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喂貓日記 > 4、紅燒牛肉麵和醃蘿卜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4、紅燒牛肉麵和醃蘿卜

2026-02-24 作者: 煎溪

直到坐在陳煥家的餐桌前,季溫時都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昨天冇顧得上觀察,這次細看才發現房子的裝修相當有個性。

整個屋子是冷硬的工業風。客廳中央放著一張很大的黑色落地皮沙發,下麵鋪著深藍長絨地毯,茶幾是極簡的方形玻璃麵板搭配金屬支架。客餐廳一體,餐桌靠近廚房,是張不大的白色圓桌,旁邊圍著四把形態各異的椅子。有紅色的潘東椅,鈷藍色的波浪椅,芥末黃的小圓凳,以及黑色配銀灰金屬腿的彎管椅,每一把都奇形怪狀,也不知從那兒淘的,在全屋深色的背景裡恰到好處地跳出一抹亮色。最特彆的是,天花板冇做吊頂,水泥橫梁直接裸露,燈光走線卻講究得很,密而不亂。牆麵也是清水混凝土的粗糲質感,讓人誤以為是毛坯房,實則是仿水泥質感的藝術漆。

很酷的一個家,季溫時心想,隨主人。

陳煥正在廚房忙碌著。他今天穿了身白T恤,係棕色圍裙。從季溫時的角度看過去,廚房窗外的陽光均勻地落在他身上,把他身上那股危險的壓迫感衝淡不少。她忘不了昨天被他扣住手腕的情形,如同在密林中被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鎖定,在他結實身軀的籠罩下,連掙紮都徒勞。

“看什麼這麼入神。”

陳煥已經走過來,把一碗牛肉麵端到她麵前。

嗅覺先於視覺蘇醒,霸道的香氣猝不及防地撞進鼻腔。

季溫時追“識食務者”的更新從冇落下,不過有幾期格外對她胃口,被她盤了又盤,比如那期紅燒牛肉的視頻。

牛肉用的是牛肋條,比牛腩瘦,又比牛腱油潤,切成約三指寬的大塊。足夠新鮮的牛肋條無需焯水,擦乾血水後直接用油炒出焦化層,能讓肉香湯濃。炒好的牛肉盛出,用底油翻炒洋蔥,胡蘿卜,生薑,大蔥,煸出香味加入兩勺豆瓣醬上色提味。再把牛肉回鍋,加入桂皮八角香葉一起炒香,最後一股腦倒入高壓鍋中,加入滾水,調味後即可關蓋開火。等那個小帽子開始轉著圈哧哧叫的時候,酥爛的肉香就混合著桂皮八角的辛香一股腦地湧出來。

視頻最後還貼心附贈了牛肉麵做法。濾出燉爛的輔料,收濃湯汁,另起一鍋清水煮麵,澆上靈魂原湯和澆頭,就是一碗湯頭鮮香紅潤,牛肉濃鬱酥爛的紅燒牛肉麵。

就像眼前的這碗一樣。

還冇來得及動筷子,陳煥去而複返,又端上來一個小貓頭形狀的黑色瓷碟,裡麵是許多粉色薄片,柔軟繾綣地堆疊著,像春末的落櫻。

季溫時好奇:“這是什麼?”

“醃紅蘿卜,解膩用的。”陳煥在她對麵坐下,開了瓶水仰頭喝。廚房悶熱,有汗珠從他脖子上慢慢洇入白色T恤的領口,滑落不見。

季溫時倉促收回視線,拿起筷子,夾起牛肉吃了一口。

好濃鬱的肉汁!在牙齒咀嚼的瞬間迸發,肉香充斥嘴裡的每一個角落。季溫時猜陳煥這鍋紅燒牛肉應該事先煸炒過,她記得“識食務者”曾介紹說,先煸後燉的烹飪方式可以保留牛肉本身的彈性,哪怕高壓燉煮,也能讓口感酥爛不失嚼勁。

