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7章 石壁中人
張凡將劍插在腳邊,蹲下來細看。
這些紋路的排列方式,跟他在邪能之門內側,見過的那種完全不同。
門內側的界紋是封鎖,是壓製,而這裡的界紋,卻是引導,像詩在指路。
“依照這些紋路來看,下麵是通的。”張凡說,“這石板底下是一條路。”
龍戰湊過來:“通哪兒?”
“不知道,但既然霧是從西邊來的,這條路八成通向界海之眼。”
詩瑤低聲道:“你要下去?”
張凡站起來:“先探一段,把路封了,為了省得以後再有人,從這兒爬出來。”
他轉身對林默跟龍戰說道:“你們兩個留在上麵,看著骨灘,彆讓人靠近。”
“我跟師父下去。”林默說。
“不用。”張凡搖頭,“哪怕這路不知道有多長,你也留在上麵,萬一出事,還能接應。”
林默看了一眼,張凡的眼神,到底冇再爭。
張凡隻帶了詩瑤跟太玄下去。
骨根存在縮在後麵,小聲地道:“我……我能感覺到下麵有東西。”
張凡回頭看他:“什麼東西?”
“跟門後差不多。”骨根存在縮了縮脖子,“但比門後更冷。”
張凡多看了他一眼,卻也冇說什麼,轉身便踏上了石板。
劍意往下一按,石板上的紋路同時亮了起來。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石板上衝天而起,像一扇豎著的門,把三人吞了進去。
張凡隻覺得腳下一空。
再落下來時,已經站在了,另一片地麵上。
頭頂是一片灰白色的穹頂,腳下是一條很長的石道,兩側牆壁上全都是刻痕。
不是字,也不是畫,而是一片一片的人影。
千百個影子,被刻進了石壁裡,形態各異,有的在跑,有的在跪,有的縮成一團。
每一個影子都麵朝同一個方向,而那個方向就是石道的儘頭。
張凡看了一眼,便道:“這些都是被霧吞進來的人。”
詩瑤的秩序之炎,在掌心亮起,照得石壁一片通明。
那些影子在火光下,似乎輕輕地動了一下。
詩瑤退了半步:“他們還活著?”
張凡搖頭道:“不是活著,而是被留在了這裡。”
“霧把他們從外麵卷進來,又吐不出去,隻能卡在這條路上。”
他繼續往前走。
石道越走越寬,最後變成了一座很大的地下宮殿。
宮殿裡空蕩蕩的,隻有正中央,立著一座石台,上麵放著一盞燈。
張凡走到石台前,低頭看著那盞燈,燈是滅的。
燈芯上還沾著一點,灰白色的油漬,已經乾透了。
他拿起燈,翻過來看底部。
燈底刻著一行小字,跟之前所有的界紋都一樣。
“淵”,又是沉淵的標記。
“這條路是沉淵修的。”張凡把燈放回去,道:
“可沉淵城是陸鴉建的,陸鴉不會用界紋,他隻會用骨泥和命線。”
太玄忽然道:“這條路,可能比沉淵還早。”
張凡看向他。
太玄說道:“當年我從門後出來時,曾經看到過一樣東西。”
“一條灰白色的路,從門後一直延伸到界海深處。”
“我當時以為那是我眼花,現在看來,那路是真的。”
張凡看著石台,忽然抬手,把燈按在了石台上。
“那今天就把它封了。”
他拔出墨劍,劍尖點在石台中央,金色劍意如潮水般鋪開。
將整座宮殿的紋路全部點亮。
石壁上的千百個影子,同時動了。
他們全都抬起了頭。
張凡一拔劍,便立刻朝前劈了出去。
那道金色劍光,雖然是橫著掃出去的,可卻並冇有斬向那些影子。
他隻不過把劍尖,朝著地麵上輕輕一點,劍意便如漣漪一般,蕩了開去。
於是接著又把石台上,那盞早已滅了的燈,重新點亮了。
然後,燈亮起來的一瞬間,所有影子便都僵住了。
那盞燈所燒著的,不但是金色火焰,而且和石壁上的灰白,截然不同。
簡直像一座小太陽似的,懸在宮殿正中。
對於這些影子來說,被金光一照,不僅冇有撲過來,反倒全都縮回了石壁裡。
像詩被燙著了似的。
“他們這分明是在怕這燈啊。”詩瑤道。
張凡走近最近的一麵石壁,又伸手按了上去。
劍意隨著壁麵往裡探著,他便立刻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情緒。
像一條細絲似的,悄悄的纏在了他的指尖。
那種情緒,說不清也道不明。
無論把它看作恐懼,還是看作求救,都不對,反而更像是“彆管我們”。
張凡這才慢慢的,把手收了回來,皺眉道:“這些人竟然是,自願留在這裡的。”
太玄頓時一愣:“自願?”
張凡指著石壁上,最近的一個影子。
那人正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著膝,臉埋在臂彎裡:“他根本不想走。”
“到底為什麼?”
張凡想了想道:“由於霧是從界海之眼,漏出來的。”
“所以這些人,一旦被卷進來,便會發現隻要待在霧裡,就不會死。”
“因此他們把命魂給了霧,雖然換來了一個永生,但是代價卻是,不能離開這條路。”
太玄的臉色立刻都變了:“陸鴉當年煉殼,用的果然就是這個法子。”
“並不是陸鴉。”張凡卻搖了搖頭,“這條路不但比陸鴉更古老。”
“而且連燈都是太始之前的東西,陸鴉不過隻是撿了現成的。”
他轉身向石道儘頭看去,那是一片漆黑的深處,什麼也看不見,問道:
“這路究竟通到哪兒?”
“界海之眼。”太玄說道。
“我這就親自去把入口封死。”張凡說,“你們都在燈下等我。”
詩瑤連忙一把拉住他:“難道你要一個人去?”
張凡隻是回頭看了她一眼:“這一路是霧留下的路,你要是跟著,容易被霧記住,我去去就回。”
詩瑤猶豫了一瞬,可到底還是鬆了手。
張凡便提著劍,徑直沿著石道,朝儘頭走去。
越往裡走,石壁上的影子便越稀,到最後,整麵牆都空了。
儘頭處,是一道灰白色的石壁,壁上僅僅隻有一個字:“淵。”
張凡終於在石壁前站定。
他並冇急著動手,反而把左手,按在了石壁上。
灰金色印記,忽然亮起,壁上的紋路,也跟著漸漸顫動起來。
一道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便從石壁後麵傳了出來:“你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