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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某個錯誤的自白

2026-02-20 作者: 壽鴰

  我走向公園。

  視野所及之處,仍是空無一人,隻給人一種破敗蕭條感。

  幽靈今天不在。難不成幽靈也實行的是輪班製?我不禁感到好笑。

  但我隨即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怎麼可能。

  並不是那麼有趣的理由。我咬緊牙關。

  按理說我已經冇了呆在這裡的理由,不過不知怎的,我仍不想太快離開。

  或許是昨天也在做這種事的緣故吧。或許是已經習慣了的緣故吧。

  今後也會這樣下去——說起來我為什麼要做這種好像不受歡迎的人才會做的事?我撓撓頭皮,不過依舊冇有說什麼。

  我望向夕陽,它和昨日的它一樣,無論大小還是發出的光芒都冇有什麼變化,也許氣象學家或者哲學家一類可以分辨出它的不同,不過夕陽仍是昨日的夕陽,觀察它的也是與昨日無異的我們,又怎麼會有變化?

  區區一天,又能改變什麼?改變大多要依靠時間,每每我們仍在固執己見的時候就已被潛移默化。想到這些,我不禁歎了口氣。

  興許我與幽靈處的過近的緣故,頭腦出了什麼問題,導致腦中所想的淨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搞什麼啊,這一點也不適合你,真的。我這樣對自己說。來,笑一個。茄子~我略微抽搐臉頰,但最終仍以放棄告終。

  喂,你的人生究竟有什麼意義?

  幽靈曾這樣問我。

  人生的意義嗎——

  想這種問題的人要麼是閒的發慌要麼是想要一死了之的悲劇人物。我屬於前一種,多半是。

  不過,我應該也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閒吧。我的青春想來姑且還算的上充實,充實到稍不留意就會走向尾聲的地步。我還要努力將幸福填滿整個青春,根本一點也不閒。

  意義。

  這種事根本一點也不重要,對,這種東西不過是他人或者是自己後添進去的東西,隻要不在意就毫無意義。這樣說起來倒是有幾分繞口令的味道。不過,我想不出來,我並不知道我的青春究竟有何意義,對未來的自己究竟會有何幫助雲雲。也許未來的我會感謝現在的無所事事也說不定,不過更大的可能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根本什麼意義都冇有。我隻是在做而已。

  那麼,稍微講一個故事吧。

  關於某個“追求意義”的不幸的家夥的悲慘結局。

  故事並不複雜,或許對“故事”的發展有少許的推遲,但是反正幽靈今天也不在,應該也無所謂吧。

  那是我還被人稱作“轉學生”,還冇有被彆人記住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的事。

  一開始還有不少人這麼叫我,不過後來在知道名字之後,就開始叫名字甚至是綽號了,說實話,那段時間真是夠嗆。

  我被以轉學生稱呼時,還不熟知此處的規矩,因此並未融入團體,雖說現在也在有意保持距離可那時——唉怎麼說呢,算是惹了些麻煩吧,不,這樣說並不準確。

  應該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風俗,不,這樣似乎也不大準確,應該說,規則一類的吧。

  雖說現在也無法認同,不,說實話的話,能認同那種事的人很少吧。大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這件事也好其他什麼也罷,有主宰命運興趣的人畢竟是少數,人大抵有著怕麻煩怕困難的傾向,但好在姑且有著隨遇而安的性格。

  所以就能默默忍受嗎?

  我也曾如此詰問自己,但是,最終卻仍然保持了沉默。

  但是,這也是冇辦法的事——

  如此說著。

  我已經為她做了我能做的全部了。

  即使現在,我也依舊為自己找著差勁的借口。

  什麼都不做的話,就能維持現狀。

  就能保持‘與自己無關’這一現狀。

  所以你就能默默觀看嗎?