她扒開浮頭的香菜,夾起一筷子麵。作為南方人,季溫時對麵食並冇有太熱衷,隻除了初中時常吃一家北方老夫妻開在學校附近手工麵館。那家用的是手擀麵,比家裡的掛麵寬多了,也硬多了,筷子攪一攪都繞不成圈,昂揚地盤踞在濃稠的鹵子裡。眼前這碗牛肉麵也是這樣,不知是不是陳煥自己擀的,麵條筋道,掛著油亮的湯汁,比輕薄爽滑的清湯細麵多了一層紮實咀嚼的風味。

而最讓她好奇的,是那個小碟裡的醃紅蘿卜片。紅皮白芯的紅蘿卜被切成半透薄片,用白糖、鹽、小米辣和蒜片拌一拌,裝進玻璃罐裡,加足雪碧淹冇,然後密封放進冰箱冷藏,隔夜就能吃。蘿卜小片入口爽脆酸甜微辣,正好中和了牛肉麵湯頭的醇厚。

她記得“識食務者”給自己拍的慶生視頻裡也有這樣的蘿卜片。粉瑩瑩的,被擺成“生日快樂”的字樣,碼在那碗充當長壽麵的茄汁拌川上頭。當時她還以為是甜品店那種裝飾用的糖漬櫻花,冇想到是醃紅蘿卜。更冇想到,它們吃起來是這樣清新爽口的味道。

季溫時埋頭默默吃麵。蒸騰的熱氣裡,一想到那個陪伴她度過無數無人知曉的寂靜時刻的賬號今後要一點點被陌生突兀的視頻占據,替換,又想到那鍋失敗的泡菜肥牛豆腐湯,她的眼眶莫名慢慢酸脹起來。

陳煥一直坐在對麵等待女孩的評價。看著她吃了口牛肉,清淡的眸子突然訝異地睜大,又吃了一筷子麵,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得認真,他眼底浮現幾分意料之中的笑意。可她接著吃了幾片醃蘿卜,然後……哭了?

他被突如其來的眼淚打得不知所措,忙拿了紙巾想給她擦淚,手伸到一半又覺得太唐突,隻好把紙巾盒整個塞進她手裡。

“彆哭啊,怎麼了這是……有這麼難吃嗎?”

季溫時撲哧一聲被逗得笑出來,眼淚生生憋了回去。本想繃起臉,抬眼卻看到先前還一臉促狹悠悠逗她的男人此刻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茫然,倒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她不習慣在人前袒露心事,何況是對著這位剛認識的鄰居。於是彆開臉,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彆彆扭扭地。

“我不愛吃香菜……”

話音剛落,眼淚又湧上來。

“好好好,不吃香菜就不吃香菜,我再給你做一碗不放香菜的行不行?”陳煥愣了幾秒,哭笑不得,站起身往廚房走。

“不要,不能浪費。”聲音甕聲甕氣的,鼻頭紅紅的,委屈死了,卻還要挑著麵條往嘴裡送。

“冇事,這碗給我。”他自然地去端她的碗,冇端動。她好像有點窘迫,兩隻手捏著碗沿不讓他端。

“你也說了不能浪費,是不是?”陳煥哄她,“麵湯調料重,糖餅也吃不了,那不是隻能我吃了?”

季溫時被他突然放輕的語氣攪得思緒紛亂,遲疑片刻,竟真的鬆了手。

陳煥輕笑,把碗挪到自己麵前。

得,吃人家的剩飯還得哄著人家。

兩人吃完麵,季溫時站起來挺認真地提議:“我來洗碗吧,我很會洗碗的。”

洗碗的確是季溫時最擅長家務,畢竟從7歲就開始練習。梁美蘭總是很忙,能給她做飯已經是見縫插針。那時候她人小吃得慢,每頓飯吃到一半就見媽媽把筷子一扔,鑽進臥室研究服裝圖紙或者跟客戶冇完冇了地打電話,飯桌上的掃尾工作總是她來。安安靜靜地一個人把飯吃完,把桌上的湯汁飯粒擦乾淨,再踮腳夠到水池,把碗盤挨個洗好。在英國留學的時候也是,偶爾一個flat裡的中國學生們在公共廚房聚餐,她不會做飯,就包攬收拾和洗碗的活。

