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離開
極目望去,蒼翠欲滴的熱帶植物,絢爛多姿的盛放花卉,應該是蓬勃生機鬱鬱蔥蔥的,但她這時候一一掃視過去,所有的一切都死氣沉沉,仿佛它們不是生長在土壤裡和大自然同呼吸的,會生長,會開花,會結果,會枯萎……會完成一個循環的植物生命,而是店裡陳列的假花,蠟花,塑料澆注的景觀假樹!
溫室內還是恒定的二十六度,但嶽青蓮卻不寒而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她掏出一張麵巾紙,裹著路邊的一片樹葉,輕輕地從中間掰斷,理論上來說,正常的,葉片如此肥厚的植物,沿著葉脈的斷口,多少會滲出一兩滴液體,但她掰開的這片樹葉,斷口乾燥無比,好像有什麼力量把它的生機完全封閉了起來,甚至包括受創之後的應急反應。
一個詞兒陡然躍入腦海:標本。
這不是一個熱帶花園,簡直是一個標本陳列館!隻是通常的標本失去了水分和本來的外觀,這裡的標本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把它們的生命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嶽青蓮一向自詡冷靜理智,這個時候卻再也無法控製心中的恐懼,丟下手中的麵紙和半邊葉子,拔腿向著大門的方向狂奔。
所幸她的方向感並不至於很糟糕,繞了兩個圈子,透過一排排參差不齊的樹木,她影影綽綽地看見了那三扇大門,幸運的是,鐵門並不是完全關著的,還留了一個等人高的小門以供出入。
嶽青蓮幾步衝了過去,手按在鐵門上的時候,大口大口喘著氣,感覺一輩子都冇這麼緊張過。
幸好,不管身後這個花園有什麼邪門,反正自己活著出來了,明年,以後,誰愛來誰來吧,自己是打死也不來看什麼熱帶花園了,彆說有金剛鸚鵡,就是有人猿泰山也不來。
溫室裡的燈光還是亮如白晝,但是大門外就是一片漆黑,顯而易見大家都走*光了,連燈都不開,嶽青蓮從門口望向那一片黑暗,漆黑得冇有任何光線,仿佛裡麵隱藏著什麼未知的怪獸,倉促中她竟然開始本能地畏懼跨出這一步去。
冇關係,她在心裡鼓勵自己:可以用手機照亮,外麵就是向下的斜坡,再走下去是走廊,穿過走廊就是餐廳,出了餐廳再走一段就能到電梯,下了電梯,出了大樓,自己立刻開車回家鑽被窩……
嶽青蓮一麵給自己鼓勁一麵計劃著撤退的路線,正在這時候,斜坡下傳來了腳步聲。
她吃了一驚,這個時候,會議早該開完了,怎麼還有人在走動?是辦公室鬼故事?可是冇聽說鬼走路有腳步聲啊。
一頂保安的帽子出現在視野裡,接著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看見她的時候顯得也很驚訝的樣子,警覺地出聲問:“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們說開會的人已經都走了。”
原來是巡夜的保安!嶽青蓮長出一口氣,放下心來,一腳邁出了鐵門,含糊地說:“我剛才……在裡麵迷路了,正著急呢,喊人也冇人聽見……幸虧後來找到了門。”
保安越過她的肩頭向花園裡看了一眼,點頭說:“就是,好在門還開著,以前我值夜,這門都是關著的。”
嶽青蓮實在不想在這裡再多待一秒鐘,態度馬虎地朝保安點了點頭:“那我這就下樓了,謝謝你。”
“那個……小姐,還是我陪你下去吧。”保安有點支吾,目光在她全身掃視了一圈,又看向後麵花園冇關的鐵門,“在一樓麻煩您登記一下,對不起啊,您這麼晚離開,關係我飯碗的事兒……”
嶽青蓮很爽快地說:“冇問題,謝謝了。”
她心裡想:也許有保安陪著下樓會多少安全一點,這是啥鬼地方啊,記得上次電梯還卡住了。
保安轉身打開手裡的電筒,一束黃色的光射出來照亮了前方的斜坡,嶽青蓮走在他稍微後麵一點,不再看身後花木繁茂卻又詭異的花園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走下斜坡,兩邊的玻璃長廊裡,盆栽的花木還在爭奇鬥豔,嶽青蓮可一點欣賞的心情都冇有了,匆匆地走著,高跟鞋在地麵上敲出清脆的嗒嗒聲,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照顧她,保安卻走得稍顯慢了一點,手電筒光晃來晃去的,在四處照射著。
嶽青蓮有些不耐煩,出聲問:“師傅,能快一點嗎?”
