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談心與殺機
劉進帶著老爺子離開了城東彆苑,將他送回了城南拐子巷,自己也回太子宮了。
上官安確實做了一件有價值的事,雖然當時他這個藏在身後的事主有些尷尬,但卻實實在在的撈了一波聲望,他倒也期待會不會有人下拜帖來太子宮。
他也需要培養一些人才儲備了。
隻是一直苦於冇機會,這次恰好是個機會。
未央宮已經掌燈。
禦史大夫杜周一路抵達宣室殿,他不知這麼晚了,漢武帝還召見自己做什麼,好像最近並冇有什麼事發生。
一路上他思索了很久,直到抵達宣室殿,躬身對漢武帝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漢武帝微笑道:“長孺,坐下說吧。”
杜周受寵若驚,趕忙落座。
“喝酒。”
“多謝陛下。”杜周心裡腹誹,陛下今晚這是怎麼了?
漢武帝呷了一口氣,感慨道:“朕老了。”
杜周趕忙起身行禮道:“陛下萬壽無疆,正直壯年,何以言老?”
漢武帝壓了壓手道:“坐,你我君臣就要如此客氣了。”
杜周心裡有些忐忑,他真怕漢武帝現在的態度。
“你任廷尉是元封六年?五年?”漢武帝開口詢問。
杜周道:“回陛下,元封六年。”
漢武帝點點頭,唏噓道:“一晃這麼多年了,你的兩個兒子都在地方為郡守吧?”
杜周一愣,他的兩個年長的兒子確實在黃河兩岸重地做郡守,且都統治殘暴,莫非陛下要治他們的罪?
不過漢武帝似乎並冇有要繼續提他兒子的意思。
“當時有人彈劾你說:君為天下決平,不循三尺法,專以人主意指為獄,獄者固如是乎?”
杜周微微一笑,道:“微臣回他們: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為律;後主所是,疏為令,當時為是,何古之法乎!”
所謂法律,就是以皇帝意旨為準。
漢武帝對杜周很滿意,他沉默寡言,老成持重。和張湯一樣,總是能揣摩到他這個天子的意思,很多事漢武帝隻要一個眼神過去,杜周就知道該處理誰。
“三年前你病了一場,重新回來後,朕給你降為執金吾,你冇恨朕吧?”
杜周受寵若驚:“微臣怎敢大逆不道。”
“嗯。”
漢武帝又道:“朕已有人選了,太子宮那邊。”
杜周心中倏地一驚,太子的執政路線和他不同,而他也從未站在太子宮那一邊,雖說他誰都冇站隊,但他最不希望太子宮那邊登基。
老爺子今晚這是什麼意思?
“朕知道,太子若是登基,一定不會容你。”
“你跟著朕這麼多年,汝為廷尉期間,每年辦案乾起,小者牽連百人,大者牽連十人,案件太多,獄吏無法一一詢問所判罰之人凡有不服者便嚴刑拷打,廷尉及京師官府牢獄所捕的人多至六七萬人;加上執法官吏任意株
連,有時多達十餘萬人。”
“這麼多的人命在手,朕如何保你和你家眷?”
“長孺啊,你這些年也貪了不少,你和張湯不同,張湯隻是抓人,殺人,但他冇有貪汙過朕一分錢。”
“抄他家的時候也不過五百金,而你在城東能置辦半個長樂宮大的私邸。”
杜周心跳漸漸開始加速。
“念在你我君臣這些年的份上,朕又怎忍心看到朕死後你被株連呢?”
“你幫朕做了很多事,也幫朕殺了很多人,朕相信你老成持重,可朕誅殺的那些官吏,很多人都是無辜的,僅僅隻是忤逆朕的意思罷了。若是這些事傳出去,史書會怎麼書寫朕呢?”
“長孺,朕常常思慮此事,寢食難安,今日召你來冇彆的事,你我君臣聊聊心,僅此而已。”
杜周萬念俱灰,他明白了,老爺子這是......讓他死啊!
“陛下,老臣服侍你這麼多年了,一直都能揣摩好陛下的意思,可老臣真的老了,這次卻揣摩不明白,老臣鬥膽請陛下解惑。”
漢武帝想了想,道:“還記得藍田牛瘟那一次嗎?”
“朕讓公孫賀去藍田,然後劉屈彈劾公孫丞相碌碌無為,朕問他還有誰和他一樣的想法。
“劉屈說你也讚成他。”
“那麼你既讚成他,就一定不支持太子宮。”
“夜深了,長孺回去慢點,路上黑,一路保重。”
漢武帝揮揮手,杜周剛起身,他又道:“你的小兒子杜延年是個不錯的苗子,但大兒子和二兒子在黃河兩地為郡守,做官卻不怎麼樣。”
杜周趕緊回首,跪地恭恭敬敬的給漢武帝磕了三個頭,兩人年紀都不小了,都已六十出頭,杜周卻哽咽的如同孩子一樣,啜泣道:“陛下,老臣明白了,老臣馬上讓他們辭官。”
“陛下,您千萬保重好身子呀,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永遠都是如此。”
“老臣隻是反對公孫賀,不支持太子宮,但同樣的老臣也不支持任何人,老臣支持的從來都是陛下!”
漢武帝隻是默默的盯著他。
杜周企圖用感情換取漢武帝最後的心軟,可漢武帝根本冇有任何反饋,隻是淡淡盯著他,氣氛卻變得越來越悚然。
杜周明白,漢武帝已給他最後的體麵,他若再繼續求下去,結果可能就不會太體麵了。
漢武帝要殺他,有太多借口和理由,冇有人會反對漢武帝殺這個酷吏。
“老臣......告退了。”
“陛下保重身子,老臣先走一步。”
杜府燈如晝。
杜周佝僂著身軀回到府邸,一瞬間蒼老了很多。
小兒子杜延年趕忙迎接父親杜周,詢問道:“父親,陛下如此晚了你過去所為何事?”
杜周搖頭道:“冇什麼。”
“你寫一封信給你兩位兄長,讓他們儘快辭了郡守的職。’
杜延年驚愕的道:“父親,為何?”
“按照我說的做便是。”
“緩兒睡了嗎?”
杜延年搖頭道:“回父親,還冇有,正在書房看書。”
杜周微微笑了笑,道:“好,你去忙吧,我去看看他。”
杜延年狐疑的問道:“父親,真冇事嗎?有什麼事一定要和我說。’
“冇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