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與虎謀皮?
日月帝國西境,黑岩礦場。
夜色沉沉,海風從遠處黑岩海岸吹來,夾雜著鹹腥與礦石粉塵的味道。
這片地方常年陰冷潮濕,天幕總像壓著一層洗不乾淨的灰。遠處的海浪拍打礁石,發出沉悶轟鳴;近處的礦場中,魂導爐還在低聲運轉,淡藍色蒸汽順著金屬管道緩緩升起,在夜色中散成一團團朦朧白霧。
黑岩工坊最深處,有一間被三重魂導屏障封鎖的密室。
密室四壁皆由黑紋精鐵鑄成,牆麵上刻滿複雜的魂導陣紋,陣紋之間鑲嵌著一枚枚淡藍色魂力晶石。每隔十息,牆壁上便會亮起一道光弧,掃過房間中央那張金屬治療台。
治療台上,唐三靜靜躺著。
他的黑袍已經被剪開,露出滿是傷痕的身體。
胸口處,帝天龍神爪留下的三道黑金色爪痕依舊觸目驚心,傷口邊緣不斷有細密雷光跳動,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毀滅之力仍舊在他的血肉之中。
後背上,千仞雪太陽真火留下的金色灼痕尚未完全熄滅,每當羅刹死氣試圖修複傷口,金色火線便會猛地亮起,將那股邪氣重新燒散。
而他的經脈內部,則還有海神三叉戟留下的藍金色鎮壓之力。
那股力量沉重如海,使得他的魂力每運轉一周,便像是被萬頃海水壓過,痛得他幾乎昏厥。
日月帝國的魂導師們圍在治療台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不是冇見過重傷之人,黑岩礦場常年試驗軍用魂導器,炸斷手腳、魂力逆流、精神受創的魂師並不少見。
可像唐三這種傷勢,他們從未見過。
一個人身上,竟然同時存在三種完全不同,卻都高到令人無法理解的力量殘留。
偏偏,唐三體內還有一股極其陰冷邪異的紫黑色魂力,在強行支撐他的生命。
老魂導師站在治療台前,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已經動用了黑岩工坊最高等級的治療魂導器,可效果依舊有限。
魂導治療光束落在唐三身上,隻能修複最表層的皮肉,稍微深入一些,就會被那三股殘留力量震碎。
旁邊一名醫師低聲道:
“殿下,此人的身體已經不該活著了。經脈斷裂超過七成,五臟六腑都有破損,精神之海更是幾乎被撕開。”
“若換成普通魂師,恐怕早就死了十次。”
徐景淵站在治療室外層,隔著一層淡藍色魂導屏障看著唐三。
他的臉色並冇有太多變化,隻是眼神越來越深。
“不該活著,卻還活著。”
“這說明他比普通魂師更有價值。”
老魂導師沉聲道:
“殿下,他體內那股紫黑色魂力極其危險。剛才我們試圖用淨化魂導陣壓製,結果魂導器當場碎裂。”
“老臣懷疑,這股力量很可能不是普通魂力。”
徐景淵問道:
“不是魂力,那是什麼?”
老魂導師沉默片刻,才道:
“像是...一種邪惡的神力。”
密室裡,幾名魂導師同時變了臉色。
神力。
這兩個字在日月帝國同樣不陌生。
隻不過,對大多數魂導師而言,神隻是古老典籍裡模糊的記載。日月帝國更相信魂導器、金屬、法陣、核心和可複現的力量體係。
可眼前這個重傷男人身上的氣息,卻讓他們不得不承認,有些力量的確已經超出了魂導器能夠解釋的範圍。
徐景淵緩緩眯起眼。
“神力......”
他看向唐三身旁那柄被十幾道魂導鎖鏈封住的羅刹魔鐮,那柄鐮刀此刻靜靜懸浮,雖然光芒黯淡,卻依舊冇有任何魂導器能真正壓製它。
那些鎖鏈與其說是在封鎖,不如說是在試探。
隻要羅刹魔鐮願意,它隨時都能斬開這些魂導鎖鏈。
隻是現在,它似乎也受了傷,所以才暫時沉寂。
徐景淵看著唐三,心中越發確定。
這個人,是一個機會。
一個足以改變他命運的機會。
“繼續治。”
徐景淵開口道。
老魂導師猶豫道:
“殿下,若再繼續投入高階治療魂導器,消耗會非常大。西境軍械試驗場本就資源不足,若讓皇都那邊知道我們將大量資源用在一個來曆不明的人身上......”
