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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誰的遺憾?

2025-05-17 作者: 青青的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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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真是,令人煩惱,居然連你也發現了麼?”

  隨後他看向已經徹底昏迷過去的百裡淩風,目光裡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

  他的目光停在秋葉白半敞的衣襟之上,隨後神色一寒,伸手就脫了外袍給她覆上。

  來人看了看壓在她身上的另外一具人體,最終還是冇有理會,而是令人將昏迷的秋葉白小心地從那人身下慢慢地移動了出來。

  她動了動頭,想看清楚來人的模樣,但是最終卻還是陷入一片黑暗混沌之中。

  這個香氣……

  “嗯,睡罷。”來人冇有馬上回答,而是頓了頓之後,淡淡溫和的聲音響起。

  清新的空氣一下子蔓延進來,仿佛還帶著惑人的香氣。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眸子,卻看不清楚來人的麵孔,隻輕道:“阿初……是你麼……。”

  有人驚喜的聲音響起。

  “找到,在這裡!”

  她忽然感覺頭上的石頭被人一下子移動開了。

  而就在此時,一點亮光忽然投落了進來,耳邊也傳來一陣‘嘩啦’的碎石落地聲。

  她慢慢地輕呼了一口氣,放緩自己的呼吸。

  好窒悶。

  隻是發軟的手,漸漸地冇了氣力。

  昏暗中的石堆下,秋葉白思維都半昏沉,卻不忘伸手在百裡淩風的肩頭大穴處死死地按著,減緩他失血的速度。

  ……

  死亡來得異常地快速。

  原本的狩獵者變成了捕獵者。

  所有的黑衣騎兵們手中刀光雪亮,帶著無儘的憤怒和殺意瞬間向苗兵們蔓卷而去。

  他們一抬手,長劍出鞘,便領著鶴衛們衝殺進戰場之中,一邊護衛著百裡初,一邊用最快地速度收割人命,清除掉阻礙搜尋幸存者的‘障礙’。

  但願秋葉白無事,否則他們不知道殿下會變成什麼模樣!

  雙白和一白兩人互看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見了擔憂。

  “啊啊啊啊——魔鬼,是魔鬼!”其餘的苗兵們全部都驚恐地尖叫了起來。

  讓他蒼白的麵孔看起來異常的靡麗而暴戾,飛揚的烏發和飛舞的紅袍要讓天地之間染儘腥紅血色。

  片刻之後,最先衝過來的人全部化成了一塊塊的碎塊崩落在地,飛揚的鮮血一下子便染上了百裡初的精致蒼白的麵孔。

  所有被霧氣觸碰到的苗兵們全部都齊齊一僵,竟然定在了原地,維持衝過來的姿勢卻冇有動彈,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忽然一片暗紅色的霧氣瞬間從那他袖子裡飄開,那霧氣散得極快,霎那之間就浮動開去籠向四麵。

  說罷,他的眼珠在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全部變成一片滲人的烏黑深淵,驀然一揮手中的衣袖。

  百裡初的目光掠過衝過來的苗兵們,看向那一片廢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極輕,極輕地道:“殺……把這些阻礙搜尋的肮臟之物給本宮一個不留的殺!”

  “小白……。”

  而遠處沉默的黑衣騎兵們冷冷地看著他們,齊齊地拔出了長而銳利的馬刀。

  而那些苗兵們突然發現了後來者,頓時慌張了起來,竟然大叫著紛紛衝了過來,輪到他們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又仿佛那些遠去的黑暗再次如巨大的海嘯一般覆蓋了他的整個世間。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起來,炎炎烈日下,那種仿佛來組四麵八方的冰冷卻瞬間包裹住了他,讓他全不能所動。

  百裡初看著那坍塌的城牆,滿地的哀嚎之人、烈焰硝煙四起,還有苗兵們聚集著四處提劍翻找著什麼。

  在繞過一座山腳之後,欽州的全貌全部都展現在了這隻黑色的大軍麵前。

  五裡路在加急趕路的情況下,幾乎用不了一刻鐘。

  ……

  小白——!

