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沉水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沉水
伊水回到房間的時候,想到剛才在餐桌上看到的李沉水的丫鬟,心中有些詫異。
那是一個新丫鬟,十八九歲的樣子,頭上梳著雙髻,雖然還很年輕,但是畢竟是已經成親的人了。
那個丫鬟名叫平兒,跟紅樓夢中的王熙鳳身邊的丫鬟一個名字。
伊水記得自己受傷之前家裡是冇有這麼一個人的,受傷後,自己很少出自己的院子,竟然冇有注意到李沉水的丫鬟何時換成她了。
在餐桌上,李伊水的 注意力不好全都放在一個丫鬟身上,對這個丫鬟多看了幾眼後,又將注意力放在家人身上。
父親李洵滿麵*光,倒也是,家業振興,兩個兒子都有了出息,孫子孫女齊全,妻妾和睦,坐享齊人之福,大姐一家又都來到了京城,算得上一家人團聚了,人生還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呢?
看到父親不時的看向自己身旁的地方,伊水有些疑惑,自己旁邊坐著的是汶水,但是父親的眼光既不像是看自己,又不像是看汶水。
這就有些值得玩味了。
伊水在第三次看到父親往這個方向看的時候,突然想到原先在家宴的時候,這個位置坐得是李歡,父親這般可是在想念李歡?
伊水心中泛起了一絲漣漪,當年自己和母親的這件事情做的並不嚴密,雖說父親在氣頭上將李歡攆出家門。 但是事後回想起來,難免會懷疑有人從中挑撥。
聽母親說,父親過後兩天,就向母親發了脾氣,看來也不是冇有知覺。
雖然母親巧言辯解過去了,父親不再追究這件事情了,但是如果有一天父親真的想要讓李歡回來地話。 以李歡憎恨母親和自己的程度,恐怕這個家裡又會掀起驚濤駭浪。
伊水想到這裡。 便有了一種疲憊感,也許是上次受傷還冇有養好身子吧!
伊水揉了揉額頭。
一旁的平兒已經從廚房的婆娘手中端起盤子中的菜來,想要往桌上擺。
李家的餐桌是李伊水設計的,參考了後世餐廳安裝地轉盤,在圓桌上也安裝了一個類似的轉盤,當然,上麵用地並不是玻璃的而是一塊木頭鋸成的平麵。
這個時代雖然已經有了玻璃。 但是仍然屬於稀有的東西,而且,其強度和硬度也都不能跟後世相比。
伊水雖然知道玻璃如果加熱,然後急劇降溫,淬火可以製成鋼化玻璃,但是她一向低調,自己家又不是做玻璃生意的,因此並不想將這個辦法告訴彆人。
李家餐桌上的轉盤是用一塊原木的截麵做成地。 占滿了整張大桌子的四分之三的地方,圓木的直徑,需要兩個成年人合抱才能抱住呢,這麼粗的木頭,真的讓伊水咂舌,閒暇時。 李伊水曾經數了數,整整一百一十三圈年輪。
一百一十三歲的樹齡啊!要是換成後世的,也該是被保護地古樹了吧!但是按照李洵的說法,也是考慮到桌子上每個人前麵還要擺放自己的飯碗,要不然還會找到更大的。
桌子上的轉輪不用伊水費心,早就有工匠按照伊水想要的安裝妥當,當然,轉盤在轉動地時候,不如玻璃的轉的快,但是這樣的成果已經出乎伊水的意料了。
伊水想出的這個桌子確實很是方便。
以往吃飯的時候。 每個人前麵隻能擺上兩三道菜。 遇到想要吃的飯菜時候,就需要丫鬟過去拿一個盤子夾過來。 這樣一頓飯,每個人身邊都少不了丫鬟伺候,現在,有了這個能夠轉動的餐桌,旁邊隻留兩個丫鬟上菜和負責轉動托盤就行了。
伊水心疼跟在自己身邊的綠珠夏雨,自然早早地就讓她們下去到外麵小廳裡吃飯了,留在餐廳裡伺候地是李沉水的丫鬟平兒和張氏地丫鬟翠蕭。
翠蕭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這也是伊水開始研究這個平兒的原因。
伊水看看坐在父親旁邊的母親張氏,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藹,看到伊水望過來,笑著說道,“大夫說過黑魚是補血愈合傷口的,我還特意囑咐廚房給你燉的黑魚,你一會兒多吃一些。 ”
“娘,我的傷早就好了!”伊水趕緊說道。
“那也需要補一補!”雖說托盤能夠轉到伊水的旁邊,但是張氏還是夾了一著子菜放在伊水身前的碗裡。
伊水抬抬頭,不但看到母親慈愛的臉龐,父親關切的眼光也同樣映入眼簾。
伊水心中一熱,這就是自己的家人,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的不就是這樣的溫馨嗎?
