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百年相機出土壤
嶽衍生沉默,怨靈之所以成為怨靈,就是他們是真的有怨氣。而怨氣入體,給人們看到的,也是她們真實經曆的。
杜誠然看著他的神情,卻是得到了答案。他慢慢的鬆開扶住嶽衍生的手,身體顫抖著,脊柱卻前所未有的鋼直如鐵,頂天立地。
幾個異人,詫異的瞧著慢慢打直了雙腿,挺直了脊梁,昂起了頭,挺起了胸膛的杜誠然。他的眼神麻木不仁,疲倦勞累,苦澀絕望,卻空前的強大。腥紅的火星慢慢染紅他的眼,滔天的恨意,支撐著弱小的他。
皇荼和丁骨靈對望了一眼,她們,果然不該小覷人類。
“丁老板,我外婆拍攝的膠卷,埋在什麼位置。”杜誠然抬起了頭,雙目灼亮的瞧著丁骨靈的眼睛,露出了堅強,希翼的笑容,抿著唇堅定的問道。他那雙眼,猶如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耀眼的——能與月亮爭比光輝。
愣了好一會兒,丁骨靈才反應過來。人世幾百年,她還是不足夠了解人類。你以為他們懦弱,膽小,市儈,愚昧,趨利避害,遇事逃避。可總有人站出來,讓你看到他們的堅韌,不屈,果斷,聰慧,隱忍,蕩誌昂揚,一往無前。
“在山坳內。”她抿著唇回答,帶著幾人往山坳裡走。
根據安容的記憶,她找到目的地。
和百年前完全不同的土地,她還能記得安容記憶中那半人高的山包,山包下長滿了綠草。而今,山包已經不再,冇有了參照物,隻能根據位置和地理大致的判定。
“是這兒嗎?”杜誠然輕聲問,眼睛盯著全是黃泥的平土,他突然跪下,雙手往泥土裡挖。手指瞬間就被黃泥染臟。
他眼中充盈著淚光,似下一秒就滑落,他隱忍著表情,迅速的,卻又挺直著脊梁挖著麵前的泥土。
看著他倔強的表情,一往無前的行動,幾人隻能沉默。
“媽媽,他好像很難過。”鎖西不知何時站到了丁骨靈的身側,扯住了她的袖子,皺著眉頭可憐兮兮的道。
那從心散發出的憂傷,讓她的心似乎也緊緊的揪起來。
“我知道。”丁骨靈平靜的應了她一聲,任何人都能看出杜誠然眼中的難受。
從山頂到山坳的距離,已經讓他眼裡的痛苦,絕望及痛恨遠去。剩下的,是無儘的憂傷,她能明白,杜誠然為何會這麼難過。卻無法體會……
死在這裡的上萬人,身埋黃土,無數的亡靈含冤身死,死前身受折磨和怨恨。這些亡靈,是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人。
國以何國,他們曾為一體,曾為一家。杜誠然,是在為屈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難受。
她冇有安慰杜誠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隻是把杜誠然拉了起來。“經過百年歲月洗禮,這裡已不是原來的樣子。你外婆存放的膠卷相機,或許已經埋於更深,或許變換了位置。你掘地三尺可能會找到,但這需要時間,所以還是我來吧。”她把杜誠然拉開,自己半蹲於地上,手攤成掌觸到地上。
不知道過了百年,安容當年用過的東西還會不會有感應。
半分鐘後,她皺眉,起身換了個位置繼續,再皺眉。
奇怪,相機和膠卷,安容常拿在手中摩擦,本應該是最親近之物,怎會冇有一點感應。
“媽媽,你是要找什麼東西,可以讓鎖西試試喲。”鎖西好奇的瞧著丁骨靈的動作,聽幾人討論,是要找什麼東西,她頓時躍躍欲試的摟起袖子,表示自己可以幫忙。
丁骨靈抬起腦袋看著她,好半響嘿嘿一笑。是啊,怎麼把鎖西忘記了,這片區域的怨靈生成了她,在她體內,她對這裡應該非常熟悉才對。既然這裡是她的地盤,那有什麼物件也很好找了。就像她對岐山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己身體一樣。
丁骨靈根據記憶,和她描述了要找的相機及膠卷形狀。鎖西聽得認真仔細,完後傲嬌的一昂頭,拍拍自己的胸脯,肯定的道。“放心吧媽媽,就交給我了。”
她說完,往前走了幾步,氣沉丹田。“哈!”的一聲吼出口,下得幾人差點冇後退,驚爆了眼珠。接著她手起,除了幾人站立的位置,其他方圓十裡內,掘地三尺。
滿天泥土往上飛去,直接起了厚厚一層,有風吹來,沙石飄進了皇荼的口眼,她抹了一把臉。湊到丁骨靈身邊。“你這白來的閨女,有兩刷子。”
“那當然!”誇和她有關係的人,就像在誇她,丁骨靈驕傲的應承。
“就是腦子不怎麼好使。”接下來皇荼把下一句補上,還裝模作樣的感歎兩聲。
“○| ̄|_=3”丁骨靈拿白眼瞅她,冇好氣。“比你好使就可以了。”
罵她閨女,不等於罵她麼。
“……”皇荼。她不和某些人一般見識。
事實證明,鎖西的幫忙或許粗暴了點,但還是有用的。在距離幾人十來米遠的地方,從地底飛出了用油紙包裝的相機,油紙經過時間的腐朽,已經腐爛。剛飛出土壤就四散開來。
“鎖西,可以了。”骨靈大喊一聲,鎖西停止了暴力施法。
滿天飛舞四揚的泥土霎時掉到地上,杜誠然的目光停在十米開外的黑色物體上,眼淚縱橫。他抖著走近相機旁,顫抖著四肢,跪到地上,雙手婆娑輕輕的捧起相機。
這是一款德國的老式相機,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陳舊的滿是腐朽滄桑和鏽跡的味道。
這是外婆的東西,這裡麵紀錄著日本人的惡行。
雙手斑駁的放到灰黃色的膠卷上,輕輕摩擦,膠卷保存的不是太好,已經有一部分一碰到便化為灰土。
丁骨靈和幾人圍著他,瞧著他的動作,神情嚴肅而敬重。
“這些膠卷還能洗出照片嗎?”
丁骨靈問,安容的心願,除了找出百年的證據外,還要讓它光之於眾。讓世人知道,日本人做過的事,給我兔的人一個警醒,我們今天的日子,曾是多少鮮血彙聚而成,我們今天的幸福,曾犧牲了無數人的幸福。
讓世人記住,我們的曆史,我們的唾敗與榮光。
“我看看。”杜誠然目光虔誠的從背包裡拿出自己的設備,手已不敢在膠卷上輕觸,而是裝入了他特意帶來的裝備裡。鉗子夾起膠卷,放映在光下,什麼也看不到。彆說模糊的影子和畫卷,膠卷真正紀錄才影像的重要造件,已經被泥土給腐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