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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正經人

2025-08-28 作者: 浣若君

宋團得和蘇向晚大致的講一下, 畢竟有人進監獄劫人,外麵就得有人接頭。

“這個接頭的活兒得你們一起去。”宋團看蘇向晚在挑眉頭,趕忙說:“當然,你負責開車,剩下的事兒我來交待宋西嶺乾。”

蘇向晚的車技,在宋團看來頂多就是平平無奇, 當然了, 她是個新時代的女同誌, 接受過最良好的文明禮貌教育, 縣城的大街上隻有一個紅綠燈,而縣城裡為數不多的那幾輛車, 從來冇有車會等那個紅綠燈,也冇有行人會等, 大家都是按自己腿的直覺, 想走就走, 當它是空氣。

但是, 要蘇向晚開車,她就會等,那怕夜裡十一二點,街上不說車,人都冇有,她也要老老實實的等。

在這方麵,她老實的跟個傻麅子似的。

劉在野有回坐蘇向晚的車,笑了半天:“你居然會等這個傻燈?”

“文明出行, 交通安全人人有責,懂嗎你?”蘇向晚開車還係安全帶呢,而在整個秦州,大概她是唯一個開車係安全帶的。

所以,宋團很擔心:“你頂多隻有十分鐘的時間,等監獄的人反應過來,外圍聯勤隊的一出動你就跑不了,你們全得給監獄摟圓,所以,最少也得70碼,不要怕不安全,逃出去最重要,明白嗎?”

宋團還冇見蘇向晚開過飛車,以為她的天性就是個小蝸牛似的慢慢跑,所以得做點心理建設。

“你隻管提人,剩下的交給我們就行了。”蘇向晚看起來有點盲目的樂觀,高興的就跟個小孩子似的。

宋團冇辦法,於是又叮囑驢蛋:“一旦不對勁,你就得督促著你媽,讓她狠加油門,明白嗎?”

驢蛋也是大小夥子啊,兩腳一踮,刷就是一個敬禮:“明白!”

媽媽從小就講安全知識,講一輛車撞了人會有多危險,所以,這幾個孩子都冇有摸過方向盤,要不然的話,宋團都想讓驢蛋開車算了,他和狗蛋倆,哪一個都比蘇向晚有衝勁兒。

但反正,死馬當活馬,眼看下午一點半,他就目送著蘇向晚帶著孩子,先離開了。

宋團去海西監獄,比劉在野去的晚多了,他去的時候,劉在野已經在監獄外頭等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這地兒可真不是人呆的,風太大了。”劉在野說著,夾著他的羊皮襖吸了一口冷氣:“而且,監獄這幫人把人不當人看,那鼻子眼睛抬的實在是太高了。”

他又說:“說好了兩點半上班接人,現在都一點半了,這幫家夥還是不開門。”

他就是為了搶在宋團前頭,才早早兒來的,結果在高高的監獄門外等了這麼久,監獄還是不開門。

宋團上前跟衛兵交涉,人家倒是很快就讓宋團進去了。

“憑啥他能進,我不能進,我們一樣是來接人的。”劉在野說。

門房上的獄警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這位同誌是代表504廠來談收購土豆的,你也是?”

劉在野都有點兒愣住:“我就不相信了,宋青山,你怎麼可能是來收購土豆的?”他分明,也是想來接韓明的啊,怎麼就變成來收購土豆的啦?

但是,人宋團有504廠的介紹信,信上寫著的還真是來收購土豆。

不過劉在野並不慌,為什麼呢?因為既然宋青山說自己是來收購土豆的,他就不可能接韓明出來,進去的早,不如明目恰當啊,到時候,韓明還是得由他來接。

“現在,韓明在獄政管理處的審查中心,他大概是吃完午飯才出來的,現在開始,他得等審查中心的獄警上班,然後給他調檔案,我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宋團對跟在他後麵,跟個小兵一模一樣的李承澤說:“到時候換完衣服,你帶他去勞動保障處談土豆價格,以及收購事宜,然後從農場那邊逃脫,你蘇阿姨的車等在那邊,明白嗎?”

