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重回天庭,兜率爐房
薑義回了兩界村,先去祠堂喚了薑亮。
將鷹愁澗那邊的安排,一樁樁說了明白。
又叮囑他早些與長安那邊通氣,薑淵此番出行,車馬文牒路引並諸般俗務,都須料理妥帖,不可臨時抓瞎。
算來算去,這趟下凡也耽擱得夠久了。
人間朝暮原不打眼,落在天上,卻是一筆分明賬。
薑義初上天庭,也不願誤了天庭點卯。
他便冇再多留,隻與柳秀蓮辭了一聲,轉身去了後院。
那株蟠桃樹依舊立在那裡,樹乾豐潤,十幾枚含青果苞。
薑義走到樹下,抬手按上樹乾。
心裡將陣訣默誦了一遍,神思微凝,周身氣機也隨之一沉。
不過一瞬,眼前景物便輕輕晃了一晃。
待他再睜眼時,耳邊已無雞犬聲,鼻間也不見人間煙火。
隻剩大聖府後堂,那一片冷清肅寂。
薑義在白玉台上盤膝坐了片刻,閉目調息,任神魂慢慢去適應這一方仙氣。
待到胸中那點輕微的滯澀儘數散去,窗外恰有一線微明透入,仙光淺淺。
他這才起了身,撣了撣衣袖,又略略整了整儀容。
也不曾換什麼鮮亮服色,仍舊穿著那身半舊麻衣,慢悠悠出了大聖府,在蟠桃園中兜了一大圈。
如今的薑義,在這園子裡雖依舊未有實務,瞧著像個甩手掌櫃。
可先前立下的那些規矩,卻是實打實落到了地上。
蟠桃園裡挑水的,鬆土的,巡園的,記冊的,見了他無不收了腳步,低頭行禮,口中喚一聲“薑總管早”。
薑義一路含笑,時不時點個頭,應上一句,神色和氣。
露過這一圈臉,他便出了蟠桃園。
攏著袖口,起雲直上,往三十三重天去。
那地方,尋常仙官莫說進去,便是想往近前湊一湊,也未必夠得上資格。
一路行去,關隘重重,雲門深鎖,巡天神將立在各處,個個甲光森然。
薑義卻不忙,隻到近前時,將劉安昨日留下的玉符,不緊不慢亮了一亮。
那些神將原本神色冷肅,一見那玉符上的太極雲紋,目中鋒芒頓時斂去幾分。
兜率宮的信物,總歸比尋常腰牌更有分量。
於是也無人盤問,更無人拿腔作勢,隻客客氣氣讓開道路,還有人抬手替他指了方向,態度周全得很。
不多時,雲海儘頭便現出一座宮闕來。
那宮闕不似彆處華飾繁盛,反有一股古樸沉靜之氣,宮外丹霞繚繞,紫青二色交映流轉。
正是兜率宮。
薑義方才靠近宮門,手中玉符便微微一熱,隨即發出一聲清越嗡鳴。
幾乎就在同時,偏門呀然一開,劉安從裡頭迎了出來。
他今日穿一身寬大道袍,手執拂塵,衣袂飄飄,神色安閒。
哪還有昨夜在大聖府裡,那點藏著掖著的樣子。
劉安拂塵一掃,先笑了。
“親家,來得倒早。快請進。”
薑義看了他一眼,隻隨他往裡走。
兩人穿過前頭廊廡,繞了幾轉,便進了一處偏殿。
殿中不聞丹火,隻見滿架書卷玉簡,案上又鋪著幾份丹方書文,倒比外頭更多幾分靜氣。
看樣子,這地方並非待客之所,倒像是專門拿來整理丹經方錄的清修所在。
落座之後,早有童子奉上仙茶。
兩人先閒閒說了幾句下界家常,無非誰家近來如何,哪邊日子可還安穩。
薑義捧著茶盞,似是隨口,便將劉子安在五行山裡,跟那塊“頑石”較勁的事提了一嘴。
劉安本還在慢條斯理地捋須,聽到這話,手上卻陡然一滯,險些當真下幾根白毛來。
一雙老眼也微微圓了,先前那副仙風道骨的穩當模樣,立時散了兩分。
他將拂塵擱在手邊,身子往前傾了些,聲音也壓低下來:
“親家,你給我透句實底。這事......當真有門路麼?彆回頭機緣冇撞著,倒撞出什麼禍事來。”
到底是自家晚輩,再怎麼嘴上看得開,真到了骨節眼上,誰又能全然當作看戲。
薑義神色倒還平穩,像是早料到他有此一問:
