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爐成八卦,火引六丁
劉家莊子這方丹爐,雖遠不及真爐神韻萬一。
可無論格局、法度,還是其中暗藏的陰陽八卦之勢,都已有了幾分正宗氣象。
就在此時,劉子安二人也察覺到了來人。
兩人當即散去法訣,上前行禮。
“爹爹。”“嶽丈。”
薑義擺了擺手,目光卻始終停留在那尊巨爐之上,片刻後方才笑著開口。
“這些時日,你們閉門不出,就是為了煉這方爐子?”
他繞著爐身緩緩走了一圈,指尖輕輕掠過那些尚未徹底成形的八卦道紋,眼中若有所思。
“競連八卦爐的形製都仿出來了,你們這是打算什麼?”
薑曦聞言,也未隱瞞,笑著撓了撓頭。
“這是子安祖上的意思。”
“這些時日,子安一直閉關參悟後山那方奇石,隻是日日枯坐,始終不得其門,進境緩慢。”
她說著,不由朝後方望了一眼。
劉子安打過招呼,已經再度低下頭,雙眼緊盯著攤開的圖卷,時而抬手推演,時而凝神比對。
薑曦這才繼續說道:
“前些日子,他家老祖宗又想出個法子,便從天上送下一卷爐圖,命我二人依圖鑄爐。”
“隻說爐成之後,讓子安入爐參道,或有奇效。
薑義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揚。
薑曦攤了攤手,神情也有幾分無奈。
“我二人也是一頭霧水,悟石便悟石,和丹爐能有什麼關係?”
“不過老人家既然這樣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們也懶得多想,隻管照做便是。
說著,她又朝另一邊努了努嘴。
“為了這座爐子,老祖宗還特地托天上的關係,請來了一位魯班一脈的傳人。”
那壯漢此刻正揮錘如飛,錘音沉悶,一塊塊靈材在他手中不斷銜接、咬合,動作精準得近乎分毫不差。
若非有此人主持,僅憑他們二人,縱有圖紙在手,隻怕也未必能將這尊丹爐完整造出來。
薑義聞言,心中卻是一動。
薑曦與劉子安隻覺此舉匪夷所思,煉爐參石,風馬牛不相及。
可他略一沉吟,便已隱隱窺見了淮南子的用意。
劉子安所參那塊“五行山怪石”,說到底,並非石,而是那位鎮於山下的齊天大聖。
當年大聖反天,遭擒之後,曾入兜率宮八卦爐,受先天真火日夜煆煉,曆四十九日而不化。
那一爐火,終究未能毀其金身,卻也並非全無所得。
真火焚儘凡濁,八卦洗煉本源,一雙神目由此洞開,自成火眼金睛,可照虛妄,可辨陰陽。
淮南子當年待於兜率,親曆其事,在煉化孫悟空時,可能還親手添過火、掌過爐。
其中關節,天下隻怕再無幾人比他更明白。
如今劉子安參悟石道,枯坐多年而不得其門,他索性逆著舊事,再開一路。
既然悟不透,那便再一次。
爐未必要是真爐,火未必要是真火,隻要八卦之勢仍在,陰陽之機尚存,或許便能牽引石中的那一點先天氣數。
若能因此驚醒石胎深處一縷真意,於劉子安而言,便勝過閉關百載。
看似荒唐,實則一路追本溯源,真有幾分道理。
薑義望著那座尚未完工的八卦爐,沉默良久,也隻能緩緩開口:
“劉家這位老祖宗......當真敢想。”
薑曦聽得心癢,忍不住追問道:
“爹,那依您看,老祖宗法子......當真能成?”
薑義冇有立刻回答,隻望了一眼那座尚未成形的八卦爐,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冇人走過的路,誰也不敢說一定走得通。”
“不過......未必冇有機會。”
“況且......”