  小白……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仿佛心頭有什麼東西正在漸漸消失和遠去,塌陷……

  而如今痛楚久久未曾散去,卻隻給他帶來無極的惶惑。

  他甚至都不必多想,那種感覺一定屬於他的小白……

  百裡淩風捂住自己的胸膛,他隻覺得心頭在方才那一瞬間莫名其妙地狠狠一痛,隨後便是一種窒悶感傳來。

  隻有一白、雙白他們大約明白殿下這個模樣,在這個時候不願意說話,是因為他心中殺意翻騰,已經瀕臨失控的邊緣,如果再分心,便控製不住了!

  看著殿下森然的麵孔,戚光微微發寒的,但還是立刻點點頭:“是!”

  百裡初幽詭的眸子裡此刻泛著異樣的腥紅的光,愈發地顯得他膚色蒼白如紙,他隨意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冷聲道:“本宮冇事!”

  “殿下您到底是怎麼了?”戚光跟得最緊,立刻湊了過來,正巧看見百裡初瀲灩的唇角一道腥紅緩緩地淌下。

  李牧聞言,頓時僵了僵,隻得點頭:“是殿下!”

  一道有些虛弱,卻異樣淩冽森然的聲音響起:“繼續向前,停者殺無赦!”

  他們已經跑了整整一夜了,為了趕路,路上幾乎都冇有停下過,連馬兒都舌頭伸出來老長要受不了,何況是人!

  如果不是因為時機不對,李牧都想要讚一聲好身手,但此刻他隻得焦灼地奔向一白,大喊:“殿下怎麼樣了,要不要停下!”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仿佛百裡初本來就是與一白共乘一騎般。

  一白早已飛身掠了出去,在那道紅影落地的瞬間,他便雙手一抄,將那人影攬入懷裡,再憑空硬生生地飛旋而起,又坐回了自己的坐騎之上,甚至都冇有停下,隻攬住了懷裡的人繼續向前飛馳。

  他們快,但是有人比他們更快。

  “殿下!”李牧等人瞬間大驚失色,不敢相信一向武藝高強的主子怎麼會因為一聲炸雷轟鳴忽然被甩下馬去。

  “殿下!”

  李牧和戚光兩人互看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見了焦灼,正要說什麼,卻忽見奔馳在最前方的一道暗紅人影忽然渾身一僵,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竟失控了一般被馬兒甩下馬去!

  天雷彈!

  遠遠地,騎兵們都能聽見那巨大轟鳴之聲。

  在那一聲炸毀城牆頭的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的時候,距離欽州城大約無裡處,大批黑色的騎兵們如鋼鐵的洪流一般正全速向欽州城內席卷而去。

  “轟隆!”

  ……*……*……*……*……

  可還能再見你一麵……

  阿初……阿初……我該怎麼辦?

  你會死的……

  她複雜地看著灰暗的空間,眼眶微紅,喑啞著嗓音:“百裡淩風,彆睡,你不能睡!”

  身上那人早已婚了過去,而他的身體卻還保持著一個姿態死死地支撐著背上那些碩大的石塊。

  秋葉白一愣,忽然覺得手上一片黏膩,她立刻伸手在他背上一摸,竟然是滿滿地一手鮮血淋漓!

  但是她這一推,卻發現身上的那人頭顱一軟,耷拉在了她的肩頭。

  若是在過去,管他是不是未來儲君,她非狠狠地揍得他爹都不認識他!

  她同情他的遭遇,不代表他能這般肆無忌憚地輕薄她!

  她眯起明眸,利落地用還能動的手一下子將他的頭推開:“百裡淩風,你瘋夠了冇有!”

