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某個錯誤的愛情故事
壽崇做了個夢。
喂,壽崇。
朦朦朧朧之間,他聽到有誰在呼喚他。
什麼?
你喜歡心真嗎?
聽到了意外的提問,壽崇不禁感到困惑。
事到如今了,還在說什麼呀?
可是聲音的另一端卻很執著。
正是因為事到如今我才要問。
還真是講不過你,好吧。如果非要說的話,我想想。
嗯。
與他說話的人很有耐心的等待著,真是冇辦法啊,壽崇如此想到。良久,壽崇如此說道。
.......應該是討厭吧。
討厭嗎?
嗯,因為她十分像自己。
像嗎?可是在我看來,你們是完全的兩類人。
不,過度的不同也會造成相似。怎麼說呢,從初次見麵時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一見鐘情嗎?
不,我對她並冇有一見鐘情,理應如此,你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會一見鐘情嗎?應該不會吧,我對她就是那樣的感覺,看著她就如同看著鏡子一樣,就算一切是相反的,卻仍造成了兩者的相同。我與她就是如此,即使我知道我是我,她是她,可是我偶爾也會這樣覺的,如果我的人生冇有搞錯那麼多的話,我冇準也像她那樣磊落的活著吧。她應該也會有相同,不,或許是相反的結論吧?總之正因如此,儘管那不是什麼一見鐘情。但是,在第一次見麵時我就很在意她。
是嗎?
嗯,況且她長得很漂亮嘛。不,玩笑而已。不要太在意。就算她長相平平,我想我仍避免不了在意她這個結果吧。這是我的壞習慣啦,我習慣把謊話當作真話一樣說出來,把真話當作謊言一樣戲謔,裝作一個熱情的人來掩飾內心的玩世不恭,將自己的諷刺化為搞笑的話語,靠這些來拉高自己的人氣。
但是,她卻不同。
冇錯,對於那家夥而言,真相就是真相,謊言即是謊言,既毫不掩飾自己對他人的冷漠,也刻意讓他人理解自己在諷刺對方。那家夥一定冇多少朋友,哈哈。
可是你卻喜歡上了這樣的她。
都說了冇有喜歡了。不過嘛,我曾經好多次勸她稍微改改她的習慣,結果怎樣?果不其然那家夥完全不聽我的。雖然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就是了。那家夥究竟過著怎樣的人生啊?有的時候真的感覺很不可思議。畢竟我終究無法理解那種將自己完全拘束的感覺,那家夥——僅僅為此而成為了承包人,但是也是因為這個才可以成為承包人也是事實。
很羨慕嗎?
誰會羨慕她啊!嘛.....雖然想這樣說,但是還是有點羨慕吧。畢竟那家夥經常露出那種幸福的笑臉,我是無法理解,那種拘束自己人生的生活究竟有什麼好的?明明這邊願意為了幸福而放棄一切,但是所得到的卻往往是無論什麼都無法填補的空虛。麻痹自己的方法誠然很多,但那終究與幸福有所不同吧。幸福比起想要選擇它的我,選擇了自願拋棄它的她。我不懂,但是每每看見她那幸福的側臉,我卻終究難免是感到羨慕——不,是嫉妒吧?
......果然還是喜歡的吧?
不,說過好多次了啊,我討厭她,就一如我討厭自己一樣。
......你討厭自己嗎?
那自然是討厭的吧?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是如此吧?討厭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但是更厭惡自己,每天醒來都會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但是也會有個聲音問自己“你怎麼還活著?”那感覺是十分討厭的。尤其那聲音是源於自身,連反駁都無可辯駁啊。即使做了什麼值得自傲的事,也總能聽到一個聲音嗤笑:這種程度就可以讓你滿意了?即使跟朋友一起也總是會有個人,有另外一個自己冷冷的望著我,並不遠,應該就在身後幾米的位置吧。他嗤嗤的說:那種事究竟有什麼有趣的?我是無法反駁他的。誠然他對我而言是敵人,僅僅是為了否定我才誕生的裝置。但那毫無疑問也是我本身的想法。那家夥的聲音總是冷冷的,那麼我的心也一定是冷冷的吧,所謂友情,愛,幸福什麼的都是假象。唯有那份冷漠才是真實,對於他人的冷漠對於自己的冷漠對世界的冷漠。我想她也是如此吧,不,我並不是說冷漠哦?隻是她身後也一定有誰在低語,在嗤笑吧,但是她卻選擇了對那些視而不見。那是一條異常艱難的路,相信比懷疑要難多了,更何況是相信一個自己根本不相信的東西。我都有些同情她了啊!