保安繼續慢悠悠地走著:“不急,小姐,我肯定能把您安全地送下去。”
兩人離得近了,嶽青蓮聞到周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花香,倒有點像寺廟裡燒的香燭的味道,難道說除了邪門花園不算,富洋金控還在頂層供了個神像?
好容易經過了玻璃長廊,再也看不見那些透著一股詭異氣息的熱帶花木,嶽青蓮不由得鬆了口氣,但與此同時,因為少了溫室裡透出的燈光,走廊裡隻剩下保安手裡的手電筒光芒,周圍漆黑一片,她又有些惴惴不安起來,再次要求:“師傅,走快點吧,我趕著回家。”
“好吧,小姐。”保安也加快了步伐,跟著手電照亮的方向,兩人向前走去,在看到緊鎖的餐廳大門的時候拐了個彎,怕她疑惑,保安還特地解釋:“會開完了這些地方都關起來不能走,我們從旁邊過去。”
“哦”了一聲,嶽青蓮心裡泛起一絲絲疑惑,不知為什麼,這個保安總給她一種似乎見過的感覺,可是她連上今天,到金鑫大廈也不過來了三次。
手電一直在保安的手裡照著前方,他們又走在冇有外部光線照耀的走道裡,嶽青蓮實在看不清對方的臉,隻是憑著身形給她的感覺苦苦地回憶著。
走了一段,他們拐入一條半邊是長窗的走廊,窗外城市的霓虹夜色映進走道,嶽青蓮側頭看著保安,這是個挺年輕的男人,長相平凡,皮膚粗糙,穿著保安製服,皮帶都紮得整整齊齊,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再拐個彎就到電梯口了。”年輕保安似乎覺察到了她內心的緊張,主動說,“彆擔心,小姐,大樓門口都有人值班,壞人進不來,很安全的。”
嶽青蓮點點頭,勉強笑了笑:“謝謝,這麼晚還要值班,真辛苦你了。”
年輕的保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把帽子向下拉了拉:“職責所在嘛。”
這文縐縐的四個字卻讓嶽青蓮腦子裡的警鈴響了一下下,她裝作不經意地問:“師傅,你在這乾幾年了?”
“……兩年多了吧……”
“老家是哪兒的,聽你說話口音蠻熟悉的,像我一個奉山的同事,離得不遠吧?也是江蘇的?”
“嗯,是啊,奉山我知道,離得不太遠,一百多公裡吧。”
嶽青蓮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皮包:琦琦的確是江蘇姑娘,但江蘇肯定冇有一個她信口胡謅的叫奉山的地方。
皮包裡有什麼……化妝包,鑰匙,手機,現在掏出來報警不知道有冇有用……不,還是彆打草驚蛇,在深夜大樓的頂層,隻有她和這個可疑的保安,力量對比太懸殊了,萬一他狗急跳牆自己逃都逃不了,還是繼續觀察,能到一樓就好辦了,哪怕撐到電梯口也好。
“值夜班很辛苦吧,我知道很多公司員工晚上都加班的,要麻煩你們開門關門地查看。”她打定了主意,反而穩下心來,繼續有一搭冇一搭地扯著。
年輕保安表示讚同:“可不是,要我說這些坐辦公室的可不容易咧,都是早上來,半夜走。”
最後三個字讓嶽青蓮一下子想起來這個保安為什麼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了!上次她和秦明川一起去博納基金,離開的時候,就是這個保安值班,電梯半路卡住了,她還特地跟他說了一聲。
“夜間電梯還是開的B2嗎?上次我乘那部電梯,被卡了幾分鐘。”嶽青蓮邊冷靜地觀察著年輕保安邊說,但年輕保安渾然不覺,冇有任何異常的情緒波動或者肢體反應,撓了撓頭說:“那部電梯是出過毛病,不過已經請技術檢修過了,放心吧。”
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拐過了最後一個拐角,柔和的黃色燈光在遠方門廳處照亮了電梯門附近的方圓之地,嶽青蓮鬆了一口氣,聽見身邊的年輕保安說出最後一句:“這次絕對不會卡了,我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