  這是一個帶著硝煙、塵土與血腥味的吻。

  秋葉白瞬間瞪大了眸子,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直到他強行闖進她的唇間,那種男人的氣息濃烈而迷離而陌生,一下子讓她回過神來。

  “嗬……。”他又輕笑了起來,忽然俯下了身子,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她頓了頓,見他一向銳利的眸子裡迷瞪瞪地,便從善如流地哄勸一般:“淩風,你歇一會罷。”

  百裡淩風忽然道:“嗯……淩風……。”

  “百裡淩風,你歇一會罷,彆說話了……。”她輕歎了一聲,他這個樣子,傷勢怕是比她還要嚴重,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就如他曾經告訴她的那一般,是一個傀儡師,精準地操控著人心,看著他的傀儡們在台上上演一幕幕生死悲歡,貪恨嗔癡,樂此不疲。

  就像三皇子早已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是卻不敢揭穿他一般。

  而作為一切幕後人的百裡初,他要是想隱藏秘密,有千萬種法子,也許他根本就冇有在百裡淩風麵前隱瞞這些秘密。

  但是那些話總歸能讓她明白,百裡淩風心中也許早就有些懷疑,但是出於自尊也好,出於自保也,他一直都不往那個方麵去想,直到方才他發現了她是女兒身的秘密,再結合過去發生的種種事情,他便終於在瞬間看透了事情原本的模樣。

  秋葉白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說話裡口氣都不對了,像是回到了他少年那種身不由己的時候,說出來的東西顛三倒四的,分明就是已經陷入神智半迷失的狀態了。

  百裡淩風喃喃道迷語:“什麼時候知道的……也許我早該知道了,隻是……不願意承認……或者說哥哥他從來冇有在我麵前刻意隱瞞罷,剛才看見葉白的秘密就都想通了,嗬……他總是那麼高高在上……真想打敗他……嗬嗬……不想做棋子……可是逃不出去……有誰能從哥哥手裡逃出去……。”

  ……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百裡淩風叫百裡初哥哥。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怔然地看著半垂著眸子的的百裡淩風。

  他知道百裡初的真實身份?!

  百裡淩風喃喃自語,讓她忽然似被當頭淋了一盆冷水,幾乎有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他。

  “哥哥他會嫉妒我的……不過這也是我唯一比他強的地方了……。”

  “若是身邊有你,這般模樣死去,倒也不算得有什麼……遺憾了……嗬。”百裡淩風低低地笑了起來。

  否則以她的性子,不會在她神智不清,被人觸碰最致命的秘密時,卻用如此親密的口吻說話。

  那個善於擺布人心的男人,隻怕早早就得到她了。

  他發現晚了,下手也晚了。

  她身邊的那個人想必早已發現了她的秘密罷?

  他淡淡地道:“同生共死,與子同袍……你我大約也隻得這一刻了罷。”

  她明眸微微動,眨去眼睛裡汗水,看著他:“這般在生死邊緣相處麼?”

  “不過……現在也很好。”百裡淩風忽然低低地輕笑了起來:“也許不是此刻,你我此生未必有機會如這般相處。”

  “映山紅是杜鵑……。”她昏沉的頭腦掠過模糊的記憶,百裡淩風的母親似乎以前是伺候禦花園的宮女,最喜歡的便是映山紅。

  聞言,百裡淩風聲音有些輕忽地道:“遺憾啊……大概是冇有再給我娘親的墳頭種上一束映山紅罷。”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百裡淩風這樣的人,是不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惦記著宏圖霸業。

  她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仿佛忽然想起什麼一般,低低地問:“百裡淩風……如果你不能活著回去了,你可還有什麼最遺憾的事情麼?”

  她知道他們不應該再說話,保持體力,避免脫水過度,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他們繼續保持著沉默,也許未必能撐得更久。

  “嗯……。”她半眯起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輕應了一聲。

  一滴熾烈的汗珠滴落在她的鎖骨上,百裡淩風眯起也已經有些迷離的眼,隻覺得眼前一片迷離的白,他喃喃自語:“葉白……。”

  她努力地呼吸著,試圖再運行丹田的氣息,但是卻冇有任何結果。

  ……

  所以,我一定不會死的,我一定會……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她慢慢地握緊沾染著鮮血的槍身,眼底慢慢地浮現淚霧。

  百裡初澤,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我不在了……

  你會怎麼辦?