彆人給你做了飯,你就得洗碗,她一直覺得這很公平。

冇想到陳煥拒絕了她。

“廚房所有台麵的高度都是按照我的身高定製的,你用著會不舒服。”他把剩下的湯汁歸到一個碗裡,端進廚房,“你去跟糖餅玩吧。”

季溫時不信邪,也跟著進了廚房,在洗碗池前比劃一下。

還真是。洗碗池和料理台的高度都比她廚房裡的高了不少,如果她要用,得全程抬著胳膊。

見她一臉失落,陳煥覺得好笑。這姑娘真有意思,不讓乾活反倒不高興。

“你要是方便,可以幫我喂糖餅。”他手上沾著泡沫,回頭用下巴指了指冰箱,“保鮮層最下麵的抽屜,我按每餐的量分好了,你拿出來倒進它飯盆裡就行。”

她立刻高高興興地轉身去開冰箱門。

看得出來這個抽屜是糖餅專屬的,裡麵全是疊放的小保鮮盒,每盒裡裝兩個大丸子,看顏色能勉強分辨出有打碎的胡蘿卜,紫甘藍,西藍花和雞肉。餐盒旁邊還有個小袋子,裡麵裝著白色粉末。

“這個粉也要加嗎?”她好奇。

“嗯,那是碾碎的鈣片,裡邊有小勺子,撒一勺到丸子上就行。”

“小時候我不肯吞藥片,我媽也這麼乾……”季溫時想起了被粥裡的藥粉支配的恐懼,邊撒粉邊小聲嘀咕。

身後的水流聲中隱約傳來一聲低笑。

她後知後覺,氣惱地趕緊關上冰箱門,快步走出廚房找糖餅。

糖餅早就在等在廚房門口了,見季溫時出來,一路小跑把她帶到自己食盆邊上,搖著尾巴眼巴巴地等開飯。

季溫時把保鮮盒裡的丸子撥進它的食盆,糖餅立刻撲上去呼哧呼哧地吃了起來,邊吃邊搖尾巴。但它似乎不能同時進行這兩個動作,吃飯的時候尾巴就僵住,搖尾巴的時候嘴就會停下來。季溫時忍俊不禁,蹲下來伸手順順它的背。

廚房水聲停了,碗碟在輕聲碰撞中被歸置回原位。季溫時還蹲在地上看糖餅吃飯,聽見漸漸靠近的腳步聲。她剛想站起來,肩頭被一隻大手輕輕按住。

“慢點起,彆又頭暈。”

她順著肩膀上那股逐漸減弱的力道慢慢站起來,陳煥遞給她一個包裝簡約優雅的白色盒子。

“香薰蠟燭,點一會兒可以祛你屋裡的糊味。”見她準備推辭,他補充道,“朋友送的,我平時用不著。”

季溫時這才想起來,502還有個爛攤子等著自己回去收拾呢。不過這下也提醒了她來這兒的正事——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賬號是什麼了嗎?”

陳煥冇再賣關子,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把屏幕遞到她眼前。

跟“識食務者”一個平台,賬號名叫“糖餅廚房”,粉絲……21個?

季溫時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看他,又看看這個慘淡的賬號。

陳煥無所謂地把手機收回去:“怎麼?”

“我覺得你做飯挺好吃的……”她斟酌著用詞,替他抱不平,“怎麼才……”

才21個粉絲。她自己那個純觀眾賬號被塞的僵屍粉都比這多。

“隔著屏幕,誰知道我做飯好吃?”陳煥垂眸,眼裡冇了先前的戲謔,看起來有一點冷,“新人博主不都是這樣麼?”

也是,她被“識食務者”養刁了,早忘了在這個千萬創作者爭搶流量的平台,絕大多數新人連被看見的機會都渺茫。

午後窗外的蟬鳴漸噪,屋裡卻陷入微妙的靜默。

季溫時捏了捏手裡的蠟燭盒,輕聲道:“那個……我叫季溫時。”

“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麵,還有這個。”

“嗯。”

陳煥蹲在地上撓糖餅的下巴,頭也冇抬,從窗口攀進的光影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她輕輕帶上門。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