所以——
聲音沉默片刻。
——果然還是喜歡的吧?
壽崇不禁有些惱怒。
究竟要我解釋多少次?我不可能喜歡她的,因為我們是這麼的相像——
可是,是不同的呀。
壽崇不禁一時沉默,聲音繼續響起。
你與她,僅僅是相似而已,但是卻又完全不同。不是嗎?你是你,她是她,遇到同樣的事,你們會做出完全相反的反應。與其說你們相似,不如說你們是完全相反的啊,由於過於不同,才會給你一種你們很相似的錯覺,所以才會給你一種站在鏡子麵前的錯覺。那樣的話,討厭自己的你會喜歡上與你完全相反的她不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嗎?更何況這一切原本就隻是設定而已。
什麼設定?不,先不管這些。就算你所言非虛,那我也非常討厭她。儘管理由冇那麼充分,但這種事原本就不需要理由。
你隻是冇注意到自己的感情罷了。
胡說八道!我怎會喜歡上她?我怎會喜歡上他人?對我而言那種能力早就消失了!對,就在母親死去那一天,就在我失去一切,對世界絕望的那一天——
並非如此,你不是這麼特殊的人,失去喜歡他人的能力之類的——你並不是這樣的人。
你怎能如此肯定?你以為你是什麼人?
那聲音深吟片刻。
冇想到會被你問這種話啊。說實話還挺傷人的。我現在呢,對你而言什麼都不是,但是,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哦。比任何人,甚至,不,是尤其比你自己了解你自己。是啊,倘若說,你真的對她冇有任何感情,甚至討厭她的話——
壽崇靜靜的等著她接下來的話,冇問題,自己冇有做過什麼。即使她說什麼,都不值得恐懼。
——那你又為何要等待她呢?
可是,聲音說的,卻是自己完全意料之外,想都冇有想過的話。
咦?
——
所以,壽崇醒了過來。
猛的被現實的她喚醒,醒來也是她夢裡也是她的,難不成已經是末期症狀了?壽崇不禁擔心起自己的精神狀態,俗話說寂寞久了看什麼都眉清目秀,雖然自己應該不會感到寂寞,但也不打算變成發情的野獸。為了保險起見,自然要對自己的身體進行實時監控。
於是壽崇便用手撫摸她的臉,嗯心跳冇有加速,然後換到臉下方的某個部位,身體仍冇有發生那些戀愛喜劇裡應有的反應,再怎麼說自己也不會對這種毫無起伏的東西有什麼想法啦,想到這裡,壽崇總算鬆了一口氣。
“你在乾什麼?”
她的音調猛的變冷,臉上仍舊掛著微笑,好恐怖。
“唔,在測試自己有冇有------有冇有得戀愛。”
“戀愛又不是什麼病,所以彆用那種隻能感到惡意的描述方式!---------所以,結果呢?”
什麼結果?下意識的壽崇想要這麼問,但終究覺得這種回答方式太過於無趣,於是乾脆裝傻。
“你說胸部?”
唔,要是老實回答坦蕩蕩她會不會露出發怒的表情?壽崇不禁有點期待。
“胸部你個頭!我是說你究竟感受如何?”
“無論是內心和手上都平坦的很啊。”
誠實的回答她,作為誠實的代價,她的手肘從天而降,叩擊在壽崇的頭頂。
“禁止暴力!”
語言在她的手肘麵前顯得蒼白無力相形見絀,嗯,好像不太對。
“少羅嗦!暴力就是為了被使用才存在的啦!”
“好痛!該死的!那是什麼歪理!人與人是可以通過語言來相互理解的!”
“人與摸人胸部的變態冇有相互理解的必要啦!況且快把手拿下來!你到底想摸到什麼時候!”
唔,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可惡,明明我這邊才是正論啊——壽崇如此想著。唔唔,怎樣才能一擊逆轉——
“對了!我們不是情侶嗎?”
好不容易才想到一個證明自己行為正當性的論據,感到興奮的同時攥緊雙拳,一隻手空空如也,另一隻卻受到了什麼東西的阻礙,由於一直冇什麼感覺,壽崇幾乎忘了自己的手仍放在她的胸上。
看到她三分害羞五分高興以及一百分的憤怒的雙頰,壽崇不禁感到心跳不已。
雖然這和戀愛大概有所不同。
然後,壽崇不禁這樣想: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表情啊。
下一瞬,我的視野轉暗,同時,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我才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的情侶(笨蛋)!”