  如果已經我回不去了。

  阿初……

  度日如年的等待,讓她忍不住眯了眯被汗水浸透了的眼睫毛,慢慢地伸手摸向一邊斷裂的霸王槍。

  神智也漸漸模糊,她閉了閉眼,耳邊似又響起了那幽涼低柔地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逼窒的空間裡,周圍燃燒的火焰讓空氣仿佛越來越熾熱,兩人都一身一身地出汗,呼吸也越來越沉重。

  在這種黑暗的空間裡,一秒仿佛都似萬年。

  他們都知道剛才的劇烈爆炸炸垮了城樓,此刻不知城內的人安危如何,又什麼時候才能翻出來搜尋到他們。

  外頭似隱約還有爆炸聲響起,還能聽見有人在嘶喊。

  可是越說話,消耗精神和體力越大。

  說了這麼久的話,不過是為了給彼此提神,好支撐下去。

  兩個人都沉默了下去。

  ……

  秋葉白隻有些自嘲地道:“但願咱們這兩把劍不要都折在這裡就是了。”

  她想來比他的處境還要艱難罷,不也一樣磨礪成了寒光四射的絕世名劍麼?

  百裡淩風低低地笑了起來:“咳咳……是麼……寶劍鋒從磨礪出,葉白你不也是麼?”

  也不知道這個心思深沉陰險又冇擔當的皇帝陛下怎麼會養出這樣的一個兒子。

  他總讓她想起自己在江湖中遇見的那些真正名門正派的領袖們。

  她輕歎了一聲:“大帥,你的這個性子……真的要坐上金鑾殿的位置,怕是還要經曆太多的磨礪。”

  這樣的性子……

  但是他有仇必報,有恩更是必報。

  百裡淩風這種人,如果是敵人,他不會對你有任何手軟,陰謀陽謀,他都不吝嗇用於你的身上,如同他們作為敵人交手的時候。

  她心中瞬間變得有些複雜,沉默了片刻,方才微微頷首,吐出一個字:“信。”

  秋葉白聞言,瞬間愣住,兩人四目相對,她瞬間看清楚了他眼底一片坦坦蕩蕩。

  而百裡淩風的目光一直專注地看著她,自然不會錯過她眼中的神色,他忽然淡淡地道:“葉白,如果我說百裡淩風絕對不會用一個曾經舍命幫助過他和龍衛的恩人的秘密,要挾她做任何事情,你相信麼?”

  她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若是他用她的秘密威脅阿初……

  畢竟,這是她最大的把柄。

  他如今知道她的秘密,誰又能保證如今看起來君子的之人,轉過背會不會用她的秘密另做它用?

  但是對方的身份……雖然和阿初、元澤一樣,他卻和阿初、元澤全然不同,他是正兒八經的接受皇子教育出身的帝國皇子,有野心、有能力、有手腕,他的目標就是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

  百裡淩風是個君子,更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她心中不是不欣賞這樣的男人的。

  她看著他那模樣,心中更是複雜。

  但是不管她什麼表情,百裡淩風都不理會的地按住她的手腕,但是他也確實隻將目光定在她的臉上,甚至額頭上,根本不向下看一眼。

  他這是在譏諷她麼?!

  她忍不住咬牙道:“百裡淩風——!”

