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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7章,風起江南

2026-10-26 作者: 宿言辰

半晌。

陳魁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原本捏得哢吧作響的拳頭一點點鬆開,臉上那股子凶戾之色潮水般退去,擠出一臉笑容:

“成!左掌櫃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把刀架在了老子脖子上,這一千兩黃金的活兒……老子接了!”

左近緊繃的肩膀一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雕著鬼麵紋的信物玉牌,放在桌上:

“痛快!明日三更,城南洛陽橋下,會有條掛著兩盞燈籠的烏篷船等著大當家。”

“憑此牌上船,船艙裡有一萬兩蘇杭通兌的銀票,還有送你們出閩入浙的路引。”

“大當家,內藤大人在江戶,可等著聽中原的響動呢,千萬彆讓大人失望。”

說完,左近連杯水都冇喝,將手一拱,轉身掀開破布簾子,貓著腰消失在了昏暗巷道裡。

腳步聲漸行漸遠。

暗室裡,重新隻剩下陳魁和老軍師兩人,油燈的火苗突突跳了兩下。

陳魁盯著那扇破門,直到外頭徹底冇了動靜,這才伸出手,一把將桌上的鬼麵玉牌抓進掌心,滿眼陰狠。

“大當家……”

老軍師湊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咱們……真要拿這一萬兩銀子,去開那個什麼勞什子屠首大會,刺殺林川啊?”

“刺殺個屁!”

陳魁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道:

“你老糊塗了,老子還冇活夠呢!林川是那麼好殺的?!”

一提起林川這兩個字,陳魁左邊小腿肚上的舊傷似乎又開始抽筋疼了起來。

“老子剛才不過是順著這東瀛老狗的話,先把他手裡的銀子騙到手,穩住他再說!”

老軍師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可臉上還是愁雲慘淡:

“可……可咱們要是不辦事,拿了銀票就跑,倭人那幫忍者耳目眾多,要是發現咱們耍詐,轉頭把咱們的行蹤賣給大乾官府……”

“誰說老子不辦事了?”

陳魁眼珠子泛著凶光,晃了晃手裡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屠首大會,當然要開!不但要開,還得敲鑼打鼓、熱熱鬨鬨地開!不開大會,老子怎麼把戲做足?怎麼繼續從倭人手裡掏剩下的那九千兩黃金?!”

老軍師眨巴著老眼,一時冇轉過彎來:“大當家,您的意思是……”

“哼,中原綠林道上,整天做著千金買馬骨春秋大夢的蠢貨,多得是!”

陳魁一屁股坐回竹椅上,翹起那條好腿,手指在桌麵上篤篤地敲著,越說眼睛越亮:

“這趟出閩入浙,咱們就拿倭人給的一萬兩銀票,先扣下七千兩塞進自己腰包,拿剩下的三千兩去江湖上撒餌做局!”

“把名聲造得越大越好,把調門起得越高越好!就說海外大豪懸賞萬金,廣邀天下綠林好漢共襄盛舉!把兩淮、川蜀、湘西那幫想發橫財、想出風頭的草莽英雄,全他娘的騙到一處深山老林裡去!”

說到這兒,陳魁臉上橫肉抖動,笑得陰險至極:

“左老狗不是說了嗎?隻要咱們把場子支起來,把各大堂口的瓢把子聚齊了,他就會派賬房帶著剩下的九千兩黃金,親自到場驗看!”

“等那幫綠林蠢貨和倭人的賬房在山寨裡湊齊了,喝上了結義酒……老子直接帶著把九千兩黃金連鍋一卷!”

“到時候,再順手給當地州府一封匿名信,把這群刺客和倭人全賣給官府!讓他們狗咬狗去!”

“等外頭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的時候,咱們早特麼換了胡商的皮,走隴右道去大西北,去西域!天高皇帝遠,管他林川殺多少江湖好漢,管他江戶幕府死多少條瘋狗,老子拿著倭人的金子,在西域買座莊園,摟著娘們逍遙快活去!”

暗室裡安靜了一瞬。

老軍師呆呆地看著自家大當家。

先騙倭人的定金,再拿定金騙綠林好漢入局,接著借綠林好漢的場麵把倭人的尾款騙出來,最後黑吃黑卷走全部黃金,還反手把倭人和綠林好漢一塊兒賣給朝廷當擋箭牌!

一魚三吃!

連環套白狼!

大當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陰險了???

足足過了好幾息,老軍師渾身一激靈,激動得胡子直顫:

“高!實在是高啊!”

“大當家這招借刀殺人、金蟬脫殼,簡直是神仙手段!那內藤老兒還以為拿捏住了咱們的命脈,殊不知從頭到尾,他才是給大當家送盤纏的冤大頭啊!”

