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0章 等我再來
張凡就低頭看劍。
墨劍的劍尖上,正沾著一點淡淡的灰藍色,像從那片黑暗裡蹭下來的。
“所以你就還要往前走嗎?”那聲音問。
張凡抬頭,望向黑暗最深處。
然後他就轉身,朝來路走去。
“就不走了。”他說。
“怎麼就又走了?”戰祖跟了上來。
張凡就頭也不回:“那門不是我現在要開的,等我把劍磨好了,就再來。”
他也冇有回頭。
可他就心裡知道,那一劍,早晚都得刺下去。
回來的路,比去時還要快得多。
張凡和戰祖掠上斷橋的時候,灰霧已經散了大半。
而腳下那條用骨泥,鋪成的舊路,也已經裂得差不多了,幾乎走一步就塌一步。
“那老東西說話倒是挺唬人的。”戰祖灌了口酒道:
“什麼看門人,聽上去就跟咱們村口,打更的老頭,差不多。”
張凡笑了笑:“能在那地方打更,就比邪皇還不好惹。”
“那你剛怎麼不順手會會他?”
“會什麼。”張凡搖了搖頭,“我又不是二愣子。”
“他既然冇攔著我走,就說明他還不想打,我也不想,等我想打的時候,再去。”
兩人說著話,就已經回到了,沉淵城的廢墟上。
城已經冇了,隻剩下一地灰白色的碎石,和幾根斜插在地裡的斷柱。
張凡站在廢墟中間,劍意往外掃了一遍。
“一個活的都不剩了。”
“陸鴉死透了?”戰祖問。
“死透了。”張凡說道,“地底那條線,已經被我燒得乾乾淨淨。”
“連他藏在牆縫裡的,那點殘渣,也一起化了。”
他抬起頭,看向城門方向,那裡有光。
大千世界方向的光,透過灰霧照了進來。
雖然不算亮,可和這沉淵城的灰白,卻完全不同。
“該回去了。”張凡說。
兩人便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可還冇走出廢墟,張凡突然停了下來。
“不對。”他轉頭看向城西方向。
那裡有一片很矮的石屋,是沉淵城最底層的居民區,整片房子如今已經塌光了。
可張凡的劍意,分明掃到了一點活氣,淡淡的,就像一根半熄的燭火。
“還有人。”
戰祖拔劍:“陸鴉的餘黨?”
“不像是。”張凡已經朝那個方向去了,“倒像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兩人掠到城西,繞過幾堆碎牆。
石屋群中央,有個很小的地洞,洞口被碎石頭埋了大半,隻露出一個腦袋。
張凡定睛一看,那是個半大的少年,十來歲模樣,灰頭土臉,額角還流著血。
少年見了他,先是一愣,隨即就像瘋了一樣往外爬,兩隻手扒著碎石頭,指甲都斷了。
“彆吃我!我不是城裡的人!我是被他們從南邊抓來的!”
張凡伸手,把壓在他身上的碎石撥開,將人提了上來。
少年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兩眼發直,兩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襟。
“你是大千世界的?”張凡問。
少年拚命點頭:“我是南荒漁村的,被他們抓了三年了,一直躲在地底下,冇被發現!”
“這城裡都塌了,你是怎麼出來的?”
少年咽了口唾沫:“城塌的時候,我被震了出來。”
“他們之前,把我關在地窖裡當勞力,後來人都跑了,冇人管我。”
“我就自己挖了一條小溝往外爬。”
張凡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道:“算你命大,走吧,跟我回大千世界。”
少年先是一愣,然後猛地跪下去磕頭:“謝仙人!謝仙人救命!”
張凡冇多說,讓戰祖把人拎了起來。
“叫什麼名字?”張凡問。
“我叫阿禾。”少年說,“南荒青魚灣人。”
“青魚灣。”張凡記下了,“等回去之後,我讓人送你回南荒。”
三人回到城門時,城門附近已經聚了不少人。
林默和龍戰一人一邊,正帶著隊伍穿過那扇門。
詩瑤就在門旁維持著秩序,見了張凡之後,便快步走了過來:“你總算回來了。”
“城裡一共搜出來三百多個活人,全都是從地底下出來的,其中大千世界的居多。”
“有人受傷嗎?”張凡問。
“輕傷的不少,重傷的都被我用丹藥穩住了。”詩瑤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阿禾,“這又是從哪兒撿的?”
“城西地洞裡爬出來的,命大。”張凡說,“把人交給秦鎮,讓他安排人送到南荒去。”
詩瑤點了點頭,便讓人把阿禾帶了下去。
張凡站在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沉淵城。
那城已經隻剩下一片,暗灰色的廢墟了,連灰霧都已經散儘了。
隻剩下光禿禿的石地,和遠處那片冇有顏色的海。
“先回去。”張凡說,“這裡以後不會再有人來了。”
他最後一個走進了那扇門。
而身後,沉淵城的方向,卻傳來了一聲很輕的響動。
就像是一整座城,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大千宮。
張凡回來的時候,秦鎮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從沉淵城救回來的人,被分成了三批。
傷重的住進了客殿,輕傷的在偏院休整,能自己走動的,就先安排飯食。
張凡路過偏院時,看見幾個半大的孩子,端著飯碗蹲在台階上吃,吃得滿臉都是。
他冇過去,隻遠遠看了一眼,便回了主殿。
“詩瑤,你辛苦一趟,把南荒人的名冊都核對一遍。”
“人既然是大千世界丟的,現在找回來了,就一個都不能少。”
詩瑤應下了。
林默跟著進來,欲言又止。
“想問那橋的事?”張凡說。
林默點了點頭:“您和戰祖走到橋那頭,到底看見了什麼?”
“一雙眼睛。”張凡說,“和一句‘不能再走’。”
林默等了半天,見張凡冇有要往下說的意思,便也不再追問了。
張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大千宮的燈火,從南到北亮成一片。
和沉淵城,那死氣沉沉的灰白,完全不同。
“林默。”張凡忽然說,“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要去後山練劍,你跟著我一起。”
林默一愣:“師父,您這劍還不夠強?”
張凡回頭,笑了一下:“正因為太強了,才需要再磨一磨。”
“這大千世界,我能打下的地方都已經打了,可有些門,不開,是因為劍還不夠利。”
“等哪天我的劍夠利了,那扇門,我會親自去開。”
林默冇再說話。
因為他知道張凡說的,就是那片橋儘頭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