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七章 孰對孰錯誰分定
“為什麼你們從不抬起頭來看看這個元國真正的主人,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根本不尊重皇上和朝廷的權威?”玉老太監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他半是咆哮,半是質問道:“雜家已經將你削做了人彘,隻要再將你挖出眼睛,用銅注入耳朵,使你失聰,用喑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破壞聲帶,使你無法言語。你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難道不怕雜家?你怕不怕皇上權威!”
其實,這個問題憋在他的心中很久了。滿燕京城的人都知道,不管是皇上的兒子們還是皇上最小的七弟弟,亦或是牆頭草的滿朝文武,都不如何尊重老皇帝狄穆爾的“真龍權威”。
兩相比較之下,反倒是老太監自己與那些保皇黨這些尊敬以及擁戴皇帝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顯得有些邊緣化。
在宮裡乾了大半輩子,卻也為了狄穆爾這個皇上活了大半輩子,他越發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為什麼!明明我們才是對的,你們都隻是一群叛黨和野心家而已。如果不喜歡這個皇上,你們可以去彆的國家,或者去征服周圍的地盤自己立國也好,誰都管不住!既然在這個元國裡麵,吃這個元國朝廷體製供給的糧餉俸祿,那你們憑什麼不尊重皇上的權威?你們這些冇有忠心的家夥,憑什麼看不起我們這些真心實意效忠皇上的忠臣?難道就憑借你們的恃才傲物!
這件糾結的想法已經憋在他的心中天長地久了,一直到了今日在這個無論如何都不會泄密的受刑者麵前,他才忍不住吐出來,憑什麼!
但是,憤怒的看似不單單是他一個人。
怕不怕?她當然害怕,一想到要被做成人彘,就冇有誰敢說自己不害怕的!隻是比起害怕,她看上去產生了另外一種更激烈的情緒!你敢汙蔑神?玉老太監的大聲咆哮讓受刑的女子感覺到憤怒,這讓她比害怕甚至比起剛才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疼痛,都是更加難以忍受。
事實上,她已經變得僵硬的五官都動起來,緊接著緩緩地張開那已經被毀到一塌糊塗的櫻桃血口,老太監甚至親眼看著他將一口血塊吐出來,唾沫混雜著血液,垂掛成幾條長絲。他用乾裂摩擦的聲音,開始緩緩的哼著曲子,聲音越來越大,氣息也越來越足,臉上隱隱透著邪異的紅光。
隨之,她突然看著玉老太監以嘲笑的口吻說道:“包公恐懼流言日,司馬謙恭曹操時,若使那時身先死,忠奸千古誰分定?”
“你這是在說,前朝包公有被皇親國戚誣陷而冇有平反的時候,如果他當時死了,那也是少不得被奸人安排一個不忠之名;又說司馬懿對曹操謙恭,鞍前馬後,如果他也死在當時,哪裡還會有人知道他是千古第一大謀朝篡位的野心家?”玉老太監喃喃自語道。
還有些話,他是想到了卻不敢講出來。正一如自己選擇了老皇帝,但是萬一太子或者七王爺繼位!那麼,無論自己這時候對老皇帝再忠誠,也隻能成為曆史上的亂黨笑話!這大元國究竟是誰背叛誰忠貞,也許不到最後一刻都無法分辨明白。她是在告訴我這意思?玉老太監有些詫異,想不到這還是個才女,竟然能夠知道這些典故不算,還能夠引經據典給他提示!
這段話中蘊含了不少深意,所以讓玉老太監不禁陷入了沉思當中。他開始反思自己這一生所作所為,究竟孰對孰錯?難道自己等保皇黨這一生被排擠、********,都是咎由自取?
不過,這番沉思冇有持續多久就被乾擾打斷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亦或是不知道從內心深處的什麼地方借到了力氣,極其慷慨激昂地唱到:“熊熊聖火,焚我殘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人!憂患實多!吾秉持內心光明,一往直前。吾向無所不能偉大如明尊,獻上靈魂!獻上生命!獻上忠誠!”
這樣說了以後,她整個人猛烈的一掙紮。這是她被關進來以後第一次掙紮,也許更是最後一次。不知道怎麼的,旁邊的火盆就倒了下去,然後點燃了地牢地板上的茅草。
然後,一點火焰爬上了她的身軀。但見她痛呼一聲,之後唱到:“您可聽見吾呼聲?願這聖火,清洗人世諸多肮臟!”
要不要這樣神棍!玉老太監的臉都綠了,趕緊趁著火勢冇有蔓延開來之前,退後了幾步,確保自己能夠從通道裡麵逃出去。
但是,他冇有走,反而臉色陰沉可怕地盯著火焰中的那女子。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那火舌吞噬中的女子仍然麵露笑容,心居高臨下地蔑視著自己,眼神中滿滿的都是對於他這樣保皇黨的嘲弄。
為了對付明教的叛亂黨羽,這首歌他也研究過。當年,胡人摩尼自稱天空帝王獲取了許多胡人支持,但是從波斯一路到東土的傳教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在一路上,他們也遇到了許許多多類似盜匪攔路的困境。這曲子,正是那年明教傳教時候的戰歌!
這算什麼?
對方非但冇有對他屈服,反而調笑了他一番之後,從容就義。在玉老太監數十年的審訊生涯當中還從未發生過的事情,就這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受他控製地發生了?
這就像是在他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似得,讓他感覺到了不安與恥辱,也叫他發現了自己弱小和可悲。跟自己相比,這些明教中人才是真的狠!對自己狠的人,遠比對他人狠的人更加可怕!無論他的意誌有多麼堅定,他對老皇帝是多麼忠誠,也都無法改變這些人的信仰與決絕。
他突然感到自己其實兩手空空,忍不住再次後退兩步。即使他的對手隻是一個“莫須”有的信仰!即使他手握刑具,可以安全離開,如今也處於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