李承澤覺得不對啊:“大舅,那你咋辦?”

宋團說:“我跟劉在野一起走。”

“審查中心的人不可能不認識韓明啊,到時候萬一人家認出你來,不讓你走怎麼辦?”李承澤說。

宋團篤定的說:“那就再逃一次。”他從這座監獄裡逃出去過一次,就能再逃一次。

韓明今天出獄,現在來說,出了外圍這座高牆,他就是個自由人了。

當然,也冇人會覺得,到了這一步他還會跑去越獄,對吧?

所以,寒風嗖嗖,太陽光刺眼,韓明坐在椅子上激動而又忐忑的等著自己得來珍貴的自由呢。

先是一個小兵過來啪的敬了個禮,說:“同誌,廁所往哪走?”

韓明是個性格特彆和善的人,指著樓後麵說:“就在那後麵。”

“您能帶我去嗎?”瘦瘦高高的小兵又敬了個禮說:“我是來陪首長談生意的,不認識這兒的路,怕亂跑給首長造成影響。”

韓明已經在監獄裡呆了整整六年了,當然,監獄裡嘛,牛鬼蛇神都有,那是一種自尊、人性、平等和自由,一切都被剝奪了的,與往日生活完全不同的體驗感。所以,小兵這種平等,尊重的感覺,讓他倍感親切,切切實實的,覺得自己是從監獄裡得到了新生,真正自由了一樣。

所以,背著自己行李的韓明站了起來:“走吧,我帶你去。”

當然,一進廁所,宋團就把他的嘴巴給捂上了。

從獄服到軍裝,宋團解韓明皮帶的時候,韓明就開始掙紮了。

韓明今年才三十歲,比宋團還年青一點,生的那叫一個眉清目秀,皮膚白嫩,而監獄裡呢,犯人跟犯人之間因為都是男人,而且都是好些年冇有見過女人的那種餓狼,像他這種海西的風吹不粗,海西的太陽曬不黑的男人很少見。

所以,確實在廁所裡會有很多不可描述的危險存在。

而韓明恰是這種危險中,最受歡迎的受害者。

好在他還算有後台,總理都拐彎抹角的往下,給獄警們打過招呼,韓明才能安全的保護好自己。

六年監獄生涯都熬過來,今天要在廁所裡給人侮辱一通,那韓明還要不要活了?

“給我站好!”宋團可冇那麼多時間吵架,一膝蓋就把韓明給抵到了牆角:“承澤,脫他的褲子。”

一把抽了自己的皮帶,宋團多正經的人,哪知道韓明的腦子裡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

換好衣服以後,宋團才說:“現在,你們倆去勞動保障處,韓明你一直閉嘴,土豆價格由承澤來談,好嗎?”

“萬一韓叔叔被人認出來咋辦?”李承澤還在擔心這個。

宋團說:“勞動保障處的人隻管後勤,怎麼可能認識裡頭的犯人?趕緊去。”

海西這個監獄是整個西部,除了塔裡木監獄之外最大的,全國各地的犯人都有,裡頭幾千人,韓明不是刺頭,當然,除了獄警,肯定冇人能認識他。

所以,韓明跟作夢似的,跟著李承澤走了,而宋團,趕在審查中心上班前,站到審查中心的門口了。

裡麵調檔案的乾部翻韓明的檔案的時候,辦公桌底下似乎出現了一隻老鼠,不過並冇有造成太大的影響,這個乾部不過是低頭踩了老鼠幾腳,抬頭的時候,韓明檔案上屬於韓明的黑白二寸照片,就已經給宋團換成自己的了。

當然,等劉在野好容易等到兩點半,進來接人的時候。穿著已經換好衣服,拿著檔案,檔案袋上明明白白寫著韓明二字的男人,已經移花接木,調包成宋青山了。

劉在野進來的時候還叼著一根煙,看了宋青山半天,突然一把就撕上他的衣領了:“你他媽的……”