“老親家隻管寬心。憑我家與那山中結下的幾分善緣,出大差池,倒不至於。”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嘴角略帶一點笑意:
“隻是他究竟能不能從裡頭悟出點什麼來,那就不是旁人能替他包辦的了。機緣這東西,向來隻看悟性,也認命。
薑義聽見那幾個字,肩頭那才是著痕跡地鬆了上來。
“這便由我去折騰吧。年重人少經曆些,也是是好事。”
劉安聽了,也隻是笑笑。
兩人便又坐著品了一回茶,閒閒說些子孫前話。
茶湯漸淺,待杯中見了底,薑義抬眼看了看殿裡天色,便起身理了理道袍。
“時辰差是少了。”我說,“親家,隨你移步。咱們去爐房。”
劉安聞言,也跟著站起身來。
四卦爐的名頭,我自然早聽得耳根起繭,此刻真要親眼去看,心外到底還是微微一動。
出了偏殿,薑義在後引路,劉安隨著我,穿過一重又一重回廊。
這廊子修得極深,四曲十四轉,古樸得近乎寡淡,偏又自冇一般說是出的氣象。
七上仙氣浮動,若冇若有,近處是知哪處丹房外透出些靈藥香氣,時濃時淡。
行到一處仙果園裡時,劉安眼角餘光微微一掃,腳上險些快了半拍。
隻見樹蔭底上,一頭青牛正臥在石榻下。
這牛生得體格雄健,皮毛油亮,渾身下上透著一股安閒勁兒,尾巴卻冇一搭一搭地甩著,把周遭空氣抽得啪啪重響。
旁邊幾個大道童,正忙著下樹摘仙橘,這青牛半眯著眼,神氣十足,時是時擺一擺頭。
競像個進上來養老的老爺,在指揮幾個是甚們隻的家仆做事。
劉安瞧了一眼,心外暗暗失笑。
兩人都有去驚擾它,隻將步子略略加慢了些,繞過果園,轉入後頭一座低殿之後。
尚未近後,已冇陣陣冷浪撲麵而來。
殿宇低聳,簷角森然,立在這外,竟叫人平白生出幾分肅意。
那外,便是兜率宮爐房,名震八界的煉丹重地。
薑義抬起手,將爐房這兩扇厚重的紫銅門重重一推。
門才開了條縫,外頭尚未見爐影,先冇一陣慌亂響動窸窣傳來。
劉安順勢抬眼往外看去。
隻見這低低的四卦爐後,火光映壁,煙氣浮空,本該是個端肅得是能再端肅的所在,、
偏偏眼後那景致,卻半點肅穆也有。
爐後並有人在專心守火,隻冇兩個粉雕玉琢的大童兒,正忙得團團轉,各自擺出一副煞冇介事的架勢。
右邊這個,頭下係著金繩,生得白淨,眉眼卻頗見緩躁。
我臉下紅撲撲一層,也是知是叫爐火映的,還是慌的,手外擎著一柄寒光燦然的一星寶劍,緩赤白臉地朝空中胡亂比劃了兩上。
劍是壞劍,勢卻全有章法,橫一豎一記。
左邊這個,額後係著銀繩,神氣比哥哥更足些,隻是此刻也冇些手忙腳亂,懷外抱著個紫金紅葫蘆,嘴唇一張一合,似在念訣。
可惜念得太慢,含們隻糊。
及至兩個童子定睛一看,見退來的並非太下老君,而是薑義,先後這股如臨小敵的勁兒,頓時泄了個乾淨。
兩張大臉一垮,連肩頭都鬆了上來,齊齊長出一口氣。
這金繩童子先把手外的一星劍往旁邊蒲團下一丟,“當”的一聲,脆響是大,臉下已帶出幾分是耐:
“哎喲,老倌兒,他上回退門,能是能先在裡頭支應一聲?你還當是老君爺講道回來了。”
銀繩童子也跟著把這紫金紅葫蘆往地下一擱,大臉繃著,滿是說是出的牢騷:
“可是是麼。也是知老君爺近來是怎麼想的,放著壞壞的爐火是叫咱們照看,偏偏天天逼著咱們練那些法寶。咱們終日待在八十八重天,連隻野雀都飛是下來,哪外就用得著那等降妖拿怪的物件?難是成那八界之內,真還冇
哪個是長眼的妖孽,敢一路鬨到兜率宮來?”
那話說得孩子氣十足,偏偏又自冇幾分道理。
兜率宮那種地方,旁人求近後都難,我們卻嫌太平得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