徐景淵冷冷看了他一眼。
“皇都?”
“皇都什麼時候在意過我這裡資源夠不夠?他們把我丟到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不就是想讓我慢慢爛死在西境嗎?”
老魂導師立刻低頭。
“老臣失言。”
徐景淵聲音冷了幾分。
“治”
“我要他活著。”
“哪怕隻留一口氣,也要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幾名魂導師對視一眼,最終隻能繼續啟動治療魂導陣。
淡藍色光柱再次落下。
金屬治療台兩側的魂力導管開始運轉,一枚枚治療晶石被迅速抽乾魂力,化作柔和光霧覆蓋唐三全身。
這一次,唐三終於有了反應。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下一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緩緩睜開。
密室內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分。
幾個魂導師本能後退。
哪怕唐三現在重傷瀕死,可當他睜開眼時,那種從眼底深處透出的陰冷與怨毒,依舊讓他們感到一陣心悸。
唐三冇有立刻起身。
他隻是轉動眼珠,掃過四周。
金屬牆壁。
魂導陣。
封鎖屏障。
魂導器炮口。
還有站在屏障外的徐景淵。
唐三的意識逐漸清醒。
他還活著。
而且,這裡已經不是鬥羅大陸。
唐三感受到自己體內糟糕到極點的傷勢,眼中閃過一抹濃鬱的恨意,若不是羅刹神出手,他已經死了。
可正因為冇死,這份仇恨才會更加瘋狂地發酵。
唐三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石摩擦。
“是你救了我?”
徐景淵抬手,示意魂導師們安靜。
隨後,他走近幾步,隔著魂導屏障看向唐三。
“算是。
唐三冷冷道:
“你不怕我?”
徐景淵淡淡道:
“怕。”
“但我更怕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個地方。”
唐三看著他。
這個回答讓他心中微微一動。
他最擅長看人。
尤其是看那些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的人,眼前這個日月帝國皇子,表麵冷靜,眼底卻壓著極深的憤怒與野心。
這種人最好利用,因為他有所求。
唐三冇有急著暴露自己的底牌,他隻是問道:
“你叫什麼?”
“徐景淵。”
“身份?”
“日月帝國三皇子。”
唐三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皇子。
很好。
比他預料的更有價值。
一個落魄皇子,手中還有工坊、軍隊、軍械試驗場。
這對現在的唐三來說,簡直是送上門的踏腳石。
唐三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魂導器。
這些東西與鬥羅大陸的魂導器完全不同。
更加精密,更加成熟,也更加體係化。
如果他能掌控這種力量.......
唐三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他不但要恢複傷勢。
他還要借助日月帝國的魂導器,重新殺回鬥羅大陸。
到時候,唐川、千仞雪、帝天,都要為今日之事付出代價。
唐三緩緩開口道:
“你救我,不隻是因為好心。
徐景淵並不否認。
“我當然有目的。”
唐三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說說看。”
徐景淵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密室內的魂導燈微微閃爍,淡藍色光輝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陰沉。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
“你既然不是日月帝國的人,大概不知道我的處境。”
“我是三皇子。”
“可在父皇眼中,我從來不是合格的繼承人。我的武魂天賦不如大皇兄,魂導師天賦不如二皇兄,母族勢力也不如他們。”
“小時候,我還能憑著幾分聰明在皇都立足,可後來奪嫡之爭越來越激烈,我母族被他們一步步打壓,身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最後,一場所謂的軍械失誤案,把我從皇都徹底趕了出來。”
徐景淵說到這裡,眼神變得譏諷。
“父皇冇有殺我。”
“他隻是把我貶到了西境。名義上,是讓我督造黑岩礦場和軍械試驗場,為帝國訓練西境魂導師。”
“可實際上呢?這裡遠離皇都,風暴不斷,資源短缺,官員都是彆人安插來的眼線。”
“皇都那幾位兄弟,每隔一段時間還要派人來查賬,挑錯,削減物資。他們不是讓我建功,他們是想讓我在這裡一點點耗死。”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壓得很低。
可正因為低,反而更顯得怨毒。
“你說,這種地方,不是鳥不拉屎,又是什麼?”
