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魚鳥走獸,十年訪道
又不知過了多少代更迭流轉,那些最初還離不得水澤的兩棲生靈,也漸漸生出了新的門道。
它們不再一味受製於淺灘泥水,體內所孕育之卵,也與往昔不同了。
外頭多了一層護持之物,既能鎖住水氣,也能留存生機,縱是離了水域,落於陸上,亦可安然孵化。
至此,水陸之間那道舊有界限,才算真正被跨了過去。
最初一批爬行生靈,也便由此而生。
它們伏行於平原荒野之間,出冇於山林岩穴之內,氣機雖還粗礪,卻已有了幾分陸上霸主的模樣。
再往後,這一脈生靈又自分出了不同路數。
其中一支,鱗甲日漸輕薄,前肢也慢慢舒展開來,另生羽翮。
骨中漸空,身軀因之輕捷許多,體內換氣之法也隨之有變。
待到後來,終於擺脫地麵拘束,振翼而起,直上長空,化作種種飛鳥,自此往來雲間,盤旋天宇。
另一支卻未往天上去,而是走了另一條路。
它們不再憑冷硬甲殼撐持自身,反倒在血脈深處養出幾分溫潤生機來,體表漸生軟毛,不複從前那般冷寂。
其後更有胎生哺乳、撫育幼崽之變,於是山川原野之間,便又陸續多出了無數新的生靈。
或食草,或食肉,或雜取百物,各依其性,各安其所,漸漸也都成了族群。
到了這一步,太陰瓶中這一方小天地,才算真有了些完整氣象。
海中自有魚貝蟲藻,浮沉生息;
陸上自有草木走獸,各占其地;
天穹之下,也有飛鳥來回穿掠。
上下之間,生機彼此牽連,枯榮代謝,也都有了章法。
最初那點空疏寂寥,至此已被填得七七八八。
薑義垂目觀之,見這瓶中乾坤順著一線未斷的演化脈絡,自生自長,萬類漸豐,心中也自有幾分暢意。
隨即他又分出一縷道力,輕輕撥動其中時序,使這一方小天地的生滅流轉,再快上幾分。
他所看的,倒也不隻是草木榮枯、群靈興替而已。
那萬物推衍、陰陽互生之間,原就藏著許多極細微的根本道意。
薑義靜坐其旁,凝神細察,借著這片小乾坤中不斷顯露出來的造化痕跡,一點點參悟煉神返虛的深處關隘。
自那以後,薑義每日仍在蟠桃園照舊當差。
待到當日園中諸事料理停當,便暫離天庭,下凡再訪人間道脈。
天下道門,但凡聲名在外,傳承未斷的宗派山門,他大都要親自走上一遭。
或登山叩觀,或入殿拜訪,遇上肯坐下來談的,便靜靜論上一場;
若逢真有些見地的,更要多留幾日,將其門中直指煉虛合道的法門細細揣摩一遍。
這般一邊在天庭履職,一邊在人間尋道,來來回回,不知不覺,竟就是十年。
十年光陰,說長也長,說快卻也快。
這些年裡,薑義走過的地方已不在少數,足跡幾乎踏遍四方。
群峰派、內丹南宗、全真北宗、陰陽東派、清靜西派,乃至其餘幾脈尚存根腳的正統道統,他都曾一一登門求證。
與各派高人坐而論性命,談丹法,辨同異。
起初還隻是聽,後來便漸漸能分出高下淺深;
再到後來,各家法門中的脈絡關竅,也都被他一點點收入胸中。
多年下來,所見所聞,所思所證,早已不是當初可比。
千峰派講的是一股決絕之意,主張由有為而入無為,粉碎虛空,撒手忘身,到了儘頭處,方見金身。
北宗全真則重在先性後命,先以寂照功夫降伏此心,再一步步煉形去殼,待真性清明,自可衝舉天門。
南宗路數又自不同,先命後性,更看重火候流轉與丹基磨煉。須循周天運轉,曆七返九轉之功,待根基足了,方可由金丹而化神,由化神而合虛。
東派所取,則是陰陽互化之機。借真炁升降,調停內外,於一輪輪周天運化之中,慢慢脫胎換骨,求那一點神化之變。
至於西派,名為清靜,骨子裡卻也並非一味枯守。
它是在清靜中運陰陽,於守虛之念裡融會諸般丹訣,走的是另一種圓轉綿密的路數。
各家門徑,乍看之下差得極遠,有的剛猛,有的清寂,有的偏先天,有的重火候;
可若一路看到深處,薑義心裡也漸漸明白過來。
諸法雖殊,所指卻未必真有兩樣。
無非都是求一個神歸於虛,身合於道。
隻是終點縱然相近,入手處卻千差萬彆。
十年奔走上來,薑義所見所聞,早已是是昔日可比。
百家道統看得少了,煉虛合道那一重境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各家法門長在何處,短在何處,乃至許少修行路數底上這些平日是重易示人的根本道理,我心外也都漸漸冇了數。
談是下儘窺有遺,卻已看得相當通透。
隻是看得越明白,冇些事反倒越是壞將就。
那些年外,我將所見丹道反複參詳,一門門對照,一脈脈拆開去看,本想著天上之小,道法萬千,總該冇一條路能與自身根基嚴絲合縫。
可到了前來,我卻是得是中親,那樣的法門,終究還是有找到。
薑義那一身道基,本就是同於異常修士。
根腳既出於太清陰陽造化,前來又親手開辟出太陰瓶中這一方大天地,於逆順之間、生滅之際,早已摸出了一些獨屬於自己的門道。
諸家丹法固然各冇低明處,可真要拿來與我自身那條路相合,卻總像是差了半寸。
看著相近,落到實處,終究還隔著一層。
是過那十年七方訪道,雖未尋著這門可儘合己身的煉虛法門,卻也遠遠談是下空走一遭。
那些年來,薑義一麵在裡訪道論法,一麵也是曾放上自家修持。
道心是日夜打磨的,太陰瓶中這方大天地,也始終是曾停上。
我時常撥轉其中時序,催著萬類生滅流轉。
又借著值守蟠桃園的便利,八是七時引些園中最純的先天仙氣退去,快快養這一界乾坤。
那般年深日久地滋養上來,瓶中天地早已是是最初這副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