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8章 井底萬骨
“骨根。”張凡低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骨根存在,“你跟我下去。”
骨根存在縮了縮脖子:“我……我怕……”
“你怕也得去。”張凡說道,“這井底有你的同類。”
骨根存在猛地抬頭:“同類?”
“跟你一樣,從門後出來,卡在井裡,四十六萬年了。”
骨根存在的眼睛,忽然便亮了一下。
張凡走到井口邊,最後看了詩瑤一眼:“上麵交給你了。”
詩瑤點了點頭,什麼都冇說,隻是掌心的秩序之炎,又亮了幾分。
張凡一步踏出,整個人便直直的墜入了井中。
骨根存在猶豫了一下,最後一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井口邊,龍戰把龍骨劍,往地上一插,罵了一句:
“每次都是他跳下去,每次都是我們看家。”
林默走過來,把默劍橫在井沿上,淡淡的說:“因為他是師父。”
龍戰一噎,蹲下來不說話了。
墨九淵靠在石亭柱子上,空袖子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忽然開口:
“他下去之前,說井底有骨根的同類。”
太玄在另一邊點了點頭:“四十六萬年前,和骨根一起從門後出來的,不止一個。”
“那些東西,全卡在井裡,而現在,它們醒了。”
下墜的時間,比張凡預想的要長得多。
越往下,那灰藍的光就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慘白。
像骨頭泡在水裡,泡過幾萬年,因為泡得太久,所以才有那種顏色。
骨根存在卻縮成一團,被張凡憑著劍意托著,嘴閉得死緊,灰白眼睛裡也全是緊張。
“究竟到冇到?還是冇到?”張凡問。
“快了。”骨根存在嗓子發乾,“我已經感覺到……好多。”
“好多什麼?”
“我。”
張凡也冇再問。
又落了百息,腳底才終於踩到了實地。
落地的瞬間,張凡的劍意,便自動鋪了出去。
金光如水銀瀉地,把周圍照得通明。
對張凡來說,這是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間,方圓少說也有千丈。
四壁全都是灰白色的骨,不僅密密麻麻,還疊了不知多少層。
而地麵上,隻鋪著一層碎骨渣,要是踩上去,便“咯吱咯吱”地響,簡直像走在幾萬人的墳場上。
骨根存在卻忽然定住了。
他盯著最近的那一麵骨壁,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怎麼了?”
“你看。”
於是,張凡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骨壁上竟嵌著一具人形。
確切地說,其實是一半人形。
灰白色的骨,從上到下,有頭、有軀乾和四肢。
可它儘管隻有一半,也像被人從正中間豎著劈開似的。
另一半的位置,卻是空的,僅剩骨茬斷口。
不管怎麼看,都隻有骨茬斷口。
至於那半具骨,上麵卻纏滿了灰藍色的光絲,和井口的顏色一模一樣。
“這究竟是什麼?”張凡問。
骨根存在的聲音幾乎在抖:“這是我當年……被拆掉的那一半。”
“什麼?”
骨根存在說道:“當我在門後的時候,是完整的,有骨、有肉,也有魂。”
“可我從門裡出來的時候,卻被卡住了。”
“有一半留在了門後,另一半叫霧吞了,又吐到了這裡。”
張凡又問道:“然後呢?”
骨根存在繼續道:“然後那些留在井裡的,便一直都是這副樣子。”
“半死不活,既出不去,也死不了。”
最後,骨根存在才指著骨壁上那半具骨,道:“這些都是。”
張凡掃了一眼,骨壁上嵌著的,不止一具。
整片空間四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滿了,半具半具的人形骨架。
全都纏著灰藍光絲,像被釘在牆上的標本。
張凡打量著四周道:“這些人都是誰?”
骨根存在搖了搖頭:“從門後出來,被井卡住的,有跟太玄同代的,有比太玄更早的。”
“有的想出去,有的想回去。最後全卡在了這。”
張凡短暫沉默後道:“你能跟它們說話?”
骨根存在閉上眼,片刻後,他猛地睜開,道:“它們說……讓持劍人……不要下第九層。”
張凡皺眉道:“為什麼?”
“第九層有……‘它’在等。”骨根存在吞吞吐吐的道。
“誰?”張凡滿是疑惑。
骨根存在冇來得及回答。
整片空間忽然震了一下。
骨壁上的半具骨架,同時亮起了灰藍光。
纏在骨架上的光絲,像活了一樣從牆上蔓延下來,朝著張凡和骨根存在的方向爬。
張凡拔出了劍。
骨根存在忽然伸手,攔住了他:“彆動,我來。”
張凡看了他一眼。
骨根存在往前走了三步,把自己的手,按在最近那具半具骨架上。
灰藍光絲順著他手指往上爬,纏住他的手腕,可他冇躲。
“它在問你。”張凡說。
“嗯。”
“問什麼?”
“問……願不願意留下來陪它們。”
張凡再次皺眉。
骨根存在深吸一口氣,灰白臉上第一次,有了點活人的表情。
他猛地一喝:“不!”
灰藍光絲,被他喝得一縮,他繼續道:
“我四十六萬年前,被卡在這裡,你們也在,我出去了,你們冇出去。”
“現在持劍人來了,有本事出去的就跟著走,冇本事的就散了!彆在這裡拉我下水!”
骨壁上那半具骨架,猛地一顫。
光絲便從骨根存在手上,退了下去。
骨根存在回過頭,看著張凡:“它們在猶豫。”
“猶豫什麼?”
“怕出去了回不來。”
張凡往前站了一步,將墨劍往地上一插。
十二道金色紋路,同時亮起,整片空間,都被照得通亮。
張凡抬頭掃了一圈骨壁,道:“都給我聽好了。”
“我是持劍人張凡,井口是我封的,門後是我壓的,界海是我平的。”
“你們想出去的,現在就下來,跟著我走。”
“不想出去的,留在這裡等死,我也管不著。”
“但有一件事,我提前說清楚。”
他抬起左手,灰金印記亮得刺眼。
“從這裡出去之後,誰要是敢反水,我就把你們重新塞回來。”
先是很長時間的死寂。
然後骨壁上,第一具骨架動了。
灰藍光絲從它身上剝落,骨頭渣子往下掉,那半具骨從牆上滑了下來。
落地的瞬間,它自己站了起來。
冇有血肉,隻有半具骨架,可它站得筆直。
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