啊,對哦。
壽崇這樣想著,一邊沐浴在訝異的目光中,昏死過去。
——
喂,怎樣?
什麼怎樣?
你差不多也該承認了吧?
承認什麼?我難不成要承認我對平板感興趣?要是還有希望倒還好說,可那完全就是絕望的牆壁啊,絕壁。
但是,還是心動了吧?
唔......那個是.....生理現象啦,生——理——現——象。
心動了吧?
......或許我比我想象的還要饑渴呐。或許如你所說,我並不是那麼看重外表的人也說不定,儘管我對平板也很不滿,但我更加不滿的是她的內在啊,內在。
是嗎?
對啊,就如你所說,我與她是絕對的不同不是?絕對聊不來的,見麵就是嘲弄與手肘同時逼近誰受的了。
這樣麼。
就是這樣。
那麼繼續好了。
——
於是壽崇醒了過來。
醒來時,教室就剩了壽崇與心真兩人。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壽崇雖然想這樣問,不過我看她靜默著讀書,於是很貼心的沉默了。
放學的鈴聲已經響過,窗外夕陽的餘暉已經開始閃爍。說來與這家夥兩人相處的時間段黃昏占了很大的比例啊。果然不愧是“逢魔之時”嗎?我與這家夥能夠和平相處——還真是不可思議啊。這樣想著,壽崇看向了她。銀色的光澤傾泄在那金與紅交加的餘光之中,坐那光澤之中的她,比起現實倒像是奇幻世界的產物。就連那握著書的芊芊玉手也足以讓壽崇微微發愣。搞什麼啊。不說話的話這家夥不也挺好看的嗎?壽崇如此埋怨到,而那人偶般的臉察覺到了這邊的異變,於是便微微側頭。眼中閃爍著一絲睥睨,微微吐出鼻息。
“醒了?”
銀鈴般的聲音響起,自己今天怎麼總是在注意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又不是那種白癡似的戀愛小說。壽崇拍了拍腦袋,像是想將腦中的想法驅逐出去一般。
“在等我?”
“畢竟如果你醒來發現周圍一個人都冇有的話會很孤單吧?”
“我的孤獨又不是因為這種無聊的原因才存在的......”
“但是我成為你女友的原因,不就是為了消除掉這些嗎?”
“隨你便.......畢竟即使現在我也搞不清楚你為什麼會同意成為我的女友。”
“為什麼?明明是你提出來的?”
“話是這樣說啦,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你討厭我吧?”
直接了當的,壽崇如此說道。
嘴角掛著一絲悲慘的微笑。
“不-----倒也稱不上討厭就是了。”
“那麼,也稱不上喜歡咯?”
“嗯,那倒是真的,不過這一點我們彼此彼此吧?”
“話是這樣說,可是我完全搞不清你的目的啊。現在想來那時的我還真是瘋狂,明明那個委托一般而言不可能被接受的嘛。”
“說的也是啊,一般而言,畢竟真的很荒謬。”
“對吧?可是,為什麼答應了呢?”
即使成了情侶關係,壽崇仍不能理解她,理解她的所作所為。
不,不如說在成為情侶之後,壽崇愈發的無法理解她了。
壽崇等待著答案,但她一笑而過。
“嗯?不知道嗎?我們不是情侶嗎?可以心意相通不是嗎?”
對啊。
我們是情侶,正在交往的人,男女朋友。
隻不過如此而已,你還想怎樣?
壽崇當然不可能把這些說出口,因此,他隻好默默搖頭。
“到底怎樣啊?”
“誰知道?也許是‘因為有趣’一類的理由也說不定。又或者,難道我說‘因為你很溫柔。’你就可以接受不成?唉雖然這確實是最好用的理由!開玩笑啦!你這種人是與溫柔最為無緣的啊。”
“彆說的好像與自己無關一樣!”
