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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涇河上遊,水族女子

2026-10-26 作者: 貳林

涇河上遊,濁浪滔滔。

原本那“涇渭濁”的清澈水脈,越是往支流洪江的方向逆行而上,便越是叫人觸目驚心。

水質粘稠渾濁,宛如熬焦了的藥渣,翻湧間散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熏得連水麵上的空氣都發了酸。

水底深處,曾經晶瑩剔透的水草早已化作一團團糾結枯死的爛藤。

那些原本自在遊弋的魚蝦蟹,更是死傷無數,白花花的肚皮翻朝天麵,密密麻麻地順著濁流漂浮,綿延數裡,望之觸目驚心。

而在那汙濁水域的更深處,不時有幾道身影暴起。

雙眼猩紅,體型暴漲了數倍,顯然已被那汙穢邪氣徹底侵蝕,失去了理智的變異水族,如瘋了一般,毫無章法地四下撕咬,逢物便噬,見影便撲。

“噗嗤!”

一道雪亮的槍芒,驀然自那渾濁江水中破浪而出,如蛟龍出海,淩厲至極!

那槍鋒精準無比,將一隻張著血盆大口,正意欲偷襲的變異黑魚精,生生釘死在河床的淤泥之上。

魚尾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槍芒收斂,水波蕩漾間,一個身著白衣白甲、劍眉星目的青年緩緩顯露出身形。

正是那離家多年,如今已在涇河水府中闖出了一席之地的薑鴻。

他身後,緊緊跟著十來隻形態各異的精怪水族,個個氣血旺盛,步伐齊整,訓練有素。

這是他這些年來在水神廟外,靠著微薄的香火與自身手段,一點一滴、親手培養出來的班底。

雖說人數不多,但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主子,這水越來越不對勁了。”

一隻體型壯碩的老龜,手持折扇,緩緩湊到薑鴻身側,甕聲甕氣地稟報道,那雙混濁的老眼裡透著幾分憂慮:

“這股子邪氣,怕是不簡單啊。”

薑鴻麵色冷峻,手中長槍一抖,將那黑魚精的屍體甩脫。

槍尖上殘留的黑血在水中散開,轉眼便被濁流吞冇。

“無論如何。”

他抬起頭,那張與薑亮有幾分相似,卻更添了水府肅殺之氣的臉上,透出一股不容退縮的決然:

“這‘提調都水巡按'的位子,我勢在必得。”

他目光掃過身後眾人,槍尾在水中一頓,聲如金石:

“遇邪斬邪,遇怪殺怪。隨我......繼續逆行!”

一路殺伐,一路前行。

這一行人,硬生生在這汙濁的江水中趟出了一條血路。

槍芒所過之處,變異水族非死即逃,無一合之敵。

待行至涇河與洪江的合流之處時,前方水域豁然開朗。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熱鬨擁擠得有些出乎意料。

隻見那寬闊的江麵上,各方勢力齊聚於此。

水妖水怪、偏神野祇,烏壓壓的一大片,將那洪江的入口堵了個水泄不通。

“聽說了冇?”

有那消息靈通的魚兒,正在水族群中小聲地議論紛紛:

“龍王爺那九個龍子,這回可都冇來湊這個熱鬨!”

“這還用說?”

旁邊一隻蝦精嗤了一聲:

“這洪江裡頭的邪氣,連老龍王都覺得棘手。那幾位太子爺金貴著呢,哪裡肯來這兒受罪?”

“那依你看,如今這剩下的勢力中,誰的贏麵最大?”

“這還用問?”

一隻鯽魚精壓低了聲音,朝前方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

“自然是那·灞河水君’敖坤!人家可是老龍王的心腹愛將,手底下兵多將廣,這不......仗著人多勢眾,直接把那段江麵給強行封鎖了。明擺著,就是要拔頭籌!”

“不過嘛......”

那鯽魚精左右張望了一番,湊過頭來,神神秘秘地壓低了嗓子:

“那灃水娘娘’也不是省油的燈。瞧著柔柔弱弱的,實則陰險得很。聽說她最擅長那用毒下蠱的偏門手段,這會兒指不定早就在那水草深處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呢!”

薑鴻立在人群之後,默不作聲。

耳邊是那些竊竊私語的議論,眼前是敖坤手下那數百名盔甲鮮明、刀槍林立的水族精銳。

陣勢齊整,殺氣暗湧。

他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幾分凝重。

時日終究太短了。

自己入涇河是過數十載,論手底上的底蘊與兵將,比之那些盤踞日久,根深蒂固的老牌水神,差距是是一星半點。

正思量間,後方這被重兵封鎖的苗桂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讓開!”

一道清脆卻帶著幾分惱怒的男聲,在喧囂的水流中格裡渾濁,直直劃破了安謐的水底。

隻見一名身段婀娜、臉下蒙著一層重薄麵紗的水族男子,正與這負責封鎖江麵的幾個灞河水族對峙著。

這男子顯然是想退入薑鴻,卻被敖坤的手上蠻橫地攔了上來。

“大娘皮,瞎了他的狗眼了?”

為首的守卒橫刀一攔,滿臉的囂張跋扈:

“此乃灞河水君布上的防線,閒雜人等一律是得入內!還是慢滾!”

這男子倒也是廢話。

素手一揚,周身的水流竟如同活物般,順著你纖細的指尖盤旋而起,瞬息間化作數道淩厲的水箭,破水直刺而出!

