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聯盟
“恐怕還是要讓閣下失望了,不知道登門的是貴客,還是惡客?”顧景行風度翩翩地站在原地,目光從男子周圍幾十米一一掃過,隱約可見前來探查的值班人員躺倒在地,生死不知,他身後跟隨的幾個隨從都緊張地看著來人,如臨大敵。
“彆擔心,他們隻是暈了過去,我是有誠意而來,當然不會傷害你的手下。”男子和藹地笑著說,輕輕放開手裡的嬌嫩花朵,舉步向他走來,“天氣晴好,春意盎然,如此寡談甚是無聊。主人可有泥爐陶壺,新茶助興?”
顧景行沉吟了一下,揚眉一笑:“好。”
半個小時不到,花園裡已經變成了待客的氣氛,那些倒黴的暈過去的值班人員被同事們扛走,零落的花木打掃得乾乾淨淨,小溪旁的青石板地清涼沁心,一個不大的黑泥小爐裡紅彤彤地燒著銀絲炭,上麵坐著的小陶壺被水蒸氣衝得壺蓋叮當亂響。
“這是什麼茶?倒是異香撲鼻。”來客坐在樹根雕就的圓凳上,悠閒地端起茶盅湊到鼻端一聞,並不急著喝。
“大吉嶺紅茶,家母最是喜愛。”顧景行凝目垂睫,修長白皙的手指襯著烏黑的茶盅,分外好看。
來客把玩了一會茶盅,淺淺地喝了一口,眉目舒展開來:“好茶!不料蠻夷異種,也有此等風味。”
顧景行淡淡一笑:“大吉嶺紅茶素有茶中香檳之稱號,卻不是無名之輩。”
“自然。”來客笑眯眯地說,“小朋友從海外歸來,有此等身手,也必定不是無名之輩,請問貴宗門師長,怎麼稱呼?”
“敝宗離開中土日久,在原地的名號,已經湮滅無蹤了,客人何必多問呢。”
顧景行舉起茶盅,向客人示意了一下,一飲而儘。
“說的也是,英雄莫論出身,以小朋友的道行,在中土修道界開疆辟土,也是指日可待。”來客掛著斯文和藹的笑容,“現在風雲變幻,局勢莫測,正是好機會,不知道小朋友有冇有興趣聽我一個建議呢?”
顧景行拎起茶壺,又給自己注滿了一盅茶:“請說。”
“前日劉家舞會生的不愉快,想必小朋友已經有所成見,但事出突然,並不是我們存心要和你作對,隻是無妄之災,我也深感抱歉。”
顧景行終於抬起頭來,寒冰黑眸看向對方:“閣下是幽冥道的人?”
來客愉快地大笑起來:“當然不是,我對幽冥道那群骨頭架子老僵屍可冇什麼興趣,小朋友難道察覺不出,我也是有心跳的麼?”
“聽說僵屍修煉到了高級境界,心核波動,和人心無異。”顧景行微笑著,慢慢地喝著茶。
“難道說小朋友還要我把心拿出來給你看了才放心?”來客大笑著說,“小朋友雖然出手是先天乙木神雷神訣,但身負陰魅血氣,也不是那等道貌岸然的正修可比,目下以劉家為的幾個世家仗著人多勢眾,要聯手給我們一個好看,我看小朋友一派氣概,自然是不屑與他們為伍的,既然你我修道同源,何不站到我們這邊來?”
顧景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是為了聯盟而來。”
“說的對,正道那邊,現在有了興師問罪的幌子,正在召集六大世家的人,一麵在道盟興風作浪,一麵又要對我們不利,小朋友這麼聰明,應該知道,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吧?”
顧景行合攏雙手,沉吟了一下:“那麼,我有什麼好處?”
“日下是現代科技展時代,修道的洞天福地,是越來越少,森林砍伐,深山住人,靈氣也日漸稀薄,早已不是正道中人修煉的好時代了。”來客顯然頗為自得,“倒是我等以凡人為餌食修煉的法門,卻因著人口爆炸而大有前途,隻是可恨幾百年來,被迫遵守道盟的約定,不能擅自對凡人出手,雖然道盟的老家夥們也不過睜一眼閉一眼,但若出了什麼驚動上層的變故,還是有點約束之力的。如能打破這個約定,那日後才是我等揚眉吐氣的日子。”
他用手一揮,指著窗外的都市勝景,“想想看,一百年前,城市不過百萬人口,五百年前,有百萬人口的城市全中土也不過十餘座,而如今呢?動輒便是千萬人口!遍地都是人!豈不是我等的口內之食,囊中之物?”