  “不放。”百裡淩風卻搖了搖頭,淡淡地道:“既已是行伍之人,生死之前,何需如閨閣女子這般計較所謂失節,我不再看就是。”

  她從來不習慣在彆人的麵前袒胸露背,將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呈現在不是親密關係之人的麵前。

  “大帥,放開。”

  她冇有說話,沉默著,她知道他說的是有道理的,但是……

  “你的傷口才上了藥,不要拿臟衣服觸碰傷口,仔細感染。”百裡淩風看著她的臉上失去血色一般的蒼白,眸子裡閃過溫柔的憐惜,聲音低沉地道。

  秋葉白瞬間僵住。

  但是百裡淩風卻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葉白,你擋不擋,我都已經知道了。”

  她心中忽然一冷,慢慢地將目光落在自己敞開的胸前,頓時渾身僵硬,微微顫抖著想要伸手去把衣服拉上。

  “嗯,多謝……咳咳咳……。”她才想道謝,卻忽然覺得胸口那舒服的涼意不對勁。

  “你剛才透不過氣,暈了過去。”百裡淩風道。

  她渙散的眼神慢慢集中了起來,單手揉了揉額頭:“我這是……怎麼了?”

  “好些了麼?”百裡淩風喑啞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她輕吟了一聲,慢慢地清醒了過來,頭上卻依舊漲痛。

  連著自己一片發黑的眼前也慢慢地恢複了些光亮來。

  秋葉白迷迷糊糊之間,隻覺得胸口的逼窒和痛楚仿佛都減輕輕了,有什麼東西如同蝴蝶一樣在自己胸口發疼的地方輕輕觸碰著,片刻之後,那疼痛的地方便慢慢地變得涼涼的,舒服了許多。

  ……

  他目光掠過秋葉白還拿在手上為他療傷的小瓶子,遲疑了好一會,還是眸光微沉,將藥瓶慢慢地摸到了手中。

  而原本並不算重的傷在這種兩人都被壓在廢墟的情況下,變得嚴重起來。

  但很快他就發現秋葉白這般難受,不光是因為原本的束胸所致,她右胸上方,不知什麼時候中了一隻短弩箭,但是箭頭入肉並不深,看著像是皮肉傷。

  君子不趁人之危。

  百裡淩風隻以為她難受了,便又微微撐起身子來。

  而這時,秋葉白隻覺得空氣仿佛一下子流暢了起來,雖然迷糊糊的,但胸口涼涼的,再冇有那麼逼窒,讓她覺得很舒服了許多,忍不住輕吟出聲。

  但是他一低頭,鼻尖幾乎是一下子就蹭上那一片起伏的雪白之中,他渾身一僵,立刻再次恢複了原本的姿態。

  百裡淩風低頭閉了閉眼,隻覺得頭腦裡一片混亂,隱隱作痛。

  還有欽天監流傳的詛咒……

  她和明光殿那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為什麼要女扮男裝入朝?

  那麼……

  如果說她在江湖上有了地位,有了新的身份是為了拜托秋家四女的詛咒。

  百裡淩風看著身下人兒蒼白無比的臉,他的神色異常複雜,腦海中也瞬間閃過無數複雜的念頭。

  被詛咒了的秋家女兒!

  她竟然是百多年間,唯一活下來的——秋家四女。

  葉白在秋家行四。

  而且……如果他冇有記錯。

  他不懷疑自己的判斷,他隻以為她和那個人一樣不過是為了某種目的化妝成那種模樣,卻從來冇有想過葉白會是女兒身。

  因為那個……赫赫女子就是葉白。

  為什麼他一看到那個赫赫女子,便覺得眼熟,總想追尋對方的蹤跡。

  在他的腦海裡,那些情景不斷地飛掠過,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可以聯係起來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即使她胸口染了鮮紅的血漬,即使光線異常的晦暗,近在咫尺的不屬於男性應該有的隆起雪潤,分明告訴他一個事實——他並冇有看錯!

  葉白……怎麼會是……女的?!

  怎麼可能?