低頭掩飾自己的失態,伊水將母親夾給自己的菜塞進了嘴裡。
“慢點吃,魚馬上就上來了!”張氏在一旁說道。
說話見,平兒端著魚上來,翠蕭也在一旁幫著把餐桌上的菜歸攏一下,方便她放菜。
看到上來的魚,李沉水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
待到平兒將黑魚放在桌上後,便按照規矩轉動托盤,將黑魚轉到李洵麵前,讓這位一家之主先來嘗。
轉盤經過李沉水身前的時候,李沉水突然臉色白了一白,忍不住伸手,用手帕將口鼻捂住。
伊水低頭吃菜,張氏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女兒身上,也都冇有注意李沉水的這個異樣,倒是坐在李沉水旁邊的李汶水警覺,仔細的看著自己的這個妹妹。
李洵象征性的夾了一筷子菜,就又轉動托盤。 打算將托盤轉到伊水身旁。
看到妹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李汶水當機立斷地站起來,向父母告辭,“父親、母親,我跟沉水妹妹都已經吃好了,想到先前的刺繡還冇有做好,想要先回房間去。 請父親母親準許!”
張氏不以為然,便點頭應許了。 倒是李洵叮囑了兩人幾句,家裡並不少做針線活的人,不過是當一個消遣,彆累著兩人了!
李汶水和李沉水都站起來,點頭答應了,便手牽著手告辭回房間了。
等走出了張氏的院子,汶水看到周圍冇有彆人。 便停下了腳步,冷冷的看著妹妹,低聲問道:“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沉水看著姐姐的臉,說謊的話竟然說不出口,最後無力地點點頭。
伊水回到房間之後,就將綠珠叫過來,屏退了其他人之後。 開始詢問綠珠那個平兒究竟是什麼來曆。
綠珠聽了,湊過來,神秘兮兮的說道,“我就猜到小姐也該看出這個平兒不尋常了。 ”
“這個平兒果然是有來曆地?”伊水疑惑道,冇有想到自己心血來潮的這般一問,居然真的誤打誤撞。
“那個平兒。 就是萍兒!”
伊水聽的一頭霧水,“什麼這個平兒、那個平兒的?還有哪個平兒呢?”
“不是平,是萍!”綠珠糾正道,“說起這個萍兒來,可是大名赫赫,整個京城的人冇有聽說過她的恐怕冇有幾個!”
見到伊水還是不明白,綠珠無奈,隻好直接說出答案,“她就是高鴻萍!”
伊水聽了,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說過。
“也算是她命硬。 觸牆自殺居然都冇有死成……”綠珠開始講述這個平兒——高鴻萍地經過。
伊水從綠珠說起命硬、自殺這些詞眼的時候,想起來錢如玉告訴自己的那件事情。
“原來是她!”伊水脫口而出。
“是啊。 小姐你也早就看出她的不同來了吧!人雖好,但是命太硬,旁人也不敢輕易接近她,倒是三小姐不顧這些,堅持將她帶在身邊!”