顧景行抬起眼睛看著他:“先生,如今是法製社會了,戶籍製度更為嚴謹,且能全國聯網,雖然城市人口眾多,但失蹤了,警方也會調查的。”
“哈哈哈,小朋友怎麼膽小起來。”來客爽快地笑著,“目下不比過去,都是家族居住,老死不離故土,失蹤個把人,地保鄉正,親戚故舊,都要查個水落石出,流言蜚語很容易就傳到正道中人耳中,下手著實不便,如今人口眾多,流徙幾千裡,離開家鄉到各處工作的人比比皆是,辭職跳槽什麼的更是家常便飯,就是失蹤了,隻要不見屍骨,難道就不能是遇到挫折出走,流浪,做個‘犀利哥’?還怕甚麼追查!”
顧景行唇邊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先生已經想好了?”
“自然,目下隻看小朋友的意思,哪怕能和正道的那些老家夥在道盟分割勢力,劃江而治,也是我們的勝利,到時候儘可放開手腳,千萬血食,儘在掌握之中。”來客說著把杯子向他舉了一舉:“好茶,不妨再來一杯。”
看顧景行冇有動手招待的意思,他自己拎起茶壺斟滿,也不著急,慢慢地品著。
“先生說的,倒是很誘人。”顧景行垂著眼睫,輕聲地說著。
來客愉悅地笑起來:“小朋友果然能審時度勢,是個英才。”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顧景行好像忽然注意起自己手掌上的紋路,仔細地看著。
來客臉上露出春風和煦般的笑意:“小朋友,我們不是那等腐朽古板,當□還要立牌坊的正道中人,你有什麼要求,什麼問題,都可以開誠布公地講出來,無妨。”
“這個問題就是,如果我和你們聯盟,恐怕我的女朋友,她不會高興。”顧景行終於正眼看著他,還很認真地露出一副憂慮的樣子。
來客的笑容一僵:“小朋友,你是在開玩笑的嗎?”
“很遺憾,不是。”顧景行攤開手,“我很愛她,不願意做任何讓她不高興的事,你看,這怎麼辦呢?”
“兒女情長,倒也的確是一段佳話,不過,小朋友,你年紀太輕,看過的少,恐怕也犯了和少年人一樣的癡情毛病,待你修煉日久,大道得成,隨心所欲的時候,要什麼樣的女人不可得?何必拘泥於一勺弱水?”
顧景行把目光轉向花園裡,滿眼是濃稠的深綠色,點綴著大朵熱帶花卉的斑斕色彩,然後微微一笑:“無論修道與否,人的壽命都是有限的,哪怕是一次也好,為何不能竭儘心力去追求心中所愛?”
來客歎了一口氣,神色似有惋惜:“小朋友,此事關係到你日後的運程,還要慎重對待啊,再說,閣下心儀的女修,想必也是不凡之輩,對她曉以利害,恐怕她也不會拘泥正邪之分。”
“不,她不會的。”顧景行笑著說,然後白皙的手掌忽然在樹根圓桌上一拍,黑眸如凝雪寒冰,直視對方,“再說,就算她願意,我為什麼又一定要和你合作?!”
來客並不驚慌,斯文地笑著說:“小朋友,你誌向倒是蠻遠大,但你以為就憑你,能夠鬥得過正道那幫子老而不死的牛鼻子們麼?這群老流氓,一向以打擊後進為己任,你也不想想,中土修真界,千百年來,為什麼隻存活下六大世家?你倒是心高誌遠,要做那第七家,也要看他們給不給你這個機會。”
顧景行緩緩站了起來:“機會不是靠人給的,是要自己去爭取的。”
平靜的說出最後一個字,他雙眸忽然射出血光,整個空中花園裡彌漫開一陣噬骨**的奇異香氣,所有的植物都在小幅度地擺動著枝葉,把一縷縷白氣從枝乾內部擠出,爭先恐紅地向來客衝去。
來客飛身向後疾退,白氣彙聚成如束,如粗蛇一般在其後緊追不放,顧景行穩穩地站在原地,冷笑著說:“闖我禁地,傷我手下,鼓唇弄舌,搬弄是非,你今天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就在白氣即將纏縛住來客的時候,整個花園忽然亮起一道金光,令正午的太陽都黯然失色,一道新月形的光環從來客手中釋出,在周身轉了一圈兒,整齊地把所有白氣逼退出幾米之外,金光護體之下,來客依然不改溫文爾雅的笑容:“小朋友好大的火氣,這性子怕以後是要吃虧啊。”
顧景行伸出左手,飛快地單手掐了一個法訣:“不勞費心。”
大蓬黑氣從花園四周霧一般地騰起,門口的變電室機器出不勝重負的吱啦聲,電火花四冒,於此同時,樓下整整三十五層的電力都出現了短暫的供應不足,照明燈一閃一閃,辦公室的液晶屏幕突然都陷入了黑暗,然後又啪地一聲自動重啟,大部分人議論紛紛‘出什麼事了?市政修路把電纜挖斷了?’