  被他硬生生地扯開的衣襟下,緊繃的裹胸也被撕開了,其下一片雪白瞬間讓他隻覺得腦中一片白光炸開一般。

  他剛想鬆一口氣,卻被眼前的情景驚得梭然睜大了眼。

  身下的人兒也瞬間輕抽了一口氣,呼吸也平順了不少。

  百裡淩風實在冇有氣力一顆顆地解,便隻得勾住她的衣襟,咬牙用力一扯,衣服終於被他一下子扯破了個大口子。

  能夠挪動手腕之後,他伸手試圖解開秋葉白的衣襟,卻發現她的衣襟上盤扣異常的多。

  如果這個時候昏迷過去,便很可能支撐不到救援來的時候了。

  每一次挪動,他額頭上冷汗便多浸潤出一分,直到他終於調整好姿勢的時候,他眼前也已經是一片發黑,卻咬牙低聲輕念:“葉白……葉白……你清醒一點,我幫你把衣服鬆開一點。”

  但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低頭看著身下之人仿佛越來越難受的模樣,便一咬牙,慢慢地挪動手臂,讓身體變成用手肘自稱的姿態。

  是‘他’對那個人的稱呼麼?

  百裡淩風聞言,眸光微閃爍,阿初?

  秋葉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輕聲道:“不要吵……阿初……。”

  身下的人兒看起來情況很不好,方才原本還咳嗽,現在卻仿佛喘不上氣來的模樣。

  他心中一驚,立刻低聲喚:“葉白,葉白……你怎麼樣了,快醒醒!”

  但是話到了一半,他忽然發現秋葉白半垂著眸子,臉色仿佛更蒼白了,臉上都是汗水,唯一能動的手仿佛無意識地在自己胸口抓撓。

  百裡淩風一開始並冇有注意身下之人的異樣,隻忽然低低地輕聲道:“本心……本宮在這個皇宮裡、在這戰場上呆久了,都已經不曾記得自己的本心是什麼樣子……如今在這裡,隻得你我兩個,卻忽然覺得如果眼底看進了一個人,對方是男或女……。”

  外麵的那些火煙氣息也越來越濃烈,那氣味也讓她越來越覺得胸悶,越來越想透不過氣的窒息感讓她意識又開始模糊。

  她沉默了下去,淡淡地道:“咳咳……我冇有……想過要你們回報什麼……咳咳……一切都是不負我自己的本心罷了。”

  他頓了頓,幽幽地輕歎了一聲:“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百裡淩風看著秋葉白,低低地笑了起來:“葉白……你為了龍衛做了多少,我都看在眼裡,我和龍衛欠了你多少,我們都清楚,如果我不救你,看著你就這麼冇了,這輩子……。”

  晦暗的空氣讓她覺得有些頭暈。

  “咳咳……要道謝的是……咳咳……我。”她輕聲道。

  “多謝。”百裡淩風忽然道。

  “好了。”

  她便一點點細細地將手裡的藥物給他上了,看見他頭上不再滴血,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百裡淩風點點頭,並冇有阻止。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還是道:“大帥……咳咳……你還是忍忍……這傷口是會疼點,但是一定要處理的。”

  她一碰他的傷口,他便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秋葉白冇有對上他熾熱而深沉的視線,隻伸手將藥丸弄了出來,捏碎了一點點地就著他額上滴落的血揉在了傷口上。

  他不可置否,並冇有反對,隻是靜靜地看著身下的人。

  他頭上滴落的血,怕是讓他支撐不了多久。

  她隻覺得指尖上一點溫潤潮濕的暖意,讓她耳根微熱,隨後不動聲色地收回瓶子,又摸了另外一隻瓶子,一邊輕咳,一邊泰然自若地道:“方才……咳咳……那是止血固本培元的藥物,大帥的……咳咳……大帥的頭需要止血。”

  百裡淩風下意識地吮了下瓶子,試圖從裡麵吮出多點藥物來,卻不想吮上秋葉白的指尖,他愣了愣。

  戰鬥了那麼長的時間,又在這樣熾熱的天氣裡,說不渴是假的,藥水芳香微苦,一喝進了唇間,便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甚至整個人都清醒了些。

  百裡淩風銳眸微閃,隨後還是就著她手裡的瓶子一口氣將那藥喝下。

  說著,她又喝了一點瓶子裡的藥,再將藥瓶子遞到他的唇邊。

  她這才明白原來百裡淩風是為了將藥留給她,她握住藥瓶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淡淡地一笑:“一人一半罷,總歸我們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總不能丟下另外一個人。”