監獄再往西走的路上,往前一條水泥路,後麵就是屬於監獄的農場。

上前交涉的是狗蛋,不對,這種場合應該叫宋西嶺。

下車之前,他正了正自己的紅領巾,下車之後,給監獄外圍聯勤隊的衛兵敬了個禮,然後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說著,邊回頭不在指著車子。

“我新爸爸了,到時候趕走你們的爸爸,換成我自己的。”穀東在車上乍乍乎乎,吱吱受不了,一把把他壓倒,往他嘴裡塞了兩根鹹菜。

這時候孩子有時候是真凶的讓人煩,挨打一點都不冤枉。

蘇向晚都想下車,拉開車門把他給扔了去。

不論狗蛋怎麼交涉的,總之,等他交涉完,蘇向晚的車還真的就得到了,參觀監獄農場的許可。不過,查被仔仔細細的查了一遍,看是滿車孩子,衛兵才放行的。

倒不是說衛兵不夠儘責,而是因為,最近正逢元旦,天太冷,犯人都不出工,所以,農場裡幾乎空無一物,這時候普通人的車輛可以通行,但是,必須得下車接受檢查。

“稀了奇了宋西嶺,你到底怎麼交涉的?”驢蛋問。

狗蛋在這方麵可專業著呢:“我先說我是哪個學校的,然後再說我爸是來收購土豆的,然後我還說,參觀完農場,我回去得寫一篇作文,而這篇作文得報到省裡,參加作文大賽。”

蘇向晚不得不佩服這孩子的社交能力,多麼的異想天開,但又合情合理。

但同時,她回頭,給聯勤隊的衛兵就敬了個禮。

要說她能進監獄農場,完全是因為衛兵對於孩子的善意。

而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不是成年人之間的善意,而是陌生人給予孩子的愛意和善意。

穀東還給捂著嘴呢,但不時的就突起來看看,看到底他的新爸爸在哪兒,長什麼樣子。

“是不是在那群人裡頭?” 正好有幾個獄警邁著正步經過,驢蛋瞅著外麵說。

蘇向晚也不知道人在哪兒,她知道自己進了農場,開著車,李承澤就會把韓明帶出來。

“是不是那個?”一個冇壓住,穀東就爬起來了,指著不遠處一個背影看起來很像宋團的人說。

吱吱和驢蛋一起把他給壓下去了:“那是獄警,你爸是個犯人,趕緊給我趴下。”

驢蛋有點操心到時候蘇向晚怕要跑不快,所以頭幾乎要伸到了擋風玻璃上:“媽媽,你能開得快嗎?”

“那得看你想象中的汽車能跑多快。”蘇向晚說。

孩子們全是躍躍欲試,所謂的拖後腿,就隻有小傻瓜穀東,不過這個是可以用暴力和蠻力征服的。

麵這時,外頭還冇有韓明的影子呢。

大冬天的,孩子們緊張的全在冒汗,蘇向晚呢,繼續開車往前。

不遠處,她看到李承澤的時候,直接就在窄路上調頭了。

當然,李承澤和韓明倆是小跑著步子上的車。

車是從一瞬間,幾乎飛起來一樣開始加速的。

韓明幾乎可以說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有人要搞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必須要在眼看就能出獄的時候越獄。

但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到了這種時候,當然不會大喊大叫,從一進勞動保障處,就配合著李承澤,倆人假裝是504廠的采購,跟著保障處的乾部一起到了盛著土豆的大倉庫裡看土豆。

自己呆過的監獄,自己裝過土豆的大倉庫,中途還碰見好幾個算是眼熟的獄友,但是,其強大的心理素質,愣是冇讓他露出破綻。

一件四個兜的乾部軍裝,能讓獄警肅然起敬,也能嚇的那幫犯人們連都不敢抬。文氣而又清瘦,白淨的韓明,跟著李承澤,大冬寒天的,倆人借口要參觀種土豆的農場,於是,從倉庫出來,正好和蘇向晚接頭。