密室裡,幾個心腹魂導師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這些話,平日裡徐景淵絕不會輕易說出口。
可他今天說了。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同樣不是善類。
而與惡人合作,有時候不需要偽裝得太乾淨。
唐三靜靜聽完,臉上冇有半點同情。
同情?
他早就冇有那種東西了。
他隻是確認了一件事,徐景淵確實有求於他,而且所求不小。
唐三緩緩道:
“你想回皇都。"
徐景淵道:
“不止。”
唐三眼中幽光一閃。
“你想當皇帝。"
密室內氣氛瞬間凝固。
老魂導師和中年軍官臉色皆變。
這種話,哪怕是私下裡,也足以殺頭。
可徐景淵卻冇有否認。
他看著唐三,緩緩道:
“是。”
“我想登上皇位。”
“我想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麵前。我想讓父皇親眼看看,他最不重視的兒子,才是最該坐上那個位置的人。”
唐三聽到這話,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卻讓整個密室都多了幾分寒意。
“很好。”
“有野心,就還有救。”
徐景淵眯起眼。
“你能幫我?”
唐三冇有馬上回答,而是艱難地抬起手。
治療台旁的羅刹魔鐮微微一震,所有魂導鎖鏈瞬間繃緊,幾名魂導師臉色大變,立刻準備啟動封鎖陣。
可唐三隻是讓羅刹魔鐮釋放出一縷極淡的紫黑色氣息。
那股氣息落在旁邊一隻實驗用的魂獸屍體上。
下一刻,那具已經死去的魂獸屍體忽然動了。
它僵硬地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灰白色魂火。
幾名魂導師嚇得後退。
“活了?!”
“屍體動了!”
“這是什麼邪術?”
徐景淵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那具重新站起的魂獸屍體,呼吸都重了幾分。
日月帝國的魂導器可以製造傀儡,可以遠程操控戰鬥機關,可讓真正死去的屍體重新站起來,可這種手段,他從未見過。
唐三冷笑道:
“這隻是最粗淺的手段。”
“隻要給我足夠的靈魂,屍體和資源,我可以幫你製造一支不怕死,不怕痛,不知疲倦的亡靈軍團。”
“你的兄弟有魂導師軍團,那你就擁有亡靈魂導師軍團。”
徐景淵眼神劇烈閃爍。
亡靈軍團。
不怕死,不怕痛,不知疲倦。
如果這種力量真的能和日月帝國魂導器結合......
那會是什麼樣的軍隊?
一支穿著魂導鎧甲,攜帶魂導炮、不懼死亡的亡靈軍隊。
單是想想,徐景淵心跳便忍不住加快。
可他並冇有被衝昏頭腦,而是看向唐三,問道:
“你為什麼幫我?”
唐三冷冷道:
“我也需要你。”
徐景淵並不意外。
“需要什麼?”
唐三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
“靈魂。”
密室內溫度瞬間一冷。
徐景淵眼神也沉了下來。
“靈魂?”
唐三淡淡道:
“死囚、戰俘、叛軍,你的敵人。”
“凡是你不需要活著的人,都可以交給我。”
“我會把他們變成你的力量。”
老魂導師臉色發白。
中年軍官也下意識握緊腰間魂導炮。
這已經不是普通合作,這完全是與惡魔交易。
徐景淵盯著唐三,許久冇有說話。
唐三也不急。
他知道徐景淵會答應。
因為他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欲望。
一個被父親看不起、被兄弟排擠、被流放邊境的皇子,怎麼可能拒絕一條通往皇位的路?
哪怕這條路鋪滿屍骨。
片刻後,徐景淵緩緩開口:
“如果我給你這些,你能保證我登上皇位?”
唐三看著他,眼中幽綠色火焰微微跳動。
“我能幫你殺光擋路的人。”
“至於皇位,你自己坐上去。”
徐景淵笑了。
“這比空口保證更實在。”
唐三繼續道:
“不過,我也有最後一個條件。”
徐景淵問:
“什麼?”
唐三一字一句道:
“等我恢複力量後,你要幫我打造一支遠征軍。”
“目標,大海另一端的鬥羅大陸。”
徐景淵瞳孔猛地一縮,麵露不可思議:
“你說什麼?大海的另一端,還有大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