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一念慈悲 > 14、第 14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4、第 14 章

2025-07-10 作者: 文雨

陪了程雨涵整整一天,徐佳佳精疲力儘。徐佳佳的絕望,程雨涵的煩惱,都冇有找到答案。嚴格意義來說,兩個年輕女孩虛度了無所事事的一天,消耗了金錢,浪費了生命。但是,她們有一個令人興奮的結局,徐佳佳和程雨涵,成為了朋友。是的,朋友,可以傾訴煩惱,互相嘲笑,揭短,不怕暴露缺點的朋友。

徐佳佳和程雨涵,是一個世界的兩個極端,她們的家庭背景,生活習慣,價值觀,冇有一絲一毫的共同之處。她們兩個人,是再單純不過的朋友。

做朋友,本來就應該是單純的。

徐佳佳和唐家明,能不能回到最初的單純,做回最單純的朋友呢?

深夜,躺在床上,冷靜的徐佳佳想到了這個答案。

徐佳佳在圖書館見到了唐家明。她鼓足勇氣,在他的對麵坐下來。安靜地坐著,不言也不語。很久以後,唐家明才抬起頭來,看著她。

“徐佳佳,你想做什麼?”首先說話的人,是認輸的一方。很明顯,唐家明輸了。

徐佳佳有了信心。她拿過唐家明的筆記本,在上麵寫了兩個字,再把筆記本推到他的麵前,讓他看清楚那兩個字。

唐家明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徐佳佳想起了小時候,隔著一條街的一個女的死了,據說是生孩子大出血死的。徐佳佳看到了屍體,在透明的冰櫃裡躺著,冇有生命氣息的蒼白。

李慶!

徐佳佳寫下的是一個男人的名字。

“你是怎麼知道的?”唐家明的聲音在發抖。

“你要乾什麼?”很快,唐家明又問了一個問題。

徐佳佳站起身來,離開了圖書館。她走得不快也不慢,好像什麼也冇發生。唐家明會追上來。徐佳佳充滿了信心。她想讓他追上她,又想保留最後的自尊。

唐家明在僻靜處擋住了她的去路。

徐佳佳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唐家明。原本她是怕著他的,怕他不愛她,怕他象第一次見麵那樣傷害她。她不害怕他,一點也不害怕他。她已看穿了他的本質。

“把你的手給我。”徐佳佳說。

“什麼?”唐家明不明白。

不等唐家明反映過來,徐佳佳已經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在發抖,手心冰涼,仿佛冬天的冰雪。

“唐家明,你在害怕,你怕什麼呢?我,楊敏,還是李慶?”徐佳佳在冷笑。

李慶這個名字剛剛說出口,唐家明突然爆發了。他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他不停地說著這兩口字,手上的力量越來越大。

徐佳佳不掙紮不反抗也不說話,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的盯著唐家明。有那麼一個瞬間,她是真心的,她想讓他殺死她。但是,她又是那樣的不忍心。活著比死亡痛苦一萬倍都不止,她比她想象中更加殘忍。她不忍再看,隻能閉上眼睛,眼睛流了出來。

他的手在發抖,氣力在最初的憤怒過去之後,慢慢流失,直到消失殆儘。他放開了她。他看到她的眼淚,他的痛苦和絕望,她的痛苦和絕望,一模一樣,看不到儘頭。他的憤怒如同正在爆發的火山。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右手握成拳頭,不停地砸向牆壁,他聽到皮肉撞擊牆壁的聲音,沉悶。他感覺不到疼痛,隻能看到牆壁上那道血色的印痕,一點一點加深,一點一點擴大,一點一點醒目,最後,變成觸目驚心。

輕輕的,仿佛沉睡的人醒來,微微顫抖的睫毛,一個柔軟的身體貼在他的後背,試探著,猶豫著,一點一點地抱住,抱緊,死死地纏住,不再鬆開,深入骨髓和靈魂。如此地坦蕩,如此地理所當然,如此地厚顏無恥,仿佛與生俱來,他們就應該是那樣的存在。

柔軟而溫暖的身體,跳動的心臟,唐家明的身體感受到了。他的大腦作出了反映,不再是麻木不仁。唐家明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傷口一片狼籍,不斷有血流出來。疼痛從手指的傷口處漫延開來。疼痛,這就是活著的感受嗎?

他轉過身,看著她。“對不起。”他真誠地道歉。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脖頸,那裡有他衝動留下的傷痕。“痛嗎?”

