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豬肝色
麵對著滿城風雨，麵對著諸多針對老皇帝狄穆爾的失望、責怪之言語，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像人民群眾那樣淡定！
至少，在京城的城牆上，還站著許多監督榜單公布的士兵。而為首的那位已經氣得說不出話的老太監，正是老皇帝狄穆爾最信任的人之一。
當然，正是玉大伴！他是代替已經神誌不清的老皇帝，前來宣告武生們進入殿試名單的。如今，看見城下的眾人討論他伺奉了一輩子的皇上，他的臉色逐步漲成為豬肝色，也即越來越難看。
在玉老太監心目中，無論老皇帝多麼寵信國師左琛閆等等奸佞，也無論他多麼好色昏庸無能，那都是隻屬於他的主人，任何人都不該去評判，任何人都不應該去抨擊！
可惜他太小看了老百姓的判斷力，也太小看這個袁妗羽的作用。短短半年時間，所有那些違抗老皇帝狄穆爾旨意的人物，大多是因她而出現，或者跟他有關。特彆是那個讓老皇帝夜不能寐的太子儲君，是因她的關係而勢力壯大！還有城樓下那些抨擊皇權而又一針見血的言辭，連他自己都感覺到有些微微的心悸。
且不說，城門口眾說紛紜、唾沫橫飛。其實，隻要人們回回首就可以看到，在城門榜單對麵的彩風樓上，有兩名年輕人正在談笑風生。卻正是燕京城激流中心，林爾曼與袁妗羽！
可人們冇有看見，並不代表玉老太監也會當個睜眼瞎。對於後者來說，這一切不應該發生的！
他不想知道的是，人們對於這個國家有多麼的失望，老太監不敢也不能讓自己再繼續想下去！這是因為他深深知道，如果自己在想下去，或許連自己堅持了一輩子的信念都會動搖！那信念，曾經是他當初不惜自殘身體也要進宮輔佐皇帝的理由！是他輝煌的人生！
無論，在城門下麵聚集的平民百姓，還是對麵青樓裡看自己好戲的袁妗羽等人，他們否定的不僅僅是皇權，也一同否定了他獻出自己一切的人生！
“來人！給我驅散城門口的人群！堂堂我大元國都乃天子腳下，怎能任由著這樣一群刁民放肆！”玉老太監冷著臉，喝斥著守衛城牆的士兵。他已經不能再看下去，不能再聽下去，不能再等下去。
站在他身後的士兵，是負責保衛他這個禦史欽差的皇宮禁軍，就連他本人也不能隨意指使。事實上，隨著國師左琛閆得寵，玉老太監的權力大不如前！若不是左琛閆親自提起一句“要維護皇上威嚴”，老皇帝壓根就想不起來派禁軍保護，便是要玉老太監獨自出門，去張貼這張完全不合理的榜單！
得了自家眼中奸佞的善意好處，玉老太監什麼話都說不出了，滿步蹣跚地離去。但是，他奈何不了左琛閆，還奈何不了城門下的這些妄議朝政、以下犯上的“刁民”麼？
所以，他隻能酸溜溜地去使喚那些城門上守衛的士兵了。
再怎麼不得勢，好歹他也還是個宣旨張榜的欽差！任意一個欽差大人走到哪裡都代表皇權，就連一品大員，也要服服帖帖，避讓三分！
更何況是這些依靠裙帶關係留守京都的小兵？
然而，他還是失算了。在欽差大人麵前，守衛城門的大兵們全都竭儘全力擺出那副“儘忠報國、視死如歸”的表情，但他們是“你看看我，我也看看你”，都在等彆人第一個站出來，好大家一窩蜂地下城樓做那吃力不討好的驅散工作。但是，直到最後也冇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這些京城的衛兵們臉色訕訕，因為他們也在想，元國的統治是不是會因為皇帝的昏庸而結束，叛黨們宣傳的一切是不是真的就那麼美好。
雖然燕京衛兵們貴為不用上戰場的軍中特權階級，但是一樣要忍受來自禁軍以及統率禁軍的諸位大人物壓迫。他們不僅要維護燕京城這個元國首都的人身安全，還必須去力所能及的幫助那些大人物們做各種各樣不方便透露的“黑活”，比如說強拐民女、殺人滅口、欺良霸善，甚至是倒賣官府違禁品。
不過，在不惜豁出性命，忍受著諸多蔑視的情況下，他們還要忍受京城那些有錢有勢武官的盤剝！即便是他們乾黑活以後，大人物承諾給他們的金銀珠寶，裡麵能拿到手的部分，往往在十成裡麵不足一成，絕大部分總是被上級武官們收走。
那些武官們手上乾乾淨淨，卻個個吃得豬肥肉滿！衛兵們滿手血腥肮臟，可卻都瘦到個個像是竹竿子。不知道的，還以為燕京城牆上種了一排竹竿！即便是這些衛兵們的正常工錢薪俸，管著他們的武官們也會以各種名目克扣，經常乾脆全部拿走，隻說是停發了。
這樣的他們，在普通人眼中形象醜惡，是絲毫不起眼的小嘍嘍，在這個官員滿地走的京城中冇有任何好處幸福，卻被大人物們逼迫著去做違心的事情，甚至還要忍受百姓的蔑視與官僚的欺壓。真的是忍得太多痛苦與不公！
見到冇人動彈，玉老太監的臉色更加難看，他怒氣衝衝的怒哼一聲，拍了拍手，一腳在了城牆堅硬的石頭上，踢得冰冷的石垛子也不由得崩掉了幾塊沙土，然後一聲大喝道：“你們還在猶豫什麼？難道你們想要違抗欽差？違抗皇命？”
違抗欽差就等於違抗皇命，而違抗皇命是要殺頭的。本著這樣的精神，一直冇有什麼動靜的禁軍們抽出了雪亮雪亮刀子，隻等一聲令下就砍翻玉老太監麵前的這些衛兵！
在死亡的威脅下，這些衛兵毫不情願的從城樓上一湧而下了。但是，他們卻冇有了日常中欺男霸女的氣焰，反而極其耐心地把好話說淨，勸說正在對元國皇族發牢騷的人們離開，不要聚集在一起說這些犯忌諱的話語。
玉太監看到這一幕，那張老臉上猛地通紅，仿佛被這些衛兵給劈頭蓋臉打了一頓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