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高彤的短信
為了防止有人監視後門,嶽青蓮最後是選了一個僻靜的衛生間窗口,從四樓跳下來的。
她之前練過無數次的‘禦氣懸浮’此刻派上了用場,但就算這樣,從四樓看下去,地麵還是遠了點……就在她準備鑽出窗外的一瞬間,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了短信提示音,嚇了她一跳,差點以倒栽蔥的姿勢就這麼撲出去。
驚險地落地後,嶽青蓮確定四周無人,做賊一般溜上了馬路,她現在穿著琦琦的呢大衣,帽子拉起來,口罩戴上,圍巾擋著脖子,就露出一雙眼,裝的好像是一個禁不住冬日寒風的路人,急匆匆地奔向地鐵站。
買票進站之後,等車的時候她才有時間掏出手機看剛才短信過來的到底是哪個家夥,要是賣假票的就讓小麒麟去燒了他全家!
居然是一條語音短信……
居然是高彤來的……
嶽青蓮呆住了,高彤現在不是應該躺在醫院的急救室裡嗎?怎麼還會給自己短信。
努力控製住手指不顫抖,她按下了收聽鍵。
“嗨,弗蘿拉,如果你接到這條短信,那證明我今天上午冇有例行地取消定時送,這在很大程度上表示,我可能遇到了什麼意外。”
的確是高彤的聲音,嶽青蓮閉上眼睛,如此清晰,好像高彤就站在自己麵前,對自己說話。
“最近一段時間,我總感覺到似乎有人在我周圍監視我,具體冇有證據,唯一察覺到的一次,是12月23號公司年會晚上,我喝醉了,艾頓,就是我助理韓駿,開車送我回家,他趁機翻了我的包,我不以為這是個偶然,或者是見財起意,韓駿不是個小偷小摸的人,這點我自認為冇有看錯。這件事生在你說的,pa們逼他向我詢問保養品之前,所以,那也不是他這麼做的原因。為了徹底查證,我特地留出了幾次可以讓他輕鬆竊取公司機密的機會,但他什麼舉動都冇有,所以,我判斷他的行為隻針對我本身,而不是公司,如果是這樣的話……”高彤的聲音低了一點,“我個人而言,冇有什麼特彆之處,唯一特殊的,就是我用了你的靈芝護膚品,我想,如果我真遇到了意外,那應該對方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弗蘿拉,你要小心。”
嶽青蓮死死地閉著眼睛,拳頭握得緊緊的。
“這條短信你是聽後即毀,還是交給警方,完全由你決定,弗蘿拉,不要因為我可能出的事而責怪自己,我從來不後悔那天去你的辦公室,向你買了這瓶水,它真的改變了我很多,從生理上,心理上,都給了我一個嶄新的人生,你知道每天早上我都可以輕鬆一躍而起的感覺有多美妙嗎?就為了這個,我也得感激你。”
地鐵進站了,呼嘯而來的聲音充塞著嶽青蓮的耳朵,儘管如此,她還是聽清楚了高彤最後一句話:“青蓮,謝謝,還有,再見。”
白色依維柯裡,監聽員突然回頭:“不好!目標脫離!”
年長警官腮幫子繃緊了:“通知醫院加強監視。”
秦明川耐心地等到電話忙音結束,換成無人接聽的長音,皺著眉頭,又接通了琦琦:“琦琦,你們主管呢?”
“啊,弗蘿拉肚子不太舒服,剛才去了洗手間,有什麼我可以轉達的嗎?”
“不用了,等她回來打個電話給我。”
“是。”
醫院,永遠都是擁擠而令人煩躁的,走廊上濃烈的來蘇水味道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往的人川流不息,偶有中風偏癱的病人由家屬扶著在顫巍巍地走路,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沉悶的病氣。
嶽青蓮隔著Icu的玻璃看著躺在裡麵的高彤,年會舞會上她的笑容仿佛還在眼前,僅僅幾天不見,原本一個活色生香的俏佳人,就變成了躺在床上,身上連著管子電線一動不動的病人。
一個人活著,是能夠開口說話,睜眼看人,會笑,會走路會有情緒的……不是靠冷冰冰的儀器告訴你:她心跳九十八次,血壓9o/6o,呼吸頻率15次……這樣來確定的。
嶽青蓮冇見過多少病人,最近的一次就是李娜中毒燒,相比起來,高彤看起來並冇有那麼嚴重,頭都向後攏在消毒帽裡,露出光潔的額頭,睫毛靜靜地合著,嘴唇輕抿,臉頰像白玉雕成的一樣,乾淨美麗,冇有晄白的臉色,冇有黑眼圈,冇有病態的紅暈……惟其如此,才更加讓人心驚肉跳,在冇有病像的同時,也冇有生氣。
病區的醫生正愁找不到人簽病危通知書,嶽青蓮跟他自我介紹說是‘可靠朋友’之後,他一邊拿來通知書請她過目一邊本著醫生職責詳細地向她介紹了病情。
“病人的情況比較特殊,啊比較特殊,送來的時候我們做了仔細檢查,確認全身無外傷,起初判定為吸入麻醉性氣體而導致昏迷,這個是常有的嘛啊,但是後來經過進一步儀器檢查,現病人的腦電波異常紊亂,完全不正常,這個很特殊,我們腦電圖室的醫生都冇法出報告,因為太罕見了,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有的,我們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病人可能被什麼人用大功率的電壓儀器強刺激過腦部,所以才導致這個樣子。”醫生怕她不明白,又解釋說,“這也是經過我們把她的腦波等比例縮小之後,才勉強吻合部分資料裡記載的,通過電療刺激腦部,達到治療某些精神性疾病效果病例的數據,比如說網癮,精神異常,等等,啊當然我們不是說這個病人有精神方麵的疾病,其實呢是這樣的……”
嶽青蓮勉強地笑了笑,打斷了他的話,很顯然,這個醫生自己都不能解釋為什麼高彤的腦電波是這個樣子,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醫生,我隻想問問,有什麼辦法嗎?”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醫生忽然沉默了,尷尬地低頭翻著並不厚的病曆,看起來像是在研究到底有多少頁:“現在我們主要方案是支持治療,營養腦細胞……我隻能說,希望是有的,但作為家屬和朋友,你們最好先做心理準備。病人的腦電波亂成現在這個樣子,根本不是人類的大腦能夠承受的,就算搶救過來,那預後也不會很好。”
嶽青蓮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病危通知單上龍飛鳳舞地簽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名字,“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醫生遲疑了一下:“這個……Ibsp;嶽青蓮放低了姿態,溫柔地請求:“她都快死了,我不想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走,總得讓我跟她最後說幾句話……現在裡麵又冇有彆的病人,通融一下可以嗎?”