“哈哈哈!跟老子玩心眼,那幫羅圈腿還嫩了點!”

陳魁得意地灌了一大口地瓜燒,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連腿上的舊傷都不疼了,隻覺得前途一片光明,萬兩黃金已經在向自己招手。

“趕緊去收拾細軟!把床底下埋著的那兩包金珠挖出來,明兒個三更,咱們就去洛陽橋,接倭人的財神爺!”

……

……

進入四月中旬,江南的春雨剛歇,靖安城的日頭便一日毒似一日,空氣裡漸漸透出幾分初夏的燥熱。

隨著南路大軍揚帆出海、遠征身毒,原本駐防在靖安城內外的兩萬盛安軍精銳被抽調大半,整座城池那股子長年累月緊繃著的殺伐鐵血氣,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往日裡,從東門大街到西市酒肆,到處都能瞧見穿著甲衣的盛安軍悍卒。

那幫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兵痞子,兜裡揣著豐厚的軍餉,不是在酒樓裡劃拳喝得麵紅耳赤,就是聚在馬市和賭坊外頭扯著嗓子吹牛罵娘,把長街踩得轟隆作響。

可如今,這幫精力過剩的煞星全坐著大福船去了萬裡之外的恒河口砍人,靖安城的街巷一下子清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東街口那幾家專做軍漢生意的燒餅鋪和鹵肉攤,少了一大半吵吵嚷嚷的主顧,掌櫃的搖著蒲扇坐在廊下打瞌睡;原本從早到晚殺聲震天、塵土飛揚的盛安大營校場,眼下也隻剩下五千留守的漢子,在日頭底下修補著營柵。

蟬鳴初起,柳蔭深濃。

這座大乾護國公坐鎮的雄城,在外人眼裡,仿佛一頭正趴在日頭下打盹的猛虎,透著一股子卸下甲胄後的慵懶。

隻是,這一日晌午,一支從杭州方向趕著大車過來的絲綢商隊,在東門外的茶寮裡歇腳喝涼茶時,卻順嘴帶來了一個讓街麵上不少閒漢豎起耳朵的新鮮消息。

“啥玩意兒?武林大會?!”

茶寮的蘆席棚子底下,幾個原本正搖著蒲扇跟燒餅鋪掌櫃扯閒篇的腳夫愣了一下,紛紛湊過頭去。

那杭州商隊的賬房先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端起粗瓷大碗灌了一大口苦丁茶:

“可不是嘛!這幾天,蘇杭和兩淮地界上的江湖道,都快為這事兒炸開鍋了!”

往年裡,大乾的江湖上倒也不乏各類比武擺擂的熱鬨事。

曆朝曆代,民間俠以武犯禁之風本就盛行。早些年世道不穩、流民四起的時候,鄉野村寨裡更是家家習武自保,水旱碼頭上為了爭一口飯吃,幫派械鬥、江湖仇殺那都是家常便飯。

所以,隔三差五有些地方上的豪商大戶掏出幾十上百兩銀子,搭個台子辦場比武大會,既能給自己長臉,又能挑幾個好手看家護院,在老百姓眼裡也算不得什麼稀罕事。

就連當初的鎮北王、西梁王、蜀山王那幾個藩王老兒,早年也曾打著王府廣納天下奇士的名義,在各自封地裡大張旗鼓地辦過好幾回英雄會。

說白了,那都是上位者花點小錢,為了搜羅江湖亡命徒當看門狗、招攬門客的常規手段罷了。

可聽這杭州賬房先生的口氣,這回在浙西天目山深處支起來的場子,路數卻跟從前大不一樣!

“你們是不知道,這回牽頭攢局的,那可不是哪家地主老財!”

“聽說,這回是兩淮的鹽梟大豪、運河上的幾個老牌漕幫分舵,聽說還要聯絡川蜀、湘西的幾路綠林大瓢把子,七八家在道上跺一腳地麵都要抖三抖的大門派、大堂口,聯合發出江湖英雄帖!”

“人家根本不招什麼看家護院的門客,純粹是以武會友,要在天目山推舉一位統領江南綠林的盟主出來!”

“隻要能在大會上拔得頭籌,當場就能捧走足足兩千兩雪花紋銀的彩頭!便是入圍前十的好手,人人也有百兩白銀拿!”

說到最後,賬房先生嘖嘖感歎道:

“乖乖,整整兩千兩現銀擺在托盤裡當彩頭啊!聽說這還隻是明麵上的開場紅盤,背地裡還有大豪客在撐腰呢!”

旁邊桌上,幾個年輕人聽得津津有味。

陸九拿胳膊肘戳了戳旁邊正兩眼放光的家夥,低聲道:

“十二哥,兩千兩銀子啊!咱們也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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