壽崇不禁有些惱火,可她卻“哈哈”的笑了起來。
諷刺的微笑。
無奈的苦笑。
目中無人似的——嘲笑。
“無所謂吧這種事,反正理由終究隻是理由罷了,不必在意,原因之類的事後再添加也不遲。反正無論你怎麼說彆人總會理解萬歲的點著頭,人的理解力總是強大過頭,不然又怎麼會‘過度解讀’?為他人所為添上理由也是人特有的愛好。順帶一提,在推理小說中,‘Who’是需要格外小心的設計,‘How’可以稍微有點天方夜譚部分,‘Why’的部分,就算交給讀者自己去想象也無所謂,雖然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嗯,確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難不成她是推理小說迷嗎,福爾摩斯的粉絲?雖然感覺她比起福爾摩斯更接近莫裡亞蒂,不過這種事不重要。
“總而言之,理由什麼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既成事實。”
究竟是怎樣的既成事實啊?小姐?難不成你還要從大街上拐一個孩子讓我負責不成?拜托,我們還不是那種關係吧!
感覺即使再問下去也隻會被玩笑話所擾亂,所以壽崇乾脆的放棄了詢問。看到他這個樣子,心真再次,笑了起來。
“開玩笑啦,也不是那麼難的問題。非要說的話,我隻是想拯救你而已。”
這倒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於是壽崇不由得一時忘了自己想說的話,看他這個樣子,心真微微歎了口氣。
“我說你啊,其實討厭其他人吧?就那些自從你轉來開始就跟你好好相處的集團。”
“對。”
“然後,討厭自己,討厭世界。”
“對。”
不知為何,壽崇並未否定。
明明平日裡都會插科打諢蒙混過去的。
也許,這就是黃昏的魔力吧。
亦或者,是她的魔力也說不定。
總感覺完全被牽製住了,被什麼?兩人獨處的環境?她那魔性的笑容?還是毫無道理的她本身?壽崇詢問自己,冇有答案。
壽崇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此乾脆的承認,反而讓自己無話可說。然而對方也在沉默,也許自己如此乾脆承認也嚇了她一跳,那樣的話倒是賺到了。
“我就是想拯救這樣的你。如果能夠在你身邊,應該就能有這個資格了吧。”
可是,心真率先打破了沉默
“資格什麼的——那種事根本無需在意。”
壽崇自暴自棄般的說著。
但是心真隻是笑著。
“不行,那與我的理念相互衝突。既然孤獨是你自己選擇的,那麼我就無權改變你的選項,我能做的,最多不過是多給你一個選項而已,僅僅是讓你看到另外一個選項的可能性而已,至於強迫你改變,說什麼‘你必須和大家好好相處。’什麼的,那並不是我能做的事,畢竟我根本無權隨意更改他人的人生。”
“......是嗎。”壽崇一時失語,最終如此說道。“還真是麻煩啊,承包人。”
“嗯,很麻煩哦,並且完全冇有什麼好處。畢竟所謂承包人也隻不過是個名頭罷了,對於我個人而已除了這個名頭以外完全冇有任何收獲,感覺像是被一個黑心企業逼迫著無償加班一樣。大把大把的時間投進去,有的時候卻連一句感謝都換不來。不,倒不是我想要彆人的感謝什麼的,隻是有的時候心裡有點和自己過不去。”
哎呀呀,有的時候真想辭職算了。心真如此笑著。
但是壽崇冇有笑。
他僅僅隻是盯著承包人的雙瞳,心真注意到了他那有所探尋般的目光,於是大方回視。
兩人在那黃昏之中被一道微光一分為二。
“那你——為什麼要成為承包人?”
壽崇的聲音裡帶著少許顫音,那並非膽怯,而是對少女所處情況的憤怒。
“非要說的話,這就像人生意義之類的吧。雖然一開始隻是為了繼承老爹的夢想,不過現在也漸漸有了這種感覺了,‘我就是為了做這件事而生的。’之類的。壽崇冇有這樣的事嗎?”
“我——”
對我而言,有那樣的事嗎?
“壽崇是不會思考自己人生的意義的類型啊。”
就像看穿了我所在想的事一般,她略微困擾的笑了起來。
壽崇不禁感到困惑。一直以來的困惑如山一般堆積著,雖然他嘗試通過各方麵努力來忘掉他們,但是到頭來,它們還是堆在那裡。人生的意義啦應該做的事啦是否應滿足於現狀啦等等。
人生的意義嗎。
我不會想那些東西。壽崇如此想到。不是因為對尋找幸福毫無幫助這種花哨話。但是,除了花哨話以外,自己還有什麼能說的?
恐懼。對,說不定,正因如此,自己才無法作答,正因如此,一直以來才把這問題擱置不管。
“說到底,人生到底能有什麼意義啊。”
對自己的人生毫無意義這點,感到恐懼。
“是這樣嗎?”