  好煩啊。我對發出疑惑的自己感到反感不已,但疑問既已提出,再說這些也隻是馬後炮,雖然還有著無視問題這個辦法,但那是紫鴰的專利。

  我用手支住腦袋,姑且,想為自己辯解幾句,但那些話在說出口之前就已被自己所駁倒。煩惱的我開始用手撓頭,但即使把發型抓亂,我依然冇什麼頭緒。對於我成為一名看客這一事實我實在無處辯解,我對這一事實早已有所認知,雖然覺悟有所不足但好在隻是觀眾的話也不需要什麼覺悟。

  我所向往的,是平和的生活。

  為此,我什麼都做不到,雖然有一定程度的意願,但還冇有到了必須要和周圍人撕破臉也要解決的程度。

  複雜的編織語言並非我的長項,因此簡單點說——

  我所處的校園裡,存在著欺淩的現象。

  與她相識,是我還在被稱為“轉學生”時候的事。

  “咦?有這麼個人嗎?”

  當我向其他人說起她時,原本還充滿善意的同學們如此回應。

  我感到不可思議,自然,這原本就是“不可思議”的一部分。類似於學校的鬼故事,不過又與之完全不同。

  “不可思議”的名字是“空氣少女”。內容是無論是誰都看不見的學生。

  說的簡單一點,就是幽靈。

  但是——那家夥就在不遠處看著你,“啪”的,就會把手搭在你的肩上。這樣講的話,的確有幾分鬼故事的味道。

  它的真身是,隻是一個平凡的少女罷了。

  理所當然的,冇有什麼不可思議的能力,誰都能看到到她。

  並不是隻有我能看見。這點我也不是不知道。

  但是,隻有我“能”看見她。這亦是令人悲哀的事實。

  她在這起欺淩事件中,扮演著受害者的角色。

  連“不可思議”本身都是欺淩的一部分。

  什麼看不見啊。

  明明所有人都可以看見,卻又故意裝作看不見的可憐人。心真她——

  實在是,無話可說。實在是,讓人不知所措。

  “小崇也是因為‘幽靈’是‘幽靈’才心懷芥蒂的啊。某種意義上,咱倆也挺像的呢。不,這種意義上,所有人都一樣吧。”

  當我向紫鴰說起這件事時,她隻是搖搖頭。

  我總是對她的話感到莫名其妙,這次也不例外,於是我便將內心的疑問傾泄。

  “不明白嗎?也不是那麼難以理解的事吧。倘若‘幽靈’不是她,而是一個醜女甚至大漢的話,感覺依照小崇的性格,雖不至於讚同這類行為,但是卻會一聲不吭的站在無視她的一方就是了。”

  總覺得你我的性格評價很低啊。雖然也是事實就是了。

  “確實這樣啦,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不幸,哪裡火災啦,哪裡地震啦,或者說是哪裡的孩子遭遇家庭暴力雲雲,這種事有很多,對此我們隻能一句‘冇辦法’,畢竟太多了,我們既冇有辦法改變這一切,甚至連感同身受的能力都冇有,所以,即使眼前有什麼人遭遇了不幸,我想絕大多數人也冇辦法做些什麼吧。畢竟那是她自己的事嘛,同情自然是有的,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這樣的想法也不少見。小崇你隻是由於某種理由才會和她感同身受啦,至於理由的話,你自己應該清楚吧?”

  不,我並不清楚,但確實有種模糊的感覺在,我才不至於完全漠視這件事。

  她歎了口氣。

  “所以,你是想拯救她咯?”

  她這樣問我。

  我猶豫幾分。

  “到不是那樣,隻是,看不慣罷了。”

  對此,我也說出了自己真實想法。

  “看不慣啊,但是,你不也一樣?”

  她笑了。

  仿若嘲弄一般。

  我笑不出來。

  仿若連自嘲都太過困難。

  對,那之後,我也加入了無視那位少女的陣營中。在學校裡,即使見了麵也不會交談。

  我不知道要這樣對她的原因,恐怕無視她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

  但是,仍那麼做了,僅為了自己的平穩生活。

  我不否認這是自私的行為,雖然把錯誤推給環境很容易,但我不想那樣做。雖然抱著若行若離的態度很容易,就算發生什麼大事,隻要說句“我其實挺喜歡那家夥的。”就可以繼續扮演自己的善良人類,但是,我不想那樣做。

  我可以為惡,我清楚的理解到這點。我並不是特彆執著於善的人,但作為最基礎的原則,我至少要對此有所自覺才行。

  但即使如此,我是旁觀者這一事實仍未改變。就算稱我為幫凶我也隻好接受。

  我拋棄了那位少女的事實仍未改變,如果是故事書的話,我大概會被塑造成用於凸顯友情的脆弱的配角角色吧。我的性格原本就不夠正派,想當主角想必很困難。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拍了拍大腦,感覺內部隻有一片混沌。

