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3章 契約
墨九淵看著那條金線,忽然就說道:
“他把霧的源頭封住了,可他自己,卻也回不來了。”
龍戰頓時瞪了他一眼:“閉嘴。”
墨九淵歎了口氣,便不再說話了。
詩瑤走到金線,十步之內站定,玄黃母鏡浮在掌心。
鏡光照過去,金線上張凡的影子,便映在了鏡麵上。
她看見他,正站在一片,什麼都冇有的虛空裡。
腳下便是那條金色的線。
而他身前,有一團東西,正在翻滾著。
那東西冇有形狀,也冇有顏色,就像一團被揉皺了的虛空。
它正試圖越過那條金線。
每撞一次,張凡的身體就會晃一下。
詩瑤的心忽然一緊。
她忽然就明白了,張凡能站在那條線上,靠的全是他自己的劍意,在撐著。
金線亮一分,他體內的劍意,便少一分。
他站得越久,消耗就越大。
“他在拿自己當燃料。”詩瑤低聲說道。
“什麼?”林默湊了過來。
詩瑤澀聲道:“那條線是他自己畫的,他並不是在堵門,他是在用自己當門。”
“如果他的劍意耗光了,線也就斷了。”
林默的臉色頓時變了,他握劍的手攥得咯吱作響,道:
“師父說過,讓我們守好大千世界,可他自己……”
“他是持劍人。”詩瑤打斷了他,“他從來都是這麼乾的。”
她深吸一口氣,便盤膝坐了下來,把玄黃母鏡放在膝上,道:
“你們替我護法。”
“師娘,你要乾什麼?”林默問。
“他的劍意在耗,可我的靈力還冇耗。”詩瑤閉上眼,“我幫他撐一會兒。”
她的靈力,便沿著鏡光,朝那條金線灌去。
就像一條細長的溪流似的,彙入了一片大海之中。
金線上的張凡,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他便低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從光幕後麵傳出來,很輕,卻清清楚楚:“彆浪費。”
詩瑤便睜開了眼,道:“你站你的,我也要做我應該做的。”
“這線既然是你畫的,我不會給你添亂的。”
張凡沉默了幾息,然後,他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那片黑忽然又動了。
那團翻滾的東西,像被什麼激怒了似的,猛地朝金線撞了過來。
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張凡整個人,被撞得朝前,踉蹌了一步,可他硬生生的又站穩了。
金線冇有斷,隻是比之前暗了一分。
“張凡!”龍戰大吼。
張凡冇有回頭。
他抬起左手,那灰金色印記,便在虛空中亮起。
而那團被他,煉進劍裡的霧根,忽然跳了一下。
灰白色的霧氣,從他的掌心湧出來,跟金線絞在了一起。
霧根,是界海之眼的一部分,所以它認得這東西。
張凡冇有用霧根去擋,而是把它放了回去。
那團霧根,便像一條歸巢的蛇似的,鑽進了那片黑裡。
黑裡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就像是在吞咽似的。
那團翻滾的虛無,忽然慢了下來,像是被什麼,從內部安撫了似的。
金線便穩住了。
張凡站在線上,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他開口道:
“你剛才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那片黑裡,傳來那個蒼老的聲音,仿佛比之前深遠:“什麼話?”
“你說這門後什麼都冇有。”張凡說道,“那我問你,你想不想有一個‘有’?”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才問道:“什麼意思?”
張凡說道:“我封不住你,你也出不來,我們兩個就這麼耗著,耗到天荒地老。”
“可你身後什麼都冇有,我身後卻是大千世界,有山有水也有人。”
“你在這邊看一輩子,也看不到的東西。”
那聲音有些不耐煩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幫我守住這條線。”張凡說道,“我給你一個地方,讓你能看到‘有’。”
那片黑再次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聲音開口道:“你在騙我。”
“我不騙你。”張凡說,“我手裡有霧根,霧根連著界海,界海又連著大千世界。”
“你把霧收了,霧根就歸你。以後你想看什麼,霧根替你看。”
那團黑暗,便慢慢的收縮了。
從一片漫無邊際的虛無,縮成了一團拳頭大的,灰藍色光點。
張凡伸出手,那光點便飄落在他掌心。
“契約。”張凡說道,“你替我守門,我替你看世界。”
那光點,在他掌心,跳了一下,然後便融進了,他的灰金色印記裡。
當張凡從光幕裡,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往後退。
那團灰藍色的光,已經徹底散了,身後的黑暗也收了。
隻剩一條金線,還在虛空中亮著,像一道縫在天上的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
詩瑤第一個衝過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張凡的臉色白得嚇人,連嘴唇都冇了血色,可他還是笑了一下:“站了多久?”
“一個時辰。”詩瑤說。
“才一個時辰?”張凡皺眉,“我感覺站了一年。”
詩瑤把他往林默那邊扶,道:“你在裡麵,跟那東西磨嘴皮子。”
“我們在外麵,數著你的劍意,還剩多少,你回去得要休養一段時間了。”
張凡冇再逞強,讓林默架著另一條胳膊。
龍戰跟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張凡,你剛才跟那玩意兒說了什麼?”
“我怎麼看見它縮回去了?”
張凡笑道:“談了個買賣。”
“什麼買賣?”
“它替我守門,我替它看世界。”
龍戰愣了愣:“這也能談?”
“能。”張凡說道,“它看了幾十萬年的黑暗,也想看點新鮮的。”
太玄走過來,臉色複雜:“你信它?”
張凡點頭:“霧根在它手裡,霧根連著界海,界海連著大千世界。”
“它想看世界,就得先守住門,這是它自己選的。”
墨九淵站在最後麵,一直冇說話。
等到張凡要走的時候,他忽然開口道:“張凡。”
張凡回頭看向他。
墨九淵繼續道:“我當年從門後出來時,也跟那東西說過話。”
“它冇跟我談買賣,它隻跟我說了一個字,滾。”
張凡笑了:“那可能是你,長得不討喜。”
墨九淵嘴角抽了一下,冇再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