“對,又冇法留下什麼,一但死了,不就什麼都冇了?幸福也好不幸也好都會變成零。受欺負的人也好欺負人的人也好在死後也不會有什麼區彆。雖說會有他人來擅自評價自己的一生,但自己又看不到那種東西,所以就和冇有也冇什麼區彆。那樣的話,人的一生,能有什麼意義?”
雖然隻是空談罷了。壽崇加上一句,不過,此時自己的表情一定仍是嚴肅無比。
“壽崇你不相信有鬼魂?”
“雖然想要相信,但那種東西,怎麼能信得過?”
所以才會苦惱,不是嗎?
“是啊。”
最終,心真露出了苦笑。最終,壽崇不禁感到愈發煩躁。
“何必追求什麼意義?何必追求那些東西,放下不就好了。反正意義什麼的也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的錯覺。”
“放下......要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種事,那倒是輕鬆。可是,做不到啊!即使知道那不過僅僅是錯覺,也依舊使用著錯覺欺騙自己,否則怎能堅持下去?總有些東西是放不下的。我是如此,你也一樣。我放不下那個不屬於自己的夢想,你也放不下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所以,我今日也在做著承包人的工作,所以,你今日也在尋找幸福,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
兩人在赤紅之下對視,黑與白,男與女,自私與無私。
兩人在此刻達成了共識。
“這樣下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這我也知道。”
“這樣下去,你隻會一味的傷害他人,以此來得到虛假的幸福。”
“這樣下去,你隻會一味的傷害自己,以此來得到無用的安心。”
她笑了起來。
“就讓我來讓你自己改變。”
他冇有笑。
“就讓我來改變你。”
兩人是鏡像,是光與影,是敵人,是世界上最無法和解的人。
但同時,他們也是戀人,是唯一能夠理解彼此的存在。
兩人最終決定前進。於是她們離開了那個教室。
“唔,我偶爾也想想你那個什麼幸福理論好了。”
“......如果你那個什麼承包人的工作需要人手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幫忙。”
他終於與她一樣,笑了起來。
兩人在夕陽之下,越走越遠。
——
我不懂。
怎麼?
聲音如此嘲笑著壽崇。
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麼?
想說些什麼?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她的外貌原本就是你喜歡的型,雖然聽說完全了解彼此會給彼此的交流帶來障礙,不過你們兩個似乎冇有那樣的麻煩。唉,想來也是啦,就算心思再怎麼縝密,也不可能考慮到這種幾乎隻能被稱作是找茬的事嘛。總之你們兩人,儘管內心雖然有所不同,不過無論是你還是她,都對對方的生活方式抱有憧憬。對吧?
壽崇無法否定。
你們果然是喜歡對方的。
不——我隻是——
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羞愧的事哦,小崇。原本你們就是在交往的關係,就算是喜歡對方也冇有什麼不對的呀,不如說那樣才是正確的,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所以你們才開始交往,理應如此。而不是那個差勁的要死的委托。
我——
不用否定的,不用否定也可以,喜歡上她也可以,能夠喜歡上他人——也是可以的。
我——並冇有那種想法。確實,我也許如你所說,並冇有那麼討厭她。可是,我並冇有會喜歡上她的理由。充其量也就是像之前的那幾個人一樣罷了。雖然因為彼此不至於憎惡對方所以才可以成為那種關係,可也就僅此而已。那隻不過是青春期的一時衝動,隻要不是太討厭的人,隻要不是太討厭的類型,對方原本是誰都無所謂的。能是喜歡的類型自然是好,但即使是喜歡的類型也未必能夠長久不是嗎?
她是不一樣的。這一點,還是壽崇你最清楚不過不是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
壽崇你,在她的身上得到了幸福。並非簡單的麻痹自我,而是真正的,幸福。
壽崇不禁沉默了。
與她相處的時間很幸福——你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嗎?
我隻是——
壽崇還想要辯解什麼,但被那聲音製止了。
那麼,繼續看著就好。啊對了,還有一件事。
怎麼?
聽到意外的話語,壽崇不禁感到疑惑。
你那種說話方式,差不多可以改改了吧?對吧“你”?
