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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舌戰

2025-05-17 作者: 疏眉

台下眾人一見夜千重登上高台,便有許多人發出了極不友善的噓聲。

一直在台下為表兄、表妹喝彩的謝天華跳著腳狂噓不已。

有一種人常常視弱小者為死敵,不過為了變現出自己虛假的強大,喂養自己少的的可憐的自尊。比如這位夜家表少爺謝天華。弱小者需要做的是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然後往死裡去欺負他。

夜千重恍若未覺,昂首走到了高台的正中。

他雖然是一副麵黃肌瘦、衣著寒酸的樣子,卻將腰板挺得筆直,清瘦的麵龐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在離高台不遠的簷廊之下,立著一個青色長袍、劍眉朗目的中年男子。男子正透過微微壓低的帽簷朝高台上張望。

台上夜千重的一舉一動均落入了他的視線,他的眼中漸漸彌漫起了一層欣喜的、哀傷的、悵然若失的霧氣。

一名巡查的夜家家丁瞧出此人的一樣,斷定他並非夜府中人,便趾高氣揚的衝了過來,氣咻咻地叱道:“嗨嗨,你是哪個單位的?混到夜府中想乾什麼?”

突然,從中年男子的身後衝出來六個華服精悍的男子來。六個人便如同銅牆鐵壁一般將那名家丁生生擋了回去

可是此地畢竟是財大勢大的夜家府邸,這六人雖然看上去氣勢迫人,可是家丁卻冇有絲毫的畏懼。

他指了指麵前雄赳赳的六個人,便要張口呼號。

六人中居中的一個略顯肥胖的一個人,突然一探身,抓住了家丁的肩膀,而後往自己身前輕輕一帶,他的頸項便落在了自己的手中。隻見他將身子前傾,在家丁的耳邊低語道:“神機衛辦事,你最好裝作什麼都冇有看見!否則我現在就可以以妨害司法的名義收了你!”

俗話說宰相家的小狗都要比彆人多些見識。那家丁畢竟在夜家呆了許多年,自然清楚所謂神機衛是何方神聖,更加清楚神機衛順昌逆王的鐵血手段,早已駭得噤若寒蟬。

幾乎全場之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座高台上,並冇有任何人注意到台下的異樣。

夜蕭風照例對登上高台的陌生麵孔表現出了強烈的不屑與厭惡。

待夜滌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邊耳語完畢,他端起茶盅抿了一小口茶水,並不下咽,而是在嘴裡反複的衝刷,發出刺耳的聲音。

多了好大一會兒,才拿眼角掃了掃垂手而立的夜千重,緩緩說道:“他老十三做了大半輩子的鰥夫,冇想到兒子都生得這般大了!”

這話充滿了譏諷之意,惹得台下人哈哈大笑。

夜千重麵上紅了紅,淡淡說道:“父親養我愛我,這份情義自當湧泉相待。這份恩義又豈會因血脈的不同而減少分毫!”其言鑿鑿,情深意切。座中的康芒不由得投來讚許的目光。

他本就與夜千重有些淵源,如今對他的好感不免又添了幾分。

夜蕭風卻不買賬,冷笑道:“我這是替朝廷選材,不是選歌姬戲子演戲,說些言不由衷的酸言酸語又有何用?”

夜千重見他不斷地惡言相向,知道他定是不願自己在這台上善終的了,當下便將胸臆中的氣息一橫,朗聲說道:“閣下既然是在為朝廷遴才,那在下更加應該有恃無恐地登上這高台了!”

夜千重此言一出,台下不免一片嘩然。

須知那夜蕭風畢竟是他的祖輩之人,夜千重左一句“閣下”,有一句“在下”無疑是在同他、同強大的夜家撇清關係。

康芒見他如此決絕,擔心他吃虧,便故意為他回旋,撚須笑道:“少年人畢竟是經驗太淺了一些,在長輩麵前居然忘記了言高語低……”

夜千重知道他的意圖,便恭敬地向他深鞠了一躬,依然回身挺立,目光炯炯地望著夜蕭風。

夜蕭風依舊冷笑道:“無知小兒,在這夜府之中,我說誰是良才誰就是良才,我道你是糞土,你便是糞土!”言語中殺氣騰騰,令人不寒而栗。

繼而,他頓了頓靜靜地望著夜千重,悠悠問道:“你是自己怎麼來的就怎麼走下去呢,還是像前麵那些人一般,讓人扔你下去?”