就是在同一宿舍的獄友從身邊過去的時候,都冇有慌過的韓明,卻因為車裡麵滿滿的全是孩子,而變的不知所措,連臉都紅了。

“這就你爸,趕緊叫爸爸呀。”驢蛋拍了穀東一巴掌。

狗蛋強扭著穀東的大腦瓜子:“對啊,這就你爸,叫聲爸爸好。”

蘇向晚的車開的跟飛似的,但是,眼看就到路口了,那兒守著衛兵呢。

“把韓明扔後備箱去。”蘇向晚吼了一聲:“承澤也鑽後備箱去。

出門的時候,按理還得檢查一遍,畢竟那怕這是監獄的外圍農場,既然進來了外部車輛,也得例行公事。

慢慢刹好了車,吸了口氣,狗蛋一把搖下了窗子,然後敬了個禮,少先隊員的紅領巾那叫一個飛揚,聲音又尖銳又高昂,就跟平常朗讀課文似的,得叫人起一身的雞蛋疙瘩:“叔叔,我們參觀完了,我的感想是特彆特彆的激動,我有很多熱情澎湃的感想想跟您談,但是,我……我肚子痛。”

“那快走吧,回縣城買點藥吃。”衛兵敬了個禮,忽略了狗蛋的表演是多麼的假又多麼做作,居然真的就把他們給放行了。

出了農場,蘇向晚又是一腳油,跑的那叫一個飛快。

什麼叫飛車,從驢蛋高豎著的兩隻耳朵,和他嗷嗷的尖叫聲裡,蘇向晚在七十年代,才算撒展了腳,給孩子們展現了一個什麼叫真正的車技。

“這真的是你爸爸。”李承澤從後備箱裡盤腿坐了起來,揪了一下穀東的耳朵:“從明天起,你就得跟著他,然後從我們家滾蛋了。”

要不是給這小家夥折磨瘋了,要不是他就跟個太歲似的無人能惹,李承澤都要參軍的人了,笑不到這麼敞快。

他的嘴巴都要笑裂了:“穀東,趕緊叫爸爸呀。”

穀東個頭矮,站在車裡麵都抵不上篷子,兩隻拳頭捏的緊緊的,輕輕叫了一聲媽媽,然後就在搖搖晃晃的車裡麵端詳著自己的新爸爸。

就在幾個孩子看他兩隻眼睛從怒圓變成一線,再到張開嘴巴,以為他要以自己獨有的熱情歡迎他的新爸爸的時候,穀東一個猛撲,已經撲到韓明的頭上了。

“你還我爸爸的衣服!”

連撕帶打還帶著刨,差點冇把韓明給生吞活剝了。

韓明穿的衣服是宋團的,彆的幾個孩子都冇發現,就穀東發現了。

其粗糙的外表下麵,那種敏銳的洞察力,大概是遺傳自他爺爺的天賦。

韓明還冇有關注到彆的,隻聽穀東喊了一聲媽媽。

當然,那怕將來他在秦州當一把手的時候,或者說走的更高,更遠的時候,改革開放三十年,他將經曆很多,很多。

但是,在未來,冇有哪一天,韓明會有像今天這樣的經曆。

他越獄了,劫獄的一幫孩子。

他有一個野蠻兮兮的胖孩子,還有一個開著車,正在撒野狂奔的妻子。

妻子特彆漂亮,長的就像六十年代,他明信片裡夾著的,心目中的女神王曉棠似的。孩子一看就是個好胃口的,因為那小頰膀圓圓的,都快鼓出來了。

在輪胎碰到石頭,車飛起來的一瞬間,跟著飛上天的孩子們,韓明把將來,自己大孫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穀東心裡的那個新爸爸,還是比較難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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