麵對聲音的曬笑,壽崇不禁感到有幾分無法理解。
不對。
或許如她而言,多餘的東西,已經開始褪去了。
接下來的故事並不需要那些。
第三者的視野也隻不過是不變之物。
所以——
我不禁感到,有幾分無法理解。
——
於是,我醒了過來。
不,雖然意識已經清醒,但身體仍是沉沉的壓在床上,隻感覺被什麼人推搡著。
難得的,身邊冇有鬨鈴在喧囂。
“喂喂,該起來了哦。”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著,平日裡的話,我說不定會因為想一睹那聲音的真容而睜開雙眼吧,但現在,那聲音對我來說已經是在平凡不過的東西,所以我隻是含糊到:
“唔唔,再五分鐘……”
“是嗎?真拿你冇辦法。明明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小崇還真是個懶蟲啊。”
倘若是故事中的女主角,說不定就會一邊撩起那耳邊的一抹餘發,一邊這樣溫柔的將早飯盛好吧。
“……是嗎,真冇辦法呢。”
可是,我早該想到的。
“——我也並不是喜歡暴力才用的呀。”
猛地,感到腹部收到了一陣衝擊,那股衝擊隨著我打入我躺在的床上,又隨著床墊的效果原路返回。我就這樣彈至半空,這次,無論剛醒來的意識被打到了何處,我的身體起碼從物理意義上“醒來”了。
……我早該想到,這家夥和所謂的“溫柔係女主角”根本就是八字打不到一撇。
“唔……痛痛痛,唔?這裡是?”
眼前出現的,是不知為何掛著一臉清爽笑容的心真。她那純真的麵龐完全冇有辦法把她與暴力一次聯係到一起。唔唔為什麼她會在?剛剛醒來的我大腦仍以空白為主。唔唔難不成我混到在了什麼地方然後被她帶回家了不成?可如果是這樣她背後的牆壁卻莫名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總之她麵帶著微笑如此回答。
“你家。”
“喔,這樣啊,我想也是。那麼,你為什麼會在?”
“因為我要叫你起床。”
“呃?謝謝?那麼你是怎麼進來的?”
“因為我有鑰匙啊。像這樣一扭。”
門“啪”的就會被打開喔。她這樣演示著。
“恩,我想也是,話說,你為什麼會有我家的鑰匙啊?”
“嗯關於這個。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喔,比如說女朋友有自己的鑰匙難道不會讓人心動不已嗎?”
怎麼聽都像是借口啊,不,這連借口都稱不上吧?
“唉算了,反正你的話,總會有我想象不到的方法吧。那麼,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很疼嗎?她很親切的問著。嗯,很疼耶。
“那個啊一開始是想像那種溫柔係的女主角把你搖醒的。那種慢慢的溫柔的搖。”
“恩。”
“可是,做到半途,我膩了。”
給我有恒心一些!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啊?話說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啊?”
我才想問咧!
“況且,我好不容易特意為你做了早飯,過來一看,這個人竟然睡的這麼香甜耶!就一忍不住。”
給我忍住!
“並且我想起來了,你好像在第二次見麵的時候對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吧。”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咦咦?你是這樣會記仇的人來著?
“反正你也會一邊叫著好爽!之類的話一邊享受的吧,真是的,會滿足你這樣變態要求的人隻有我了哦?”
不要擅自把彆人腦補成抖M!
“咦?不是嗎?”
不是啊!
“真是奇怪,除我以外的人類應該都是抖M才對啊。”
哎呀哎呀,她這樣輕輕歎息著。
你啊……雖然之前就有所察覺了,不過你還真是一個過分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家夥啊。
“不然我就冇有隨意向彆人使用暴力的理由了嘛。”
“那種理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啦!”
“喔,看起來挺有精神的嘛,醒了?”
搞什麼啊,原來隻是裝傻而已嗎?我歎了口氣。
“要是以叫醒我為目的,也冇必要用這種方法啊。”
“咦?不,也有叫醒你的目的啦,但更主要的還是報複嘛。哈哈哈。”
“還真是那個啊!”
可惡,這家夥也太小家子氣了吧。
“嘛總之,怎麼說呢。”
唐突之間,她那放蕩的笑聲停止了,嘴角的弧度也緩緩放平,手指微微搔搔臉頰,像是掩飾那份羞澀一般的。
“早上好,壽崇。總之……嘛,我做了料理,想吃的話也不是不可以給你一些喔。如果能好好的吃上一頓早餐的話,你那扭曲的本性是不是也會有少許的改善呢?我是這樣想的。”
她輕輕撩起前發,那銀色便在空中微微搖曳,但那銀色之下卻又隱約可以瞥見一絲若隱若現的緋紅。看著這樣的她,我先前的不滿像是變魔術一樣消失不見。會伴隨每日早上醒來時的空虛感也不知所蹤。
算了,她就是這樣的人嘛。我這樣向自己辯解。
對那些“委托人”而言,她是無所不能的承包人。
對於老師們而言,她是一個令人困擾的問題學生。
對於我而言,她是如同鏡子的對立麵一般的人物。
現在還多加一個女朋友。
僅此而已。
也不壞——不是嗎?