伊水有些羞愧,自己之所以關注這個高鴻萍,不過是因為她的名字跟紅樓夢裡的平兒一樣,並不像綠珠所說的那樣看人見微知著。
“那她問什麼叫平兒?”伊水趕緊問。
“雖說她婆家肯放她,但也是看在她去世的丈夫臨終遺言上,但是冇有想到她卻是抱著死念地,畢竟對她來說,反而是活著更加不容易。 ”
伊水點點頭,深有所感。
“後來將她救活了,經過一通勸說,也終於同意往外麵散布她已經死亡的消息,她就跟那個高鴻萍毫無關係了,從此之後她也算是脫胎重生了……”
以後的故事便有些俗套了,為了徹底的擺脫自己過往的陰影,高鴻萍將自己改名為平兒,也許是盼望著日後過上平靜的生活。
然而一個女孩子在這個世界生存不容易,尤其是在娘家和婆家不會再給自己任何幫助地時候,高鴻萍——不,平兒很快遇到了難處。
適逢李沉水幫忙,平兒便趁機謀求一個存身之所,沉水也就多了一個丫鬟。
伊水聽了,有些感慨,過了一會兒,才想到,“既然她已經改名換姓了,問什麼你還知道的這麼清楚?”邊說邊用疑惑的眼光看向綠珠。
綠珠雖說聰明,人際關係打理的也好,消息比常人靈通但是這種關係隱私的事情也能夠探聽的一清二楚的話,就絕對不簡單了。
“不是我,是太太!”伊水的眼光看的綠珠心中有些發毛,趕緊說,“太太瞧出那個平兒有些問題,仔細盤問了一番,那個平兒哪裡是太太的對手,說了幾句話,便露餡了!”
“那母親不怕她命硬,反而留下她?”伊水有些疑惑,難道母親地覺悟這麼高?一點都不相信這些迷信?
“太太當即說要趕她出去,連沉水小姐在旁邊求情都不允許,最後還是老爺開口。 將這個平兒留下了!”
伊水眨眨眼睛。
“那個時候,小姐你正昏迷著,老爺說,老爺說,那個平兒也是可憐人,無家可歸,就當是替小姐積德。 說不定能讓小姐早點醒來……”
伊水地眼睛有些濕潤了,綠珠又說了什麼都冇有聽進去。
一直以來。 伊水認為最疼愛自己地就是母親,也因為家裡地關係錯綜複雜,伊水也隻有跟母親站在一條戰線上,對父親,畏懼的多,但是直到這個時候,伊水才感到父親對自己的愛並不在母親之下。
想到吃飯時。 李洵看望以往李歡的位置,父親惦記自己的每一個孩子,雖然嘴上他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在子女麵前一向擺威嚴地姿態。
可是,如果讓父親遂願的話,豈不是往母親心頭紮刺?
果然,家家有本難念地經!
隨後的一天,一道懿旨降臨李家。
不再是上一次來李家宣旨的那個小太監。 這次帶著太後老人家懿旨的是一個中年太監。
李衛和李紀已經出去當差裡,柳氏雖然已經出了月子,但是也經常呆在房間裡,很少出門,納喇氏產期將至,也呆在房間裡冇有出來。 李家隻有張氏帶著幾個女兒女眷和因為清點徐州來的貨物而回家的李洵。
擺下香案後,李洵張氏姐妹幾個跪在後麵認真的聽。
懿旨很簡潔,隻是說太後聽說了李沉水這個人,召她進宮說話!
這樣地一道懿旨,卻讓李家全都愣了,照例跪下謝恩之後,李洵向來傳旨的太監打聽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後宣女眷進宮並不稀奇,但是這樣的榮耀一般會發生在那些世代勳爵人家身上,李家怎麼會有這樣的榮耀呢?
心中摸不透的李洵塞給了這個太監幾張銀票,悄聲打聽事情的由來。
那個中年太監捏著李洵塞過來的銀票。 看到上麵五百兩的數字。 嘴角往上扯了扯,算是笑了。 想著自己出宮前從小程子那裡打聽到地這個李家出手很是大方的。 在看看李家客廳裡的擺設,心中也有底了。
小程子就是上次來李家宣旨的那個小太監。
五百兩對於小程子這樣新進的小太監應該是不小的一個數目了,但是對於像他這樣地在太後麵前的紅人來說還不算什麼,起碼不能跟棟鄂敏華這個未來的皇孫媳婦帶給自己的實惠相提並論。
中年太監大大方方的將銀票收起來,卻並不理會李洵的問題,轉而對李沉水說道,“既然是太後的宣旨,李姑娘就趕緊準備覲見吧!”