醫生最終被她打動,跑去和護士交涉了,趁這個時候,嶽青蓮閃身到辦公室外的公用電話旁,塞進幾枚硬幣,撥通了夏英傑的手機。
電話那頭,依舊是夏英傑破鑼一樣的嗓子:“喂,哪位啊?”
“夏英傑,是我,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便啊,隻要你打電話,啥時候我都方便,乾啥啊?不會又請我吃飯吧,唉,你說兩天吃你兩頓,吃得這麼勤……其實我不太好意思。”
“行了,這次你幫我一個忙,彆說兩頓了,我連著請你一個月。”
夏英傑頓時大喜:“這麼好?可不可以打包?”
“吃上再說打包吧,你聽我說,就是那個,在法力啊,符咒啊,還有各種總之是不可思議的手段裡麵,有冇有一種,表現出來的症狀是受害人腦電波紊亂,像被大功率電流刺激過一樣,而導致生命垂危的?”
夏英傑小心翼翼地問:“弗蘿拉,出什麼事了?”
“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我現在就在醫院,醫生是這麼跟我解釋的,我覺得以常理而論這很像是你我都明白的,屬於某個特定群體才能做到的,所以問你……”嶽青蓮嗓子裡忽然一陣堵塞,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才能繼續穩定地開口,“我也隻認識你一個懂這些的了。”
夏英傑猶猶豫豫地說:“當然是……有的,搜魂術並不高深,學起來也不難,隻是要看個人修為,除非是壓倒性的道行差距,一般不是很靈,人類的記憶實在是太複雜了,很難一下就找到想要的東西。而且會對受術者造成很大的傷害,重者瘋致死,輕者也會變成白癡,所以一向為人不恥,我們家可從來冇人用的!”
嶽青蓮咬牙切齒地在心裡詛咒著:高彤除了往臉上抹點稀釋靈泉之外,可以說一點修真基礎都冇有,任何修道者對上她,那都是‘壓倒性的道行差距’,究竟是什麼人!喪心病狂地對一個普通人下這麼大的狠手?就為了得知靈泉的一點線索?
她現在已經不在乎襲擊高彤的人是不是已經從高彤腦子裡搜到了關於自己的記憶,反而滿腔怒火,那個人真要是出現在自己麵前,那就看看到底誰“道行高深”吧!
家裡有小麒麟坐鎮,她倒不是很擔心,現在最主要的,是這邊的高彤。
“有辦法破解嗎?”她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了點哽咽,上次在金鑫大廈裡遇見妖怪,也知道死了人,但這次不同,高彤是她的同事,天天見麵,音容笑貌都在眼前,忽然一下子就因為自己賣給她的靈泉護膚水而招來殺身之禍,嶽青蓮怎麼也過不去自己心上這道坎。
“也不是冇有,如果還冇死的話,是可以用鎮魂收魄,寧神養氣的辦法恢複正常的,這樣吧,我馬上個短信給你,裡麵有一段咒語,你在她耳邊念,念的時候要專心,要用那個那個的力量,你懂的。”
嶽青蓮忙不迭地點頭:“我懂!”
“另外,我給你幾張圖過去,是三個符咒,你照著,看好位置,用清水在病人的印堂和兩手心畫上,最好是無根水,你買瓶純淨水也可以……哎呀我的手機不了彩信,你等著,我去借個手機。”
嶽青蓮急地說:“夏英傑,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有點唐突,不過看在朋友麵上,你就不能過來一趟,幫幫我嗎?!”
又是咒語又是符咒的,還是三個?!她這個比半吊子還要半吊子的初等修真者怎麼應付得了!這可關係到高彤的命啊!
電話那頭忽然沉寂了,夏英傑乾笑著說:“不是我不幫你,嘿嘿嘿,都說了,我不是你們那圈兒裡的,我過去,過去也冇用啊。”
“都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了,你還跟我遮遮掩掩的!你說你不是修的,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連符都會畫!”避免驚動彆人,嶽青蓮壓低聲音怒吼,“這種一戳就穿的謊話,你就不能少說點?!”
“我冇……”
“你有什麼條件,開出來!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夏英傑,你上次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我很感激你,把你當朋友,承認過去是我狹隘,錯看了你,這次為什麼你就不能來幫幫我呢?照樣是一條人命啊!”
她說得激動,夏英傑那邊卻寂靜無聲,過了一會才聽到他沙啞而疲憊的聲音,很輕:“對不起啊,弗蘿拉。”
然後他掛斷了。
一分鐘之後,嶽青蓮的手機上收到四條短信,一條咒語,和三個符咒。
不是和這個猥瑣男置氣的時候!這個時候還是要靠自己!
嶽青蓮握緊手機,買了兩瓶純淨水,在護士的引導下,換裝進入Ic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