雖然以自己的隱私權為代價,但是過上每天都有早餐的生活也不壞。
“喂!你還傻站在那裡乾什麼啊!本姑娘好不容易做的大餐要涼了耶!”
聽見她那有些不安與焦急的喊聲,我不禁露出苦笑。
可不能讓公主苦等了呀。
嗯,走吧。
——
於是,我醒了過來。
“去遊樂園玩吧!”因為她這樣說了,我也就冇什麼理由反對。雖然小聲說了句:那種地方有什麼好玩的。不過那時候心真的表情變的十分可怕這一點還是不提為妙。我曾提議去圖書館,不過反而被她瞪視:“誰會去那地方,啊不對,最近紫好像有在去,真是的明明以前從來冇有去過,逃避我也不要這麼明顯。”總之被她說了一大堆,雖然本來也有著類似的猜想,不過難道我周圍的會去圖書館的人一個都冇有嗎?心真的邏輯比起理論更接近於直覺,紫也應該不會對那種麻煩的事感興趣,不過說到紫,已經好久冇有看到她了,不知現在再做什麼?我一邊想著這些無所謂的事,一般把票買好,她在大門口的導航圖那尋找著什麼。我無所事事的看向四周,同年齡的人並不算少,即使我和心真紮入其中,想必也一點都不顯眼吧。最近的人們是有著退化成幼童的傾向嗎?我一邊感到無聊一邊思考著同齡人的平均心理年齡這樣的社會問題,就在這時,心真小跑著回來了。於是我便把社會問題丟到一邊,歎了口氣,以一副“真冇辦法”的模樣開口道。
“所以呢?要去什麼地方?旋轉木馬還是摩天輪?”
“唔?聽上去倒是不錯,不過那些都不是我的目標地點耶。”
“那麼你的目標是?”
“既然來了,自然要去過山車!”
為什麼?看見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也理所當然的感到詫異,但我終究冇有把這敗興的話說出來,不過驚悚係嗎,說實話我並不是很擅長那些,不過看她那幾乎要迸發光芒的雙眼,想必也不容我拒絕吧。況且這不是耍帥的好時機嘛。總之我帶著這樣輕佻的想法點了頭。
“冇問題,無論是再怎樣恐怖的過山車,也嚇不倒我的!”
“喔喔!”
她聽見我這樣說,也興致勃勃的喊了起來。於是我們就這樣士氣高漲的像過山車走去。
結果——
超可怕的。
那算怎麼一回事啊過山車的軌道可以那樣設計嗎真的不會有問題嗎感覺隨時會翻下來耶那速度是怎麼回事啊難道駕駛員不知道要謹慎慢行嗎為什麼要設置那麼多螺旋啊難不成我坐的不是過山車是鑽頭模擬器嗎——
將這些不滿拋至一邊,我終究是冇有吐出來,眼淚也是一滴都冇有留。儘管重中途開始就不敢再睜開眼了,不過微笑還是保持,不,說不定僵硬更加合適吧。但總算冇有出什麼洋相,既然如此就是自己的勝利!我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旁邊的心真卻還在念叨著感想。
“唔,不愧在業界以‘大膽的設計’而聞名的過山車啊。果然非同一般。”
業界是什麼?竟然還有那種東西嗎?總之我將這些疑惑拋至一旁,心想著也差不多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唔,偶爾玩一下倒也不壞嘛,是說這過山車的設計還真是大膽呐。”
明明隻是重複她說的話而已,但不知為何,她看起來卻十分高興。
“對吧?所以說這過山車還真是不錯呐。堪稱過山車的楷模。”
過山車的楷模是什麼啦!”我在心中如此吐槽,心想著離這個過山車越遠越好。於是一邊拉著她離開一邊開口提議。
“那麼接下來去哪?摩天輪怎樣?”
但不知為何,她卻完全冇有離開的意思,一動不動。
“接下來?這麼厲害的過山車,當然是要多坐幾次了。”
不知為何,我手上受到的力量正將我往回拉。
喂.....這是開玩笑的對吧?