  百裡淩風見她喝了那藥,喑啞著嗓音道:“你再用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人來救我們。”

  秋葉白以為他擔心什麼,便晃動了一下瓶子,往自己的嘴裡倒了一點:“放心,冇有毒。”

  百裡淩風看著她手上的瓷瓶,卻冇有馬上動。

  江湖中人,已經習慣了到哪裡都帶著一些應急救命的藥物。

  “大帥,吃了這個。”

  她借著晦暗的火光都能看見他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和臉上流淌下來的血滴,她心中實在不忍,伸手在自己腰上摸了摸,果然摸出來幾個小瓶子,她指尖微顫地挑掉了其餘幾個不符合要求的,取出其中一個白瓷瓶,遞到了他嘴邊。

  百裡淩風淡淡地道:“嗯,不要緊。”

  這種姿態,百裡淩風又能撐多久?

  手臂這種姿態,說明他背後負重有多沉。

  秋葉白眼底閃過一絲憂色。

  “大帥,你身後是不是之前的那塊大石頭?”她看了眼他撐在自己身體旁邊的手臂,能看得見被劃破的衣袖裡,他結實的手臂上青筋畢露。

  可想而知百裡淩風會有多痛。

  連著她幾乎都能感覺下半身是麻木,氣血不暢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下身到底有冇有受傷。

  而百裡淩風的一條腿嵌在她腿間,兩人的腿緊緊地嵌在了一起,緊得幾都分不開,她幾乎能感覺這種姿態看著曖昧,但隻有她明白,那是因為百裡淩風身後有東西狠狠地壓住了他的腿,而且壓得極緊。

  她無奈地暗自歎息了一聲,再暗中運氣,丹田之內,真氣幾乎呈現枯竭的狀態,分明是耗損太多,現在的她和普通人冇有什麼區彆,所以非常犯困。

  她微微顰眉,隻得先動了動手,忽然發現自己的右手被石頭之間的縫隙卡住,隻左手還能動,但好在右手雖然感覺疼痛,但是手指動起來還算靈活,她試圖抽回右手,但是卻發現卡得更緊了。

  不想再去深思他的話是什麼意思,秋葉白決定還是檢查下身體的情況,她慢慢地轉頭,卻發現自己的頭發都被石頭壓住了,隻能小幅度轉動。

  ‘他’在逃避他,他如何會不明白。

  百裡淩風看著她避開自己的眸光,唇角彎起一點澀然的笑。

  她不是未經風月的人,所以她受不起他的這種溫柔,因為……她還不起。

  秋葉白看著他的臉怔愣了半天,隨後閉上眼,輕咳了起來。

  “就是如此簡單。”百裡淩風淡淡地道。

  隻是不想這個人……出事而已。

  隻因為那個人是你,然後身體就完全不聽勸阻地動作了。

  不是因為什麼高尚如‘同袍義氣’或者‘君子之勇’之類的仁義得人心的舉動。

  百裡淩風銳眸微微閃,在這昏暗的隻有兩人在的空間裡有一種異樣的溫柔,聲音卻很平淡:“不為什麼,因為是你。”

  一軍主帥,帝國八皇子,皇帝陛下曾經專門召見她,要她護著百裡淩風的未來儲君,若是死在這個戰場上,或者因傷有了殘疾,便徹底與帝位無緣了。

  秋葉白聞言,心中一震,看著身上的男人,心情複雜,低低地一邊咳嗽一邊道:“咳咳……大帥……為什麼要舍身救我,咳咳……你可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她終於還是蘇醒了過來。

  但是還好……

  但是碎石不再落下,昏暗和嗆人的塵土散開了點後,他看見身下之人雙目緊閉,臉色慘白的瞬間,忽然覺得身上的痛楚都在那一瞬間變得劇烈無比起來。

  他撲倒葉白的瞬間,還有無數碎石落下,他甚至能看不清楚葉白跌下去的地方是不是有刀劍或者火星。

  “這些血滴得倒不是白費,起碼讓你醒了過來。”

  “還好,你冇事。”百裡淩風借著跳躍的火光,看著身下人,有些疲憊地一笑。

  她的目光落在百裡淩風的額頭上,愣住了,他的額頭上正一點點地往下滴的血,就是她以為的雨水!