“你說呢。”她點頭,她心裡有氣想要發泄,想也不想,直接重重地踹了他一腳。

唐家明愣住了。“佳佳。”

徐佳佳大哭。“混蛋,你剛才是不是想殺死我。”

“冇有。”他看著她的眼淚,為自己辯解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唐家明不斷地說著對不起。

徐佳佳知道他的道歉是真心實意。

“你會跟楊敏分手嗎?”徐佳佳問唐家明。

“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你的父親叫李慶,李慶殺死了楊曙忠。你認識楊曙忠嗎?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是楊敏的父親。你會告訴楊敏嗎?”

“你希望我怎麼做?徐佳佳,你來告訴我。你想我怎麼做?”

在那個熱得令人發瘋的下午,唐家明吐露了心聲,同時也暴露了內心的軟弱。

很多年了,那個看上去聰明能乾,陽光燦爛的男子,不過是一個被命運擺布,隨波逐流的懦夫。他不知道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他隻知道,作為李慶的兒子,一個殺人犯的兒子,他冇有犯錯的權利。哪怕隻是一次,就可能是萬劫不複。於是,他不再選擇。

“說吧。徐佳佳,隻要你說出來。我一定照你說的去做。”唐家明又問了一次。

時間的流逝從來不是生活大事,時間的停滯才是。徐佳佳站在自家門口,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離家三年了。三年,還是那條街,還是那幢舊房子。唯一的變化,從街頭到街尾,從拆了一半的隔壁樓,到還是完好如初的自家舊樓,都畫了一個大大的拆字。

若是用好奇的心好好看看那個拆字,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街頭到街尾,隻需要寫一個字。天賦再差的人也能練成熟練工了。熟練工把“拆”字寫到一半,會把整個字用個圈圈圈起來,最後那一點,再從圈圈裡麵飛出去,帶著一點點的狡黠。

遠遠的,徐佳佳看見了父親。父親已經不是記憶裡的父親了,那個在外麵陽光燦爛,在家裡陰鬱深沉的中年男人,而是,成了一個老人,頭發白了一大半。徐佳佳不能確定,父親的頭發到底是三年前白的,還是這三年裡白的。事實上,她並不關心父親的頭發。湧到她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一個老人,體力和力量都在衰退。那麼——不知不覺,徐佳佳握緊了拳頭。她甚至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惡意,她想跟父親比一比,誰的力氣更大,誰的拳頭更硬。

徐佳佳驚出了一身冷汗。為什麼會這樣?她的腦子裡為什麼會產生那樣的想法?她明明是一個最最厭惡暴力的人啊。

徐佳佳鬆開了拳頭,看著父親拎著一瓶二鍋頭,低著頭,彎著背走進了樓道。她冇有說話,一個字也冇有說。這是必然的結果,她跟她的父親無話可說,她跟她的父親,不想見麵。她回家的目的,也不是因為父親。她在等著母親回家。起風了,風很冷,她的雙手抱住了雙肩。心理學家說,這是一個缺乏安全感,自我保護的肢體語言。

徐佳佳很清楚,她痛苦還有災難的源頭是父親。但是,讓她沉淪無力自拔的難題,是母親。她心裡隱隱是知道一個答案的。那是一個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去相信的答案。所以,她回家,固執地等著,從白天等到傍晚,她必須要看著母親的臉,母親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點細微的回避或者是說謊的機會。她需要的是最真實的答案。她必須麵對並且承受這個答案。

袁小宜的身影出現在街尾。藏青色的外套,黑色粗跟皮鞋。她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還有兩個十來歲的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要調皮一些,女孩要矜持一些,不過,他們都在笑。袁小宜也在笑。

徐佳佳覺得母親的笑容特彆地刺眼。這是她的母親,她最親的人,在她最痛苦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母親怎麼能笑呢?母親怎麼能笑得出來呢?憤怒如同暴風雨一樣,瞬間統治了徐佳佳。

突然,徐佳佳打了個冷戰。她怎麼變成了這樣的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她不是最討厭那樣的人嗎?那種總是指責他人,不,你冇有資格!不,你冇有權利!不,你不能這樣!

人類的一生,到底是詛咒還是預言。兜兜轉轉一個輪回,大多數人終將會活成自己曾經最最討厭的模樣。無數的孩子拚儘全力逃離父母的控製和影響,多年之後才想起照一照鏡子,這才驚恐地發現,鏡子中的那個人,其實就是記憶中父母的模樣。

在徐佳佳看來,母親有兩個名字,一個名字叫做徐佳佳的母親。一個名字叫做袁小宜。名字叫做袁小宜的女人,她為什麼不能笑呢?她為什麼冇有權利笑呢?

這是毫無準備的最後時刻的醒悟。如果徐佳佳認為站在麵前的女人是一個叫做袁小宜的女人,她會理解她,甚至同情她。但是,如果她還把她當成自己的母親,她會憤怒。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