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擊
“河晏堂“，乃是夜家武技的發端之地。也是供夜家後人膜拜之地，一般人輕易難以踏足。
此番，卻因為當今顯隆皇帝對武技比試的關注，夜檀將比試安排在這河晏堂上。
河晏堂是一處極為寬廣的廳堂，先皇帝禦賜之地。頂上走龍飛鳳，周遭是雕梁畫柱，四麵的壁上則是雕刻著葉氏跟隨數代皇帝進擊魔族的畫像，可謂是宏偉大氣，令人歎為觀止。
大多數青年子弟都不曾見過這等壯闊的情形，既是興奮又是驚惶，均是躡手束足，噤若寒蟬一般。
夜千重走在人叢之中，臂彎上窩著那隻慵懶的小貓。
周圍的人都刻意地同他保持著距離，並不時報以異樣的眼光。更有一些好事者，指著他不疾不徐的背影議論紛紛。
穿戴整齊的謝天華，出現在人群中。他畢竟是活動在夜檀、夜星河等人身邊的表少爺，少不得有一些人不無討好的上前行禮。
謝天華甚是得意。他本來以為今日的比試會和自己冇有任何關係。偏偏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夜千重居然公開地向自己挑戰。若論武技他自問與夜星河、夜清玄等人自然無法比擬，至於那個癟三一樣的夜千重不過三兩腳都打趴下的主兒。如此說來還真要感謝一下夜千重這個癟三，白白送給自己一個在人前表現的機會，說不定姨夫夜檀一高興，便將表妹清玄許配了自己也未可知……
謝天華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夜千重被打得跪地求饒的慘樣，清玄表妹正脈脈含情地為他加油助威！
他一邊美滋滋地遐想，一邊言不由衷地應付著周圍人的恭維，一抬頭卻看見了獨自行走的夜千重。
謝天華獰笑一聲，分開眾人搖搖晃晃地走到近前，攔住了夜千重的去路。
“哎呦，你這小雜碎，送死也不嫌早呀？”
他身後的一群小弟一起哄笑起來，向著夜千重風言風語、指指戳戳不停。
夜千重卻充耳不聞，側著身子繼續往前走。
謝天華見他不接自己的茬，覺得甚是無味，一扒拉夜千重的肩膀將他揪了回來，口中仍舊是不乾不淨地說道：“好個小雜碎，老老實實給爺說句軟和話，爺到了台上或許還能少幾下狠手，否則老子保管把你揍得連十三瘸子都認不出你！”
夜千重擰了擰眉頭，握緊了拳頭，卻將身子輕輕一轉，躲過了他伸出的手掌，一邊徑直往前走，一邊說道：“那你就省點力氣用在台上吧！”
其言語雖然不似之前機巧與咄咄逼人，卻令謝天華倍感不爽。這不是一個弱小者在強者麵前的表現。對於謝天華來說，他希望看到的是對方麵如土色、磕頭作揖、屁滾尿流。
這便是一個虛假強者的邏輯。可惜在夜千重這裡他冇有得到任何的滿足。
隨著一串洪亮悅耳的號角響起。
夜檀、夜瀟風，以及鸚鵡洲武備胡海濱、總教頭汪道明一行人魚貫而入，在河晏堂正中高台上一溜檀椅上依次落座。
一個勁裝虯服的精乾男子健步登台，朝台上眾人略一行禮，又朝著台下一抱拳，朗聲說道：“鄙人便是鸚鵡洲三山盟紫龍堂香主陸無涯了，擔任今日比試的監司之職！”
台下人聞聽，不由得驚呼。
原來這三山盟是本地第一幫派，而紫龍堂的香主陸無涯則是該盟的事實上的領袖，更是名滿鸚鵡洲的一代梟雄。夜家居然將他請來擔任監司，可見夜間實力之雄厚，影響之深遠。連一旁就做的武備大人胡海濱、總教頭汪道明都自歎弗如。
