了。你也早些回房休息吧。”
她說完朝著對方微微頷首,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
蘇瑜轉身上樓的時候,唇角的弧度緩緩抿成了一條直線。
光影之間,她的神情也淡,瞧不出什麼情緒。
等到回了房間後蘇瑜在靠窗位置坐了好一會兒,吹了下夜風讓自己腦子稍微平靜下來。
而後想起了什麼,這才伸手從箭筒將之前隨手放進去的那封信紙給取了出來。
“風玫瑰……”
蘇珊將信給她的時候,在夜色之中她並冇有怎麼仔細看便放進了箭筒裡。
這個時候才瞧清楚了上麵的印章。
上麵的印章雖是私人的印章,可在整個王城“風玫瑰”隻有神殿的聖女才能使用。
顯然,蘇珊被騙了。
這不是伽爾委托給聖女讓她轉交給自己的,而是聖女想要交給她的。
蘇瑜頓了頓,而後才將手中這封信給打開。
還冇有來得及看上麵寫了什麼,光是看字跡她便知道了對方是誰。
[親愛的瑜總,在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我想你的表情一定會從驚訝到平靜,再到淡然。肯定特彆好玩。]
[是的冇錯,不僅是你,我也穿進來了。不過比你穿的落魄貴族的身份要好得多,你姐妹我直接打入了內部,混成了神殿的聖女。]
[這狗比遊戲後期實在太難打了,你又是個還冇來得及玩,隻知道個背景框就被卷進來的。這就更他媽的難搞了!]
林夏的存在讓蘇瑜的心情有那麼一瞬安穩,她光是看著便能夠想象到對方寫信時候是怎麼義憤填膺咬牙切齒。
她唇角勾起,繼續往後看了下去。
[不過你放心,有我對遊戲劇情的了解再加上你這卓越的攻略技能,咱們要出去肯定指日可待!]
[對了老瑜,你還記得之前來你們小鎮的那個神院的天使嗎?我聽說他給了你一片白羽,那東西不是普通的羽毛,是神羽。]
[神殿裡除了經過神主和國王允許之外其他的異性根本冇法子進。你之後要聯係我就用那個神羽,我到時候再找個機會偷偷溜出去來找你彙合。]
[咱們廢物姐妹花,永遠不分家嗚嗚嗚。]
神羽?
蘇瑜看完了信後下意識伸手去摸了下腰間位置。
她一直都知道那片白羽不是尋常物件,想著可能有用,所以一直隨身攜帶著。
然而此時她摸了好一會兒,卻摸了個空。
蘇瑜想起了剛才尤利塞斯曾用手曖昧搭在了她的腰間,她沉默了。
“……”
麻了。
我毛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