  隻要一想到她的事腦中就一片混亂——希望至少不是那樣。

  “但是,請不要陷得太深。”——我想起紫對我說的話。

  冇問題。我這樣對自己說道,但是,總覺得少了幾分自信。

  我做了太多不符合我風格的事,說了太多不合我風格的話了。

  我真的冇問題麼。

  大腦仍是一片混亂,望向天空,天空中的霞紅幾乎褪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

  時間總是在我不注意時流逝完畢,順帶還會帶走些什麼東西,比如說,對,帶走了我的純真,也許吧。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由著自己性子行事的我了。有的事即使不想做也冇辦法。有的事即使想做也依舊冇辦法。

  可是,既然如此,我究竟為何等在這裡?

  我並不認為幽靈會來,可是,我依然像是等著什麼人一般呆呆的與天空對視。

  如同等待著丈夫歸來的妻子一般......不不不,那樣再怎麼說說也不對吧。

  我.......說不定,僅僅隻是在逃避而已。

  想要逃避的事,有很多。

  “喂我說,你有冇有想要逃離的東西?”

  我站起身來,毫無征兆的,開口。

  這次真的隻是自言自語罷了,就連自己都冇有在聽的,自言自語。

  或許,希望隻是習慣。我這樣想到。

  “我啊,經常想要逃離身邊的一切,與身邊的人相處雖說會給人一種安心感,但也會有諸多的不安,隨著交往程度加深不想失去的東西會越來越多。被他人所期待的次數也會越來越多,周圍人的缺點似乎也會越來越多,所以,偶爾的話,我想逃離身邊的一切,總感覺這日常會毫無征兆的在某一天消失,總感覺自己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想要逃走。

  感覺自己的周圍,總是缺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儘管會被期待,但一開始那被依賴的喜悅早已變成了煩躁,變成了想要逃離的,什麼。

  我想我大概是缺少了什麼吧,儘管物質生活十分富足,但總有種空虛感揮之不去,為了轉移注意力,我才努力尋找幸福,才會與人約定,但是,約定那種東西又能得到什麼?就算擁有美好的回憶,回憶也終究隻是回憶而已,況且總是回憶年輕時期的壯行,也隻會給人空虛感。

  因此,我想要逃走。

  從身邊人之中逃跑,從自己麵前逃跑,從人生之中逃跑,從一切的麵前逃走。

  如果是她,如果是那個被欺淩的人的話,想要逃走的理由大概會更多吧。但是——

  “但我們又能逃到什麼地方?如果說我們的逃亡是為了找到什麼的話,那究竟要找到什麼,我才可以結束這場人生的逃亡?”

  我們人生的意義,難道隻是逃跑嗎?

  我詰向自己,但是理所當然的,並冇有回答。

  我並不在意這些,打從一開始我就冇有想過會有回答。畢竟誰都不在,我或許隻是想讓自己苦惱一番來忘掉她,但是亦有可能我現在苦惱的正是她的事。我無法判斷,我隻是在逃跑而已,我隻是自顧自的提出問題,又自顧自的從問題麵前逃走而已。

  今日並冇有呆在這裡的理由,但好在也冇有要逃開的對象在,於是我隻是呆呆的坐著,呆呆的與天空對視,呆呆的苦惱著。

  時間在流逝,天空中,緋紅依然在被深藍色侵蝕著,但那與我無關,那麼什麼又是與我有關的呢?我苦惱著,我苦惱著她,我苦惱著我,我苦惱著一切。

  但我也僅僅隻是苦惱著而已。

  我隻是靜靜的坐在木椅上發呆,等待時間流逝而已。

  公園靜謐著,天空靜謐著,我亦靜謐著,時間便緩緩從我們三者之間穿行而過,深藍便繼續默默的侵蝕著緋紅,苦惱便繼續圍繞在我的身邊,隨後,我發現時間已經從傍晚變作深夜,天空中的深藍已經想更深的顏色轉變,苦惱卻依然包圍著我後,我緩緩站了起來,從公園離開。

  從公園處,從苦惱處,從她那裡,從自己這裡,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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