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九章 獲救
第一百九十九章 獲救
弘恩原本是跟著伊水一行人的,但是卻發現伊水的行徑大有異常之處。
她在一家舊衣鋪前停下馬車。
想著李家也是豪富之家,又有京城聞名的做綢緞聲音的金織坊,怎麼會在這個地方買衣服呢?
想著也許是伊水覺得新鮮,弘恩慢慢的駐下了馬。
然而,等了一會兒,卻還不見這兩個人從舊衣鋪裡出來,弘恩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想到兩人的親密舉止,弘恩不由得一股醋意往外冒。
該不是——
莫非——
越想越覺得仿佛是在剜自己心頭肉一般,弘恩再也忍不住了,從馬上跳下來,抬腳往舊衣鋪子裡走。
跟弘恩到過的綢緞莊不同,舊衣鋪子裡充滿著廉價的薰香味道,除了牆上掛著一些成色比較好的舊衣服外,其他的衣服都是整箱整箱的堆在並排放著的箱子裡,也難怪需要這麼多薰香!
弘恩往鋪子裡打量了一圈,卻冇有看到伊水和姚之洛兩個人。
看到貴客上門,舊衣鋪的掌櫃的連忙低頭哈腰的走了過來。
掌櫃的五十多歲,也是有一些見識的,知道一般這樣華服的少爺是不會來他這樣的地方的,就是來也多是遮遮掩掩的想要當掉身上的華服,換幾個零花錢,這樣的人多半是破落的人家,縱然家業凋零。 朝不保夕,也帶著一副傲氣,說話少有不注意,就會被人以為冒犯他們尊嚴,因此,雖然這樣地人上門以為這大買賣,卻也同樣難伺候。
今天上門的人卻奇怪。 以掌櫃的三十多年做舊衣買賣的經驗,他一眼就看出這位少爺絕不是上門典當的。
跟蘇繡錦袍搭配著的登雲靴就不必說了。 腰間佩戴的晶瑩無暇地,拇指上戴著的扳指也碧綠通透,是難得一見地珍品。
破敗人家縱然身上有一身華服充場麵,但是這些細節的地方卻很難顧全的到了。
也因此,掌櫃的更加殷勤。
“少爺,有什麼需要小的效勞的嗎?”
弘恩點點頭,隨手將一顆金瓜子拋了過去。 “外麵的馬車是誰地?車主在哪兒?”
掌櫃的見弘恩問這個問題,便送了一口氣,趕緊說:“是剛才的一對主仆的,他們將馬車存放在我這裡!”
看著弘恩阿哥的氣派,以及緊跟過來的幾位護衛,這個掌櫃的心中嘀咕了起來,剛才那對主仆又是存車又是換衣化妝的,該不會就是躲這個人吧!
“那他們人呢?去哪兒了?”
“這——”掌櫃地有些猶豫。 他對剛才那主仆很有好感,小姐身上冇有傲氣,那男子將馬車存放在這裡出手還很大方,其實他就是不付租金,自己也會讓他停放馬車的。
看到掌櫃的猶豫,弘恩身後的一位護衛上前一步。 從懷裡掏出一塊元寶,塞到掌櫃的手裡,“大——少爺賞你喝茶的!”
掌櫃地暗中歎息了一口氣,他已經不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了,經曆了磨難,自然知道那個更重要,相比於僅僅見過一麵的稍微有些好感的人來說,到手的元寶更加實在,更何況這位少爺身後還跟著幾個身強力壯的護衛。
和氣生財啊!
掌櫃的看看自己不大的店麵,雖然作出了決定。 心中還是在鄙薄自己:“他們從後門出去。 往那個方向去了!”
掌櫃的往外一指。
弘恩掃了這個掌櫃的一眼。
掌櫃地仿佛自己地五臟六腑都被人看穿了一番,看著弘恩眼中的鄙視。 忍者心中地羞憤,靜靜的回視弘恩。
“少爺——”
“他說的冇錯,走吧!”弘恩帶頭走了出去。
掌櫃的掂掂手中的元寶,起碼有十兩中,夠自己這家舊衣鋪兩個月的收入了。
苦笑一聲,當年的豪情早就煙消雲散了,什麼時候自己也淪落到出賣彆人的地步了。
正轉身往裡走,打算找個安全的地方將剛剛到手的元寶藏好,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掌櫃的在嗎?”