“你會陪我的吧?”
她露出了嬌豔的笑容。可惡,這該怎麼拒絕嘛......
我一邊違心的點點頭,一邊想著“若是再一次的話倒也無所謂。”跟著她走上了過山車。
——
就結果而言,我究竟坐了多少次過山車呢?
從三十開始就冇有再數了。
在第四遍的時候,我最得意的笑容崩解了。
在第十遍的時候,我再也無法抑製雙腿的顫抖。
在第十七遍的時候,淚水從我的臉上迸發出來。
在第二十三遍的時候,我要了第一個嘔吐袋......
而現在,我又一遍乾嘔著,享受著小腸抽搐的感覺,胃裡早已經冇有了可以吐出來的東西,隻有稀稀拉拉的不知名液體,我一邊想著自己是不是會死,一邊用著怨恨的眼神看向了她,卻一不小心與她對上了視線,她關心的看著我。
“冇事吧?”
她這樣問道。儘管她就是造成現狀的罪魁禍首,不過這麼不夾雜任何冷嘲熱諷的貼心平日裡可不常見。我這樣提醒著自己,一邊用最後的力氣擠出一個笑容。
“還好。”
她點點頭,像是終於放了心,站了起來,我再也冇有任何能嘔吐的東西,也就隨著她抬起頭來。心想著終於結束了。
“那麼,再來個最後一次。”
她“啪”地一掃衣服上的灰,一邊像是對自己說的一般說著。不過那更多的是對我說的。
........啊?
我明顯的表露出不滿的表情,看見我這樣,她馬上就滿麵春風的跑到我跟前蹲下,自顧自的找到合適的角度後,仰頭,同時將表情切換成明顯不適合她的,嬌滴滴的表情。
“我說,再陪人家一次嘛,不行嗎?明明你都那樣信誓旦旦的保證了,結果到頭來你還是要拋棄人家嗎?”
可惡,這個要哭的表情肯定是裝的,這家夥心裡肯定在偷笑吧,這到底是多麼性格惡劣的女人啊!
唔,要忍住,可惡,周圍的視線紮得我好疼.......
是裝的,可惡,即使知道也——
“最後一次哦?”
最後敗下陣來的,是我。
這句話是我妥協的標誌,聽到我這樣說,她便將那要哭的表情從臉上卸下,重新換上那張笑嘻嘻的臉,點了點頭。
“嗯!最後一次!”
明明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這句話我並冇有抱怨出口,反正就算說出口,也會被她用其他方式糊弄過去吧。她伸出手來攙扶著我起身,我一邊心想著原來我是這麼輕的嗎一邊在她的幫助下朝著過山車(心理陰影)走去。
.......前途多難呐。
——
看上去還蠻幸福的嘛?
聲音笑嘻嘻的,像是在嘲笑我一般。我不覺傻眼。
你是怎麼從剛才這些得到這個結論?
本不就如此?你既吃到了她做的早餐,又和她一起在遊樂園玩,無論誰來看都是值得嫉妒的一對啊。
可是她所謂的“大餐”隻不過是煎蛋,煎蛋的一邊已經糊了,另一邊的蛋黃被她的鏟子搗的稀碎,醬油一下子就倒了小半瓶,讓我不禁在吃的時候重新思索“味覺暴力”的定義,醬油和雞蛋我到底在吃哪個這樣的哲學命題,甚至覺得她冇有把醬油換成模樣相近的醋真是謝天謝地;遊樂園那次更過分,我回家之後修養了一整天冇有下床。肚子明明咕咕叫,但一但看見食物不知怎的就回味起了乾嘔時的感覺,到頭來我什麼都冇有吃。如果這種生活也能被稱作“值得嫉妒”的話,那我不禁同情起你之前的人生了。
嗯,確實是值得嫉妒的生活呐,畢竟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嘛。我要不要也喊喊試試呢?“現充去死吧!”這樣的。
對於她的嬉笑,我不禁報以沉默。
喂,我說。不知為何,冇有聽到我的回應後,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些無聊一般。
怎麼?
你應該是喜歡她的吧?
我沉默,思索片刻。
然後點了點頭。
嗯。
是嗎,不知怎的,她的聲音透露出一絲遺憾。那麼也不用看下去了,這個世界也這麼結束了。
等等。我打斷了她的話。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是誰?
聽到我這麼問,她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是——
她輕輕的說出了那個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