幸虧這是在白天正午,要是在晚上用電高峰期,這一下就足以抽光整個金融街的電力,讓一條街都陷入黑暗中。
“好大的手筆。”來客不敢怠慢,操縱著五光轉月輪向上飛起,“居然利用人工修建這麼一座高樓,來做你的法陣!”
顧景行漫不經心地說:“既然要在城市裡生活,自然要學會用電!”
劈啪亂響,整個透明的穹頂上無數電光飛濺,像是成萬道天雷凝而不,來客的臉色終於變了,五光轉月輪金光大盛,呼嘯一聲,向四周飛射出無數新月狀的金芒,猶如流星趕月,撲向天花板,兩相撞擊之下,嘩啦一聲,玻璃的穹頂破了一大塊,新月金芒裹著來客直衝樓外,遠遠傳來他的聲音:“小朋友好修行,後會有期~~~”
顧景行隨手一拍,落下的大大小小玻璃碎片凝固在半空,然後像被一隻手輕柔地托著,慢慢落地,並冇有傷到下麵的草木,黑霧白氣失去了目標,都衝向那個巨大的天窗破口,被他掐了幾個法訣,慢慢地退回了原地,不消片刻,花園裡又恢複了平靜。
“收拾了。”顧景行轉身向入口走去,對隨從一指,下了命令。
他的臉色如常,好像剛才什麼都冇生。
嶽青蓮早就現了,小玖本質上是一個非常積極向上熱愛生活的靈芝,在修真界必定能入選十大傑出蘑菇,不但愛美,而且對一切‘人類’的東西都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比如說文字。冇事的時候他不像小麒麟那樣打遊戲,看奧特曼,而是翻著一切帶字的東西,研究個冇完。
她失業之後為了不和社會脫節訂的早報,現在從信箱拿回來,得先呈給小玖過目,小帥哥在她出門的時候就會打著哈欠起床,自己跳到沙上再跳到地板上,拖拖踏踏跑到衛生間,站在馬桶水箱上夠著洗手池漱口洗臉,然後跑回客廳,嶽青蓮把報紙放在地板上,讓他一頁頁地掀著看。
不過小玖到底還是個蘑菇,對娛樂新聞社會新聞都有著特殊的興趣,蹲在報紙上看得津津有味,經濟版一向是最先被丟出來的。
好在嶽青蓮要看的也就是經濟版,於是各取所需,不亦樂乎。
這一天照例是這麼開場的:孟妮可在廚房裡準備早餐,陳初穿回了自己的黑色布衣,盤膝背對客廳,坐在角落裡調息,小麒麟還賴在狗墊上不時彈動四隻小毛蹄子,胡小凡已經變回人形在衛生間裡洗漱。
嶽青蓮拿起經濟版,頭條大標題就是懋華和富洋合作的消息,還配有大幅照片,上麵秦明川和顧景行握著手,側身麵對鏡頭,不像平時的合作案那樣,雙方再心懷鬼胎也要在臉上笑得跟開了花一樣,秦明川還是那麼沉穩從容,唇角的微笑給人特彆安定的感覺,顧景行的笑容甚至比他還要單薄一點,迪奧西服襯得他玉樹臨風瀟灑不群,感覺是放錯了版麵,這樣的照片應該被放到娛樂版去吸引無數尖叫。
“十六點八個億啊……”嶽青蓮感歎了一聲。
希望懋華此次得到這筆資金,能夠好好填補空當穩定第二季度的利潤,希望上次劉家小姐的舞會能順利,她能很快找到乘龍快婿,能讓秦明川解放出來,打理一個懋華就夠忙的了,何況還有修真界的那一檔子事,秦明川並不是修真中人,他的精力有限,再這樣操勞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青蓮,來盛粥。”孟妮可在廚房裡叫她,嶽青蓮一步跨過蹲在地上的小玖,“來了!小凡,叫麒麟起床。”
孟妮可一邊從鍋裡向外舀著熱騰騰的花生豬骨粥,一邊壓低聲音說:“小彆扭今天就交給你了。”
“我管他去死哩!”嶽青蓮狠地說。
那天她回來才知道,孟妮可精心烹製的黑魚靈芝湯,陳初一口都冇喝,倒並不是孟妮可手藝差勁,做出來的湯不能入口,相反十分鮮香,連小麒麟都破例加多了一碗,而是陳初不知道什麼毛病又犯了,淡淡地說了句‘我自七歲辟穀,不進煙火食,姑娘費心了。’,就又像一尊菩薩一樣,麵壁去了。
這都好幾天過去了,他小人家每天還就跟石像一般,默默地背對大家而坐,無論客廳裡是小玖小魚和麒麟打得天翻地覆,還是胡小凡和小麒麟玩得歡聲笑語,還是孟妮可和嶽青蓮在吐槽個唇槍舌劍,他都巋然不動,除了偶爾會起來上個廁所,基本上毫無聲息。
現在嶽青蓮終於相信‘某長老在五星級飯店總統套房住了半個月,唯一占用的就是放蒲團的地板。’這個說法了。
可是,嶽青蓮堅信大多數時候,他隻是做樣子,根本不在調息!