隻聽那陸無涯繼續說道：“今日之比試為家族子弟切磋，各位參賽子弟須點到為止，儘可能不害人性命。然拳腳無言，若有傷殘之事，也當無所恚怨才是！”說罷將衣袖一揮，居然生生將台上的一處精銅製就的器皿震成了粉末，駭得台下眾少年麵色蒼白，還未登台已經體味到了台上的凶險。
“本場比試采取車輪混戰的方式，本人將指定任意兩人登場比試，台下之人可向勝出者發出挑戰，如此往複，直至產生最後的強者！”
此話一出，台下又是一陣驚呼。今日的規則事實太過苛刻，對參賽者的要求極高，走到最後的人必然也是今日強者中的強者！
夜檀麵無表情地望著台下，又朝著夜星河、夜清玄等人處望了望。
他看到謝天華正擼胳膊卷袖子地要大展拳腳，心中的厭惡之情油然而生，又看到夜星河神情淡然地立在遠處，心中頗感安慰。這才是夜家子孫該有的氣度和情懷。
突然他看到一個抱著貓的少年，表情冷冷清清地站在離高台最遠處，夜檀心中恨意不可遏製。
陸無涯清了清嗓子，將下麵嘁嘁喳喳的議論聲壓製了下去，複又高聲道：“我宣布比試開始！首先登場的學子是謝天華、夜千重！”
眾人不由得一陣嬉笑，大家都看得出，在夜檀的眼中這二人無疑是實力最差的一對，所以將他二人排在最初，好教其他人都能有個登台展示的機會。
謝天華卻冇有想到這一層，隻當是姨夫夜檀委以重任。
隻見他煞有介事地動動筋骨，扭扭脖子，虎吼一聲，甩開八字腳衝上台去。
他的那幫跟班便玩命地鼓掌叫好，卻被陸無涯以淩厲的眼神給製止了。
謝天華從來冇有這麼萬眾矚目過，他的兩條腿有些微微地大戰，一想到人群中表妹正關切的望著自己，趕緊振作精神，想要保持玉樹臨風的姿勢，無奈腿抖得太過厲害。
台下有人看著他的樣子忍俊不禁了。
夜千重緩緩地走向高台，兩天的人靜靜望著這個清瘦的少年，望著在他的臂彎裡一動不動的小貓，紛紛為他讓開了道路。
夜檀坐在高台上情不自禁地望向這少年。一日不見，這少年的身上似乎發生了些許的變化：清峻、冷漠，身上還彌漫著一種異樣的、神秘的氣息！這不該是一個十二三歲少年該有的氣息！
夜檀的一顆心陡然沉了下去。
夜千重已經站在了高台上，他淡淡地望著謝天華，就像望著池子裡的一尾遊魚，花間的一隻浪蝶，落在茶水杯中的一隻蚊蟲。
謝天華被他瞧得心中發毛，恨得牙根癢癢。虎吼一聲，雙臂一舉使出一記“腐朽若儘”攻向夜千重的胸腹之處。
這“腐朽若儘”是夜家武技的起手之式，雖然簡單卻頗有威力。謝天華雖然不成氣候，在夜檀的逼迫之下，這一式倒也練得像模像樣，隱隱有種驚天動地的風雷之勢。
再看那夜千重已然是一副麵無表情恍若未覺。
許多人不由得在心中暗歎：這少年命休矣！
更有一些膽小者捂上了眼睛，不忍直視。
夜清玄、申不害二人更是又驚又怕，兩顆心均提到了嗓子眼，捏緊的拳頭裡均已經是汗水淋漓。
再看夜千重，麵上居然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仿佛清風拂過水麵，綠柳掃過發梢，青鳥驀然回望，淡然無痕。
笑意未散去之際，他左右輕輕一格，似乎做出了一個與謝天華頗為神似的動作，隻會這動作委實太快，不過是瞬息之間，冇有人看出個所以然來，謝天華的身體已經向一枚炮彈一樣飛了出去。
夜檀驚得一個激靈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