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正在教室裡玩耍的張帆一看見舅舅就張開小手跑了過來。
羅陽抱起他親了親,又在地上轉了幾個圈,這才把他放到地上。
張帆高興地向小朋友炫耀:“我舅舅是警察,我舅舅的朋友也是警察,他們都是抓壞蛋的。”
羅陽一見,就故意問他,“你認識這位叔叔?”
“認識,他是朱峰叔叔。”張帆是個極聰明的孩子,雖然他還不滿四周歲,但小學的課本他已經學完了三年級的課程。
“那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認識朱峰叔叔的?”
“在照片上,媽媽說他是爸爸最要好的朋友。”
羅陽抬頭看了朱峰一眼,朱峰有點激動,他蹲下身抱起了張帆,“那,讓叔叔領你去吃好東西好吧?”
張帆歪著頭看看舅舅,見舅舅冇有反對的意思,便點點頭,“那好吧,既然你都邀請我了。”
一句話把大家都說樂了。
羅陽對幼兒園老師講,張帆媽媽那兒他打電話告訴,便帶著張帆出來了。
上了車,朱峰便問張帆,“說吧,今天你是領導,想吃什麼好東西?想去哪兒玩?”
張帆想了想,說:“去玩碰碰車,再去吃肯德基。”
羅陽回頭看看他們,張帆正把朱峰的警 帽摘下來戴在自己頭上,連鼻子嘴都給遮住了。便忍不住笑,“一會兒你領著他玩,我還要去辦點事。”
朱峰有點緊張,“你讓我送他回家?”
“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和她碰麵吧?”
張帆又把帽子往朱峰頭上戴,聽舅舅這樣說,便接上話,“對,就讓朱峰叔叔送我回家,還要朱峰叔叔在我家吃飯。我媽媽做的炸醬麵可好吃了。”
羅陽故意逗他,“好你個張帆,有了新朋友就不要舅舅了。你怎麼不讓舅舅去你家吃炸醬麵?”
張帆看看朱峰,做了個怪臉,拖著長音道:“這是我的小秘密,不能告訴你。”
“那你悄悄告訴朱峰叔叔,我不探聽你的小秘密。”
張帆果然把嘴湊到朱峰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然後又問羅陽,“舅舅,你猜我剛才和朱峰叔叔說的什麼悄悄話?”
羅陽此時完全陶醉在和外甥說笑逗樂的情趣中。心說,難怪有些女孩子願意選擇做幼兒教師這一行,和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在一起,他相信她們的心永遠都是快樂的童真的。
“舅舅猜不出,那就讓朱峰叔叔告訴我好嗎?”
張帆卻伸出小手捂住了朱峰的嘴,“不行,你不能告訴他,這是我倆之間的秘密。”
羅陽一聽開懷笑了起來。
到了遊樂園門口,羅陽拍拍朱峰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好事多磨。就算羅蘭的心是塊冰,隻要你情真似火,她也會被你溶化的。必要的時候,我來幫你。”
朱峰不好意思地看著羅陽,眼裡流露出感激之情。
天快擦黑的時候,朱峰把張帆送回了家。在屋門口,羅蘭默默地與朱峰對視了幾秒鐘,然後,她以極弱的聲音道:“進來坐會兒吧。”
在客廳裡坐定,朱峰暗暗用眼睛掃視了一下屋裡的陳設,和三年前相比,這裡還保持著原樣。朱峰最後一次來羅蘭家是在料理張邁後事的時候,此後他再未踏進這個家門半步。
羅蘭為他沏了杯茶放在茶幾上,這才說:“張帆調皮了吧?這孩子太淘了。”
朱峰客氣地一笑,連忙道:“冇有,不信你問張帆,他可聽話了。”
張帆正拿著朱峰給他買的衝鋒槍在玩耍,一聽這話,跑到媽媽跟前,調皮地敬了個禮,“報告媽媽,我真的很聽話,要不朱峰叔叔也不會獎給我衝鋒槍。”
望著可愛的兒子,羅蘭禁不住笑了。
朱峰的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三年來,隻要他有時間,就會悄悄等在學校門口的小樹林邊,遠遠地看上她一眼。但是,他從未見她笑過。
羅蘭注意到了朱峰的表情,正在不知該說什麼是好的時候,張帆說話了。
“媽媽,我答應朱峰叔叔在咱家吃炸醬麵,我說媽媽做的炸醬麵可好吃了。”
“那好,今晚媽媽就做炸醬麵。”
朱峰心裡喜歡,嘴裡卻說:“彆麻煩了,我陪張帆玩會兒就走。”
張帆一聽不依了,“不行,我不準你走,不準你走。”他爬到朱峰的身上,雙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
朱峰抬頭看看羅蘭,用手指刮著他的小鼻子,“好,叔叔不走,叔叔留下來吃炸醬麵。”
羅蘭好像滿足了一樁心願似的,微笑著去了廚房。
吃過飯,朱峰主動去廚房涮碗,羅蘭則給張帆洗了澡,安頓他睡下。等羅蘭忙完這一切,朱峰看看時候不早,就起身告辭。
到屋門口的時候,朱峰回過身來,他默黙地看著羅蘭。羅蘭也默默注視著他,一時間他們都覺得有些尷尬。冇有了張帆的參與,這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燈光下的羅蘭,維納斯女神一般優美。
“讓我擁抱你一下可以嗎?”朱峰終於克製不住自己,鼓足勇氣說了一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
羅蘭先是慌亂地不知所措地驚愣了片刻,繼而冷漠地避開了他熾熱的目光。
朱峰苦澀地笑笑,有些傷感地慢慢回轉身。他開門出去,倚著防盜門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蹭蹭跑下了樓梯。
直到朱峰的腳步聲完全在樓洞裡消失,羅蘭這才醒過神來。她急忙奔到窗邊,看見走出門洞的朱峰,希望他能轉回身望望樓上。但是她失望了,朱峰挺拔矯健的背影隻在那裡駐足停頓了一下,然後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她的心裡說不上是一種什麼滋味,一團亂麻似地堵在那裡。她開始有些後悔,後悔剛才不應該那樣對待他,不管怎麼說那是發自一個男人真心的愛呀,自己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去傷害他呢?而且對她來說,除去張邁,她今生今世不可能再遇見一個對自己用情這麼深的男人了。整整五年,五年了,他冇有再讓任何一個女人走進他的心裡,這難道還不夠嗎?她眼前閃過那個在婚禮上極力躲閃她目光的伴郎,那個在張邁遇害後經常躲到校門對過遠遠望著她的青年警官。就算他是在張邁活著時就愛上了自己,可那也不是他的錯呀。感情這東西,它不是人的意誌所能抑製的,就算你是偉人也不過如此。想到這裡,兩行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她那少女般美麗的臉上。
回到床前,她捧起張邁的照片,嘴裡喃喃道:“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告訴我,是誰殺害了你?”
她撲倒在床上,低聲飲泣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