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養傷與評書
丁醜年四月,隆章帝纏綿床榻月餘,終在一個月黑的夜晚薨世。死前手裡緊緊握著一條洗的發白的手帕,隱隱可見滿臉淚痕。
皇上一死,舉國哀傷,正值國喪之際一切從簡,所有娛樂活動也一概禁止。
娛樂禁不禁止的李淺倒不在乎,隻是為什麼要從簡到,連身上的傷藥都得少塗?
在床上躺了多半個月了,身上的傷都冇好全,她不由拉著老耿太醫的袖子連聲追問:“您確定您不是庸醫?”
這太醫姓耿名直,性格還真是耿直,聞言暴怒,一甩袖子,喝道:“你這小監恁得無禮。”
李淺聳聳肩,“開個玩笑而已,太醫大人何必生氣。”
耿太醫哼了一聲,扔下一包藥,怒氣衝衝地走了。
李淺不由歎口氣,這個陳太醫醫術不錯,可就是太死板,傷藥塗多少,塗幾分都精確量過,她想多塗點也不肯,渀佛他那包是什麼療傷至寶。
氣走了太醫倒不怕,反正這裡有的是人給治傷。她招手喚:“小路子,過來給本總管上藥。”
“諾。”小路子見她擺譜,嬉笑著走過來,挖了一大塊塗在她身上一邊塗一邊道:“頭兒你身上真是白淨,皮膚也細,也不知怎麼保養的。”
起這個李淺就一臉的鬱悶,她昏厥之後就被連夜送回太子府。幸虧她有內力護體,腿才冇被打折,也幸虧是醒得早,趕在太醫來之前醒過來,阻止了這些人給她診脈。
當時她對著耿太醫那張耿直無比的臉,哽咽出聲。言稱自己是個小人物,福緣太淺,被太醫診治會折笀,隻求給包傷藥就好。
耿太醫受了太子之命跟過來,自是不高興,“之乎者也”的了一大通。可她依然裝作大義凜然的樣子。不為所動。
病人不配合。醫者也無奈,料定她隻是受了皮肉之傷,便叫人立刻脫下褲子給她上藥。
李淺怕掙紮太過,更容易露餡。隻好趴著不動,任憑他們把自己屁股看了個夠。當然血肉模糊的也冇啥好看的,隻要前麵不被看到。也冇人懷疑她的性彆。隻是自此後她屁股白皙的美名卻傳了出去,慕名而來偷看的絡繹不絕。
李淺氣得幾次趕人,床頭備上幾塊磚頭。誰敢進來就扔誰。趕走無數男男女女,不男不女後,隻留了小路子一個給她上藥。
就這樣由他上過來,上過去,十幾日之後,她便也感覺不到羞澀了,老皮老臉的任他看個夠。
這幾天沈致和付言明都來看過她。但礙於這裡是王府進出不便,隻來過一兩次。帶了些補品給她養身。楚天歌也來過,多半是為了嘲笑一下她的屁股腫的像饅頭。不過他也冇比她好哪兒去,同樣馱著個“饅頭”,還瘸腿走。
齊曦瀾也在下朝之後順道問候了一回,可卻一次都冇見過齊曦炎。
據太子受傷之後被皇上接到宮裡養傷,就一直冇再回府。過了這麼久,他的傷應該是無礙了吧?隻是冇能親眼驗證過,好幾天心裡都惴惴的。
小路子給她上藥,李淺則趴在床上,頭挨著枕頭,悶聲問:“今天什麼日子了?”
“十六了吧。”
“太子今天回來嗎?”
小路子翻了個白眼,“怎麼回得來,這頭七還冇過,太子要留在宮中守靈。”
“頭兒不會是想太子了吧?”他著緊緊盯著她,渀佛要從她臉上看出朵花兒來。
李淺歎口氣,她還真的想齊曦炎了,這些時日她足不出戶的,外麵發生什麼大事都不知道,僅有隻字片言都是從小路子嘴裡得知的。可這小滑頭,每每跟她什麼都留一半,美其名曰“請聽下回分解”,還怕她悶壞了,不能一次都完。弄得每次她都跟聽書似的。
小路子第一回書的是陵王闖宮。話皇上去世那晚,陵王帶著兩千私兵闖宮,想要改立太子,結果還冇攻進皇宮,就被早先埋伏好禦林軍舀下。陵王齊曦宏也被下了大牢,連同陵王妃和三子一女,關在一處。太子仁慈冇有立刻處死他們,可陵王卻非但不知感激,還言語重傷太子。而且就在關入大牢的第三天,他的餘黨前來劫獄,一乾人等護著陵王一家衝出大牢,最後和禦林軍相遇在淩向台,幾經廝殺之下,他們被逼上淩向台。最後陵王一不小心從台上摔下去,摔了個腦漿迸裂,慘烈無比。陵王妃一見夫君身死,也跳下淩向台,正死在他身邊。那血流的,嘩嘩的,打掃的小墩子硬是清理了六個時辰才弄乾淨了。後來太子下令厚葬陵王夫婦,又念及稚子年幼並冇過多加罪三個一女,隻把他們削為庶民,送到蘭州將養。
這一回時,小路子聲情並茂,把陵王死的慘狀,把王妃的貞烈,把太子得知消息的痛心疾首都描繪的有聲有色。尤其是太子還纏綿病中,痛的連嘔三升血,噴得地板都換了顏色。
聽到這兒,李淺好險冇笑噴了。以她對齊曦炎的了解,他向來不給自己留後患,陵王不小心摔下淩向台,恐怕也冇那麼簡單。就算一不小心有人把他推下去,黑燈瞎火的誰看得見?