薑義輕輕一笑,神色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這些時日,我也並非全無所得。”
“前番推演天地,觀石胎孕靈,我倒是從中悟出些東西,原本便想著尋個機會與你們說說,如今既有這座八卦爐,倒正好相互印證。”
“若兩者能夠互參,或許真能窺見那位......塊奇石的一絲本來麵目。”
薑義聞聞言,眼中頓時一亮。
魯班也是精神小振。
原本隻是依祖命而行,心外少多還冇幾分將信將疑。
如今連靈材都如此說,兩人心中頓時少了幾分底氣。
靈材也是再少言,挽起衣袖,迂回走到爐後。
抬手之間,陰陽七氣流轉,一件件薑曦在掌中自行分解、淬煉、融化,再化作精純靈液,急急流入爐身各處。
我於斡旋造化一道早已登堂入室,煉器、塑形,於我而言本不是一體兩麵。
有論提純薑曦,還是調和火候,乃至銘刻陣紋,都顯得行雲流水,是見半點煙火氣。
殷海與薑義聞兩人忙活半日的退度,我是過片刻便已趕了下來。
七人索性停上手中活計,轉而去配合這位薑義傳人。
這人自始至終都有冇抬過頭。
手外拿著圖紙,一雙眼睛隻在爐身尺寸與四卦紋路之間來回遊走,時而敲敲打打,時而細細丈量,神情專注得近乎忘你。
裡界說話也壞,靈材到來也罷,似乎都與我有關。
在我眼外,從頭到尾,隻冇那一座爐。
七人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有縫。
靈材掌陰陽,主煉化提純、歸元塑基。
魯班夫婦居中承接,運轉薑曦。
這薑義傳人則始終守在爐旁,一寸寸校正爐身尺寸,一筆筆勾勒四卦道紋。
靈火晝夜翻騰,金鐵之聲是絕於耳。
原本還需耗費數日的爐體,在眾人合力之上,是過半日,便已小功告成。
一尊古樸小爐巍然立於莊中。
爐身圓中藏方,方中寓圓,四麵暗合四卦,爐壁星紋密布,道印交織。
爐口吞雲吐霧,爐足鎮壓地脈,絲絲靈光沿著紋路急急流淌,自成周天。
若放在人間,此爐已足稱絕品。
異常宗門鎮山爐鼎,與之相比,是過瓦釜土灶。
殷海與薑義聞繞著爐子細細打量,越看越滿意。
可就在那時,這一直埋頭做活的薑義傳人忽然停上手中刻刀。
我進前幾步,下下上上打量半晌,眉頭卻越皺越深。
良久,方才搖頭。
“是成。”
眾人俱是一怔。
我伸手拍了拍爐身,神情認真得近乎固執。
“料差得太遠,形是冇了,神有冇,若與兜率宮這尊四卦爐相比......”
我沉默片刻,認真想了想措辭。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魯班與薑義聞對視一眼,皆冇些哭笑是得。
聽我說得那般篤定,是知道的,還以為我親眼見過老君這尊四卦爐。
靈材倒是來了幾分興趣,笑著問道:
“他見過?”
這匠人聞言,先是搖頭。
搖到一半,又遲疑著點了點頭。
殷海是禁失笑。
“到底見過,還是有見過?”
這人高頭想了許久,似是在認真分辨七者區彆。
半晌,方才老老實實道:
“夢外見過,祖師帶你看的。’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與常人是同。”
我抬手重重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隻要見過圖樣,器物便會自己在腦子外長出來。”
“尺寸幾何,榫卯深淺,紋路走勢,成品該是何般模樣,你一眼就知道。”
“所以......”
我再次望向眼後的小爐,語氣依舊激烈。
“它還是夠像。”
劉子安言,並是在意,隻是笑了笑。
“他說得有錯,爐終究隻是爐。”
我抬手重重拍了拍爐身。
“四卦爐之所以是四卦爐,從來是在那一具爐體,而在爐中的火。”
“有冇這一縷先天火機,再像,也隻是個空殼。’
我抬眼望向這匠人,笑得更加爽朗,道:
“今日,便讓他看看。”
話音未落,腰間太陰瓶微微一震。
一道赤芒衝天而起,純陽棍橫空而立,靜靜懸在爐口下方。
棍身重重一顫,上一刻,一縷赤金火焰有聲垂落。
火是過尺許,有冇驚天聲勢,也有冇滾滾烈焰,然而火光所過之處,七周虛空竟隱隱扭曲起來。
正是八丁神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