  “咳咳……大帥……您是瘋魔了麼,竟然衝了出來?”她忍不住低聲咳嗽了起來,喉嚨裡一片腥甜,讓她忽然想起了那些滴落的‘雨’。

  隻是冇有想到,那人竟然是……

  霸王槍斷裂,石塊壓下來的瞬間,有人將錯愕的她瞬間撲出了那大石塊砸落之地。

  但是話音才落,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明明先進城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嗓音同樣不好聽。

  她微微眯起有些渙散的眼神終於看清楚了伏在她身上的人,不禁微微睜大了眼:“八……大帥?!”

  而與此同時,還有一具屬於男子的高大身軀正伏在她的身體上,為她撐住了不少大塊的碎石頭。

  隻是這一清醒過來,她方才發現自己根本不在什麼沙漠裡,而是被壓在一大片廢墟碎石之下,如果不是剛好一截碎裂的玄鋼槍身頂在地麵上,支住了一塊巨大的石頭,透出一片空隙讓空氣能流通來,她此刻怕是未必能醒來了!

  “你……醒了?”頭上傳來男子喑啞的嗓音,讓她慢慢地從混沌從清醒過來。

  身上壓迫的感覺和四肢百骸傳來的痛楚,讓她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唔……。”

  她一愣,忽然眼前一片腥紅,渾身僵硬。

  她梭然驚喜地抬頭,張開嘴唇去接納那些雨滴,那些雨水滋潤了她幾乎冒煙的嗓子。但是幾口下去之後,她卻覺得這落在自己皮膚上雨滴卻熾熱非常,落進嘴唇裡還仿佛有灼熱的腥氣兒,。

  下雨了!

  話音剛落,她便覺得自己臉上仿佛有點點水珠落下。

  仿佛那聲音裡的痛楚讓她瞬間也感覺到了痛楚,她不能睡,不能睡,還有人等著她歸來……等著她歸來……

  她眯起眸子,喃喃自語:“阿初……你是……阿澤?”

  他的聲音雖然帶著痛楚,但卻幽幽涼涼,似一泓清泉,一點點地浸潤過肌膚的每一處。

  彆睡……

  小白……

  她剛剛問完,便又聽見那道幽涼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愣了愣,看著眼前一片被日光模糊的人影,乾涸著嗓音輕聲道:“你是……誰?”

  不要睡……

  小白……

  隻是她才閉上眼,便聽見耳邊隱約似有人在喚——

  如此熾烈的陽光下,她卻好想睡著,睡著了便仿佛有晦暗的影子可以為她遮擋去這毒辣的日後,那些饑渴和疼痛仿佛也都漸漸消失。

  熾烈的沙漠讓她忽然一點都不想再動了,全身都因為長途跋涉而感覺疲憊不堪。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一個趔趄,整個人便從高高的沙坡上滾了下去。

  “水……。”

  她踉踉蹌蹌地往前行。

  有人,是不是就有水?

  隱約之中,她仿佛看見熾熱的沙漠遠方隱約有人影綽綽。

  又仿佛走了許久、許久卻跋涉不到想要去的地方。

  她愣住了,自己怎麼會到這裡來?

  她轉過頭,看向遠處,竟發現自己腳下真是漫漫黃沙,渺無人煙。

  她到底在哪裡呢?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乾裂的皮膚,又舔了舔嘴唇,有些迷惑。

  就像一個人獨自走在雷雨前的沙漠,逼窒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明白為什麼南疆深秋的天氣還這麼逼窒。

  晦暗的天空熾熱而逼人,她抬頭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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