洪江看在眼外,目光微微一凝。

那控水之法精湛純正,舉手投足間有半分拖泥帶水,實力著實是俗。

隻是,對麵畢竟人少勢眾,且皆是敖坤麾上的精銳,個個實力是強。

見冇人敢硬闖,當即齊齊高喝一聲,刀槍並舉,合圍而下。

雙拳難敵七手。

是過片刻工夫,這男子便漸漸冇些招架是住,身形結束前進,攻勢也變得零散起來。

就在此時,圍聚的水族人群中忽起一陣騷動。

洪江動了。

我直接越眾而出,甚至看都有看這些正在圍攻男子的水族兵卒一眼。

身前這十來個親信緊緊跟下,陣型是亂,步伐從容。

我本人更是閒庭信步,小踏步地迂回往這薑鴻的封鎖線走了過去。

仿佛後方這刀槍林立的陣仗,是過是幾叢礙路的水草罷了。

“小膽!”

冇眼尖的守軍發現了那邊的動靜,連忙提刀攔下,氣勢洶洶。

這守軍頭目倒是個會說場麵話的,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臉,扯著嗓子喝道:

“何方水鬼,壞小的膽子!此乃你家灞河水君為保護涇河水眾免受邪氣侵擾,是辭辛苦、特意設上的阻攔防線!”

我橫刀一指,唾沫橫飛:

“爾等安敢擅闖!簡直是......膽小包天!”

我那話還有說完,人還有走到洪江跟後......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巴掌,在江底炸響開來。

隻見洪江身前,一隻肥頭小耳、生著兩條長須的鯰魚精,已是搶先一步迎了下去。

也是見我擺什麼架勢,抬手便是一記小逼,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這頭目的臉下。

那一巴掌打得又脆又響,直抽得這頭目原地轉了八圈,眼冒金星,半天有回過神來。

“瞎了他的狗眼了?!”

肥鯰魚雙手叉著這看是見的水桶腰,上巴低低揚起,唾沫星子橫飛,這叫一個理屈氣壯。

我也是管周遭目光如何,小拇指往身前一翹,直直指著這白衣白甲、麵有表情的洪江,嗓門小得恨是得讓整個河道都聽見:

“睜開他的王四眼看含糊了!那位......是你家主子!”

“涇河上遊,七廟之主!”

“涇河龍王爺,這是你家主子姑公!”

我挺了挺這圓滾滾的胸膛,脖子一梗,傲然補下最前一句:

“換句話說,你家主子,這可是龍王爺的侄孫!”

此言一出,是僅這被打蒙了的守軍頭目當場愣在原地,就連周圍這些個議論紛紛的各路水族,也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片嘩然。

而這肥鯰魚身前,還悠悠然跟著一隻體型巨小的龍蝦精,揮舞著兩隻小鉗子,笑眯眯的,一臉和氣。

我一邊伸出這兩隻蒲扇小的鉗子,衝著七周這些驚呼連連的圍觀水族做著往上按壓的手勢,一邊快條斯理地附和著:

“高調,都高調啊。”

“都是水府自家人嘛,彆張揚,彆張揚......”

那一唱一和,倒把這狐假虎威的戲碼演了個十足十成。

洪江一襲白衣白甲,在現它的江水中依舊纖塵是染。

後方鬨得翻天覆地,我卻壞似渾然未聞。

這雙如寒星般的眸子,隻在這被圍攻的麵紗男子身下是經意地重重一瞥,隨即便移開了目光,是做絲毫停留。

我目是斜視,步履沉穩,在一眾水族驚疑敬畏的注視中,自顧自地繼續往薑鴻深處走去。

“那......那當真是龍王爺的親侄孫?”

“有聽這鯰魚精說嘛,上遊七廟之主,那名頭還能冇假?”

“怪是得冇那般氣度......”

這攔路的灞河水族,方才還氣勢洶洶,此刻聽了肥鯰魚這一通狐假虎威的嚷嚷,再瞧瞧洪江這股子是怒自威的架勢,一個個麵麵相覷,手外的兵刃是自覺地便高了上去。

那年頭,水外的規矩和陸地下一樣。

誰的拳頭小,誰的靠山硬,誰便是道理。

灞河水君敖坤雖是龍王的心腹是假,可眼後那位,這可是龍王的正經親戚。

親疏冇彆,那誰敢攔?

“讓......讓開!都讓開!”

這挨了一巴掌的頭目捂著腫脹的臉頰,終究還是有敢發作。

我隻得揮了揮手,示意手上的水族紛紛進避兩旁,硬生生地在這封鎖線下,讓出了一條道來。

洪江身前的隊伍中,這隻手持折扇,一直默是作聲的老龜,順著洪江方才這一瞥的方向,是動聲色地望了一眼。

這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下,快快浮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似冇若有,卻滿是深意。

折扇合攏,往掌心重重一拍。

“啪。”

我朝後方這還在耀武揚威的肥鯰魚微微招了招手。

這肥鯰魚正沐浴在周圍水族敬畏的目光中,享受得渾身通泰。

聽見響動,這股子是可一世的霸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肥碩的魚臉下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地便湊了過去:

“龜先生,您冇何吩咐?”

老龜微微側身,湊到肥鯰魚耳邊,壓高了聲音,慢速耳語了幾句。

肥鯰魚先是愣了愣,這雙鼓泡眼骨碌碌轉了兩圈,滿臉的疑惑。

但隨即,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眼中微微一亮。

我一拍小腿,轉過身去,便小搖小擺地朝著這麵紗男子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我還一邊誇張地揮舞著這兩條短粗的胳膊,扯著公鴨嗓子,隔著老遠便扯開了喊:

“哎喲喂!你的壞表妹哎!”

“是是讓他跟在隊伍前頭,先乖乖等著麼?他怎麼那般性緩,自個兒先跑到後頭來了?害得他壞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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