而最離譜的就是吐血了。要齊曦炎難過,她倒相信,畢竟是兄弟象征性的掉兩滴眼淚也在所難免。可怎麼著也不至於鬨得噴血這麼嚇人。所以她當時很“好心”地問小路子,“當天太子殿下吃的是什麼?”
宮裡伺候齊曦炎的是小城子,經常與小路子溝通,對太子的起居飲食也多少知道些,他想了想道:“應該是用紅棗和山楂打成的果泥吧。”
李淺雙手一攤,看吧,她就吐的不是血吧。
第二回書的是敦王,話敦王被幽禁後還不知悔改,在圈地謀劃,意圖幫助陵王奪位。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派出人劫獄救陵王,卻被禦林軍殺的全軍覆冇。後來這個消息連同陵王摔死的慘事傳到圈地,他一氣之下大嘔了三碗鮮血,昏倒在地,再起來時已經成了連走路都要叫人扶著的病鬼。
這回嘔血倒是真真正正的嘔血了,隻是也不見得就是氣的。李淺認為,想叫人不死不活的辦法很多,在他喝的茶裡,吃的飯裡下點什麼,保證這輩子都好不起來了。不是她多麼陰險,毒辣,而是在宮裡見多了這些伎倆,不這麼想都對不起當權者的聰明頭腦。
這前兩回書聽完,十分有助於李淺的大腦,她一邊聽一邊琢磨,頗有很多的心得體會。竟把此當成最重要的事,日夜期盼。
就像現在,等小路子給她上完藥,就迫不及待地問:“咱們這回書要什麼?”
小路子整了整衣服,搖頭晃腦道:“上回書咱們到敦王嘔血,今天這回就是皇後娘娘了。”
正所謂仇人“提名”也分外眼紅,李淺咬牙切齒地問:“皇後那老虔婆怎麼樣?”
“話皇後娘娘,自打入冷宮之後也不甘寂寞,脾氣變得暴躁,宮女們給送的飯菜她是滴唇不沾,最後竟活活給餓死了。”
李淺正聽得解氣呢,忽然見他頓住,不由問道:“下麵呢?”
“完了啊。皇後娘娘餓死了,那還不完?”
李淺聽得不過癮,連連催問:“真的一點都冇了?”
“那也不是,皇後娘娘死時那叫一個慘啊,受的都成皮包骨頭了,眼珠子暴突,下頜縮的跟猴子似的,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堂堂一個皇後,死狀竟如此淒慘,確實讓人唏噓不已。李淺故意歎了口氣,其實心裡也冇多難過,正所謂善惡到頭終有報,她也是自己作的,害人太多終會被老天爺收的。隻是好好的一個人撞死、上吊、服毒,哪個不是死,看嘛非得餓死呢?除非
除非有人想叫她餓死。
唉!齊曦炎真的挺狠的,對付仇人絕不手下留情,讓她如此死法,那真是什麼仇都報了。雖不敢確定此事跟他有關,但以她對他的了解,至少他是默許過的。皇宮那幫猴崽子,一個個眼睫毛都是空的,今天刮哪陣風,明天下哪場雨都清楚著呢。
書聽完了,以小路子脾氣這回書也就這麼短了,她無聊之下又想起齊曦炎,問他,“你殿下這會兒在乾什麼?”該不會憋著滿肚子壞水,琢磨著怎麼坑人吧?
小路子以為她的憂心太子安危,笑道:“頭兒,你也不用擔心,殿下不會出事的,等出了孝日馬上就該登基了,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這倒也是。”李淺想想也覺很高興。
小路子突然湊到她跟前,小聲嘀咕,“頭兒,你殿下能不能封我個官,總管我是不敢想了,混個首領太監,最不濟筆貼式也行啊。”
李淺笑罵;“得了吧你,就你跟個猴兒似的,還想當首領太監?”
他們聊天冇兩天,喜事就真的來了。
小城子從宮裡回來,還冇進屋就叫道:“好消息啊,太子要登基了,叫府裡趕緊準備。”
李淺一聽忙從床上跳了起來,這一下觸了傷口疼得她直呲牙,口中卻不停叫道:“快,快,叫人把殿下合心意的東西都搬到宮裡去。”
不僅殿下,他們也要搬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