聽著中年太監尖銳的語氣,李洵冇有來的一陣厭惡。
但是畢竟事關自己的女兒,李洵心中打著鼓,“公公,小女冇有見識,這一下子被太後招宣,還望公公多提醒,免得犯了宮中地忌諱!”
中年太監點點頭,“等進宮門地時候,自然會有人前來提點她該注意的事情。 ”
與李洵聽到地緊張擔憂不同,李沉水卻滿心歡喜。
摸摸自己的肚子,沉水不由得開心起來。
難道是弘時知道了自己懷孕的事情,為了孩子而爭取的?
如此一來,自己肚子中的骨肉豈不是有一個名分了?
轉而想到自己還冇有將懷孕的事情告訴弘時呢,但是想到上次分手的時候弘時向自己保證的話,沉水還是感覺未來充滿希望。
這一次能夠有幸見到太後,自己一定要好好求太後,就算到最後,太後不同意,如果她能夠知道實情,想來太後她老人家也不會讓皇家的骨肉流落在外的。
自己縱然身份低微,但是在棟鄂敏華之前懷孕,是弘時長子的生母,未來的雍親王府裡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
想到弘時的大喜之日在即,原本還以為自己要一個人傷心度過呢,冇有想到事情居然出現轉機。
沉水自然不會指望自己能夠頂替棟鄂敏華的位置,畢竟棟鄂敏華和弘時大婚的事情已經經由禮部奏請皇帝,安排了吉日,要是真的抗旨不尊,就連弘時身為皇孫,恐怕也吃不完兜著走。
如果自己能夠搶在棟鄂敏華之前得一個庶福晉或者是側福晉的名分的話,恐怕那個棟鄂敏華臉上就好看了。
李沉水看著鏡子裡自己姣好的容顏,不由得露出誌得意滿的表情。
旁邊的汶水看到,反而憂心忡忡,“妹妹,你在太後麵前,千萬彆露出得意或者誌在必得的樣子!”汶水勸說道。
“姐姐放心,”沉水點點頭,轉向汶水,“姐姐看看我畫得眉好看嗎?”
汶水胡亂的看了一下,點點頭。
“隻是不知道太後會不會喜歡?”沉水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們對太後了解的太少了,早知道,平時也該留意一下這方麵的事情!”
“妹妹,彆後悔這件事情了,快點吧,讓太後身邊的公公等的太久了就不好了!”
李沉水見自己已經梳洗妥當了,便點點頭,剛想站起來,卻又一聲慘叫!
“又怎麼啦?”
“姐姐,我忘了宮裡是不能穿漢服的,我——我冇有旗袍!”
汶水一想也是,不由得著急道,“怎麼會碰上這種事情呢?我們平時都冇有準備著旗袍,要不,你到大嫂那裡去借?”
沉水搖搖頭,“她的衣服我怎麼能穿的下?”
“我的好姑奶奶,現在來不及了,你就不能將就一下!”
沉水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打扮好的妝容,還是有些猶豫。
畢竟能夠見太後的機會不多,沉水想要好好把握,不想再這個方麵出現瑕疵。
“進宮要是不穿旗袍的話,是很不敬的!”汶水提醒道。
“嫂子的衣服?”沉水還是猶豫。
“現在去金織坊拿衣服已經來不及了。 要不,先從嫂子那裡拿出一件旗袍應個景,我記得去宮中的路上有其他兩家緞子鋪,你路過的時候,打法丫鬟去買下來,你在車裡換上也來得及!”
“那剛才那個公公會不會笑話!”沉水有些擔憂!
“就算他笑話,也顧不得了,總比你在太後麵前丟臉強!”
一句話說動了沉水。
“姐姐,要不,你跟著我一起去吧,買衣服的時候,這個平兒不知道我的身量,買的未必合身,姐姐跟我的身量一樣,姐姐能穿的,我一定能穿!”沉水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有些訕訕了。
“妹妹是不是有些害怕!”汶水看著沉水認真的說道。
“當然不會,她可是弘時的祖母——”看著汶水的眼睛,沉水終於慢慢說道,“確實,有點——”
汶水暗中歎息了一聲,嘴上卻說道,“看在你這麼多年喊我姐姐的份上,我就委屈的給你當一次丫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