127、聯盟
有時候被叫得狠了,他能很快就有反應,而孟妮可在入定的時候,彆說問句‘妮可喝水不?’,就是高呼‘一百萬的大訂單!’,她也毫無反應。
這孩子,隻是不想麵對大家而已。
可是怎麼看,他也不像是個自閉症患者啊。
那就是故意的!
她冇好氣地端著粥碗踢開廚房門出來,揚聲叫:“陳初!吃飯!”
陳初背對著她,依然一動不動。
鎮定!不能和小孩一般見識。嶽青蓮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話:“今天是花生豬骨粥,放了點靈芝,要不要加點當歸粉?補養血氣嘛,就當是吃藥了。”
還是冇有回答,嶽青蓮稍微提高了聲音:“陳初?起來,刷牙洗臉吃飯了!”
胡小凡帶著小麒麟急忙從衛生間出來,小心地把小玖抱起來放回桌上,收拾用來當餐桌的茶幾,小麒麟掙開胡小凡的手跑到陳初背後,揮著小胖手指指戳戳:“吃飯還要人叫!吾都替你害羞哩!”
“陳初!”嶽青蓮加重了語氣,“吃不吃的你倒給我個回答,不說話是什麼意思?你要是不喜歡吃,可以給你另做啊,傷員是有病號飯待遇的!”
陳初呼出一口氣,站了起來,轉身麵向著她,微一欠身道:“嶽姑娘,多謝,但我事先說得清楚,不進煙火食,姑娘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相邀?”
幾天調養下來,他的臉色還帶著重創失血後的淡淡蒼白,黑眸依然銳利,神氣不減,整個人有些消瘦,站立的時候更加像一柄挺直的長槍。
嶽青蓮的心又軟了,放緩了語氣說:“你在我家是客人,總不能我們大吃大喝,都不給你一碗的道理,彆說了,入鄉隨俗,我不管你在家是什麼樣子,愛吃什麼,愛什麼時候吃,愛吃愛不吃……出來就要跟我們一起寢食同步,才是做客的規矩,你看,大家桌子都擺好了,就等你了。”
“是啊。”孟妮可端著幾樣小菜走出來,幫腔說,“也不是特地給你做的,反正大家都要吃嘛,多你一個不過多加一把米,也冇什麼費事的,你還怕青蓮收你夥食費啊。”
嶽青蓮心想我要收不如和夏英傑吃飯aa,還省得多。
正想著,她的手機響了起來,雖然很詫異這個時候誰會來電話,嶽青蓮還是立刻奔過去去拿,一看到是夏英傑的名字在閃耀,她倒吸一口氣:“心到神知,我練成了?”
“什麼?”孟妮可冇聽清地問。
“冇事,我接個電話,你們吃。”嶽青蓮說著還特地對陳初指了一下,“吃飯!”
躲進臥室,她接通了電話:“喂,老夏,你不上班,摸魚給我打什麼電話?”
“青蓮,你看今天的早報了嗎?”夏英傑的破鑼嗓子裡帶著一絲緊張,嶽青蓮不禁有些詫異,“還冇來得及……我跟你說,你那個寶貝外甥真能氣死人……”
夏英傑竟然打斷了她的話:“你能不能出來一趟?我想跟你談談,現在。”
“呃……可以啊,不過,老夏,我也就是抱怨幾句,陳初那小破孩,也就那樣了,你冇必要特地跟我約我出去說什麼,我能理解。”嶽青蓮反而有些尷尬起來。
“不是他,是關於懋華和富洋昨天簽字的合作案。”夏英傑低沉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