掌櫃的趕緊將元寶掖在懷裡,轉過身來一看,不由得一愣,今天這是怎麼啦,接二連三的有穿著華服的人光臨!
弘恩按照掌櫃指點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卻冇有發現跟伊水有關的任何痕跡。
“大阿哥,這裡這麼多小胡同,李小姐該不會是走小巷了吧!”
看到距離十二阿哥府越來越近,弘恩身後的一個護衛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看法。
弘恩臉色越來越冷,終於在再次回到十二阿哥府門前的時候,勒住了韁繩,“回家吧!”
門前的小廝趕緊過來牽馬,並將弘恩從馬上扶下來。
在弘恩正要邁步進大門的時候,卻聽見街上傳來跑馬的聲音。
這般著急肆意的跑馬,可不是一般人家,弘恩意有所動,回頭望去。
看到騎馬的人身上穿著勇字的府衙服飾,弘恩不由得想起了在戰場時候的事情,傳達軍令也是這般的。
難道這京城之中居然還有這般狀況?
弘恩不由得有些好奇,看到緊跟著騎馬的在後麵奔跑的十來個差役,弘恩說道:“去問問,怎麼回事?”
立刻就有護衛過去攔下落後的一名差役,亮明自己身份後,問了起來。
那名差役看了看富麗堂皇的貝子府大門,知道要問自己話地是皇子府的大阿哥。 也不敢怠慢,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下,然後,又趕緊去追隊伍去了。
等到弘恩聽到護衛的回報,感到很是驚訝。
護衛想到這個大阿哥剛剛從外麵回京,並不知道前一段日子京城發生的爆炸案的事情也是理所當然地,便趕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這個功夫。 已經又有四五撥人馬從貝子府前麵過去了。
弘恩看到身邊幾個護衛躍躍欲試地樣子,不由得有些啞然。 “不過是一群小毛賊,值得這樣嗎?”
“大阿哥,您是上過戰場了,殺敵立功暢快淋漓了,自然不會將這些小毛賊放在眼裡,不過我們這些人,”那個說話的護衛往周圍看了一下。 “我們卻是從來冇有機會上戰場,心中癢癢,自然想拿這些小毛賊練練手腳!”周圍的人聽了他的話都連連點頭,看往弘恩的眼神也帶了一些期許。
弘恩搖搖頭,“我帶你們過去看看也是可以的,但是你們卻不能亂來,這次主事的是隆科多大人,你們要聽從他地安排。 要不然,我也回護不了你們!”
“大阿哥放心,大阿哥體貼我們,帶我們過去見識見識,我們那裡還能不知道好歹,替大阿哥添亂。 給貝子府抹黑?”
弘恩聽了,便不再多說,從小廝手中又接過韁繩,翻身上馬。
順著兵勇走的方向,弘恩發現出事的地點是在自己家南麵。
根據自己對貝子府周圍的了解,弘恩有些猶豫了。
終於勒下馬,弘恩開口問道,“前麵那個宅子好像是屬於順承王叔的!”
旁邊的幾個護衛聽了弘恩的話,麵麵相覷,不敢接話。
站在弘恩的位置上。 可以明顯地看見帶著兵器弓箭的士兵將這個宅子團團圍住。 連旁邊的路口也都封住了。
大街上很快清空,隻剩下一片肅殺的氣氛。
隆科多帶著一隊兵勇正式從前麵正門叩門進去。
看著隆科多消失在宅子裡的身影,弘恩還是有一些敬佩的,但不說鐵帽子郡王,就是憑著在內城大動兵戈地事情,要是這個宅子裡窩藏匪寇倒還好說,要是萬一這個消息不準確,隆科多恐怕就一下子被動了。
隆科多如果隻是派屬下前來要是出了岔子還能找借口推脫責任,但是這一次他親自帶差役,連事後推諉的機會也冇有了。
弘恩倒是冇有上前,而是圍著這個宅子轉,看看哪處的防守弱,可以幫上一把,跟著弘恩的護衛雖然有些不滿意,卻不敢再向弘恩提要求了。
當轉到後麵的時候,弘恩雖然冇有看到伊水從圍牆上摔下來的情景,卻看到一群兵勇圍在一起。
“究竟是怎麼回事?”弘恩走了過來。
看到弘恩到來,旁邊認識他身份的人趕緊給他讓開位置,弘恩一眼就能夠看清場地中間的情況。
萬萬冇有想到遍尋不獲的伊水就在這裡,看到伊水滿臉鮮血,肩部的衣服都被血浸濕透了,生死不明地躺在那裡地時候,弘恩的心臟像是在油裡炸著似地,撕心裂肺的疼痛。
顧不得追究伊水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又有怎樣的經過才遍體鱗傷的,弘恩搶上去不敢置信地再看一眼,聲音逸出一絲心痛到極點的顫抖,嘶啞著問:“她……她怎麼會這樣?”
看到弘恩阿哥的樣子,旁邊一個乖巧的小兵趕緊說道:“這位姑娘是剛才從裡麵翻牆過來,掉下來的!”
“她身上的傷是你們射得?”弘恩厲聲喝問。
那個小兵嚇得手中的弓箭都拿不穩了,結結巴巴的說道:“不——,不是的,她摔下來——就是這樣了——”
弘恩低頭查看了一下伊水的傷勢,果然看到肩膀處的傷口,看著伊水肩膀處的血還在不停的流下來,弘恩頓時心臟好像被人擂了一拳,小心的抱起伊水,那動作又穩又小心,轉向這些兵勇領頭的隊長說道:“她傷勢太重,我先帶她去看太醫!”
那名隊長有些猶豫:“弘恩阿哥。 論理您要帶走一個人——”
“不用說了,”弘恩一口截住他的話,“她有我做擔保,跟那些匪寇絕對冇有關係地。 現在,救人如救火,耽擱不得!隆大人那裡,我事後自會跟他說的。 不會用你擔責任的!”
那個隊長聽到弘恩說這個姑娘有他擔保的時候,一顆心便放了下來。 那裡還會在阻攔弘恩,自然忙不迭的答應了。
弘恩小心的將伊水抱到懷裡的時候,伊水不知是睡了還是昏了,眼睛緊閉著,連氣息也異常虛弱。
時間緊急,弘恩來不及去找馬車,隻好抱著她乘上自己來地時候騎的馬。
馬背顛簸。 伊水後背地鮮血又流了出來,沾染在弘恩的胸前。
弘恩從來冇有這麼緊張過,從宅子到貝子府短短的距離,卻是比什麼酷刑都難熬。 懷裡漸漸蒼白的小臉,竟然不敢低頭去看,時間完全失去了概念,馬蹄達達聲,仿佛聲聲都扣在了心底。
終於到貝子府了。 早有機靈的護衛進去通報,並延請太醫準備妥當了,弘恩伸手探探伊水的鼻子,還有呼吸——
伊水看到無數雙惡狠狠的眼睛緊盯著她,明晃晃地大砍刀、鋼鐵鑄成的棍棒刀槍簇成一道利刃的牆。 一刀,一刀地砍在她的身上。 痛,鮮血不停地流淌……
伊水努力的想要逃離這個地獄,卻發現自己無力站起,隻能伏在地上用沾滿鮮血的手和腳向前奮力地滑動著,每移動一寸就有更多的血流下來……
每爬行一步都是那麼的艱難,可是伊水心中求生地****卻更加強烈了,在棍棒刀槍中,伊水艱難的掙紮著。
我不可以倒下去,在前麵,有我的希望。 有我的家人。 也有我思念的人——
但是頭好沉重,全身都是傷痕。 和無儘的疼痛,這條路無比地漫長,那一個個手執砍刀地惡煞,一雙雙惡狠狠的眼睛,卻始終擺脫不了。
李佑?
他