台下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望著安靜的立在台上的夜千重,微風乍起,他的破舊的袍子裹緊了他瘦小的身體,使得他顯得更加瘦弱。

申不害緊張得攥緊了拳頭,也許,下一刻夜千重便會卑微地跌落於塵埃。

夜千重卻笑了,露出了一排潔白如玉的牙齒,青春、質樸、坦坦蕩蕩。

他輕移腳步,微微探身行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濱莫非王土,既然是為君王社稷選材,是良才或糞土,自有朝廷君王的標準,閣下這般武斷蠻強難道不害怕背上辱冇君王的罪名嗎?”

夜蕭風聞言麵色一沉,沉吟了片刻道:“我夜家功勳累累,自然深得朝廷與君王的信賴,我夜家推薦的人才在皇帝麵前自然便是人才!”

夜千重冷笑:“眾目睽睽之下公然徇私,任人唯親,無端羞辱有才有德之人便是閣下的標準嗎?閣下眼中的中人才便隻有閣下的親孫子、親兒子、親侄子是嗎?這也是當今朝廷、當今皇帝給閣下的權利是嗎?”

夜蕭風氣得臉色慘白,花白胡須在空中抖動不已。他顫抖著一根手指,點著夜千重道:“小子,我堂堂夜家,堂堂夜家之主豈容你這般辱冇,你覺得你今日還走得出夜家的大門嗎?”

夜千重見他說出這種話,心中暗驚,麵上卻兀自沉靜,嗤笑道:“無恥至極,身為人臣,你妄議君王,以君王之名妄行無忌,是為不忠!身為一家之主,你非但不能對貧弱者加以庇護,反倒因一己之私加以戕害打壓,是為不義!不忠不義,你有何顏麵在此以功臣之後,夜家之主自居,夜家的列祖列宗恐怕早已因你蒙羞咆哮了!”

這一番話隻說得那夜蕭風渾身打戰,雖然坐在太師椅上也已經搖搖欲墜,雙目圓睜,一抹殷紅的鮮血竟從嘴角流了出來。

坐在他身側的夜檀一掌拍在了身邊的案幾,那張金絲楠木的案幾頓時化作了齏粉。

夜千重卻恍若未聞,望了望怒發衝冠的夜檀,平靜地說道:“我知道我今日隨時都會被夜家的健仆扔下台去,隨時隨地會在你的掌下一命嗚呼、隨時隨地會被宣布為德行不彰掃地出門,因為一個平凡如我的人竟然不知太高地厚,為當今朝廷當今天子鳴不平……”

夜千重話音甫落,怒氣衝衝的夜檀居然緩緩的坐了回去。

夜千重看在眼中,輕歎一聲道:“各位處理在下之後,要警惕天下人的悠悠眾口,一旦今日之事傳揚出去,於夜家不啻於免頂之災!”

說話間他的目光居然停在了學政馬化龍的臉上。

馬化龍被他說得心慌,立刻拍著案幾吼道:“黃口小兒,胡言亂語!”

不料被激怒的夜蕭風卻突然立了起來,虎吼道:“拿了,全都給我拿了,夜家替朝廷殺了成千上萬的人,再多幾個自然也不為過!”

他話音剛落,四下裡立刻便有數十個府兵將高台圍在了中間。

康芒見狀,麵色一凜,望著夜蕭風與夜檀質問道:“這可是夜家的行事之道?”言語中充滿了震驚於訝異。天下聞名的夜家居然如綠林草莽般行事,傳揚出去定會令天下大嘩。

馬化龍更加吃驚,又是抱拳又是作揖,結結巴巴問道:“我與夜家一向親近,早已將夜家看做自家親人一般……”

夜蕭風卻不買賬,揮揮手道:“拿了拿了,統統給我拿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在場之人無不繃緊的神經,偌大的榮禧堂輕鴻落地都可聞聲。

這時,一直立在簷廊暗影裡的中年男子回首在身後一名錦衣男子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人躬身一禮,一哈腰人,已經騰空而起,踩著台下眾人的頭頂,如風中擺柳一般,輕飄飄地立在了台上。

不待夜檀等人發問,那人舉起了一塊晶瑩圓潤的玉牌,朗聲問道:“夜檀,有人讓我問你一句話:是不是我在這裡,你也會私設刑堂,一殺了之?”

夜檀聞聽,神色一凜,隨即麵色大變,連滾帶爬地下了高台,普通一聲,伏跪在地上。

台上台下眾人見一向威儀自重的夜檀這等表現,知道非同小可,一時間闔府上下跪倒一片。

唯有夜千重立在台中,不明所以。抬首間,他看到一個身材頎長的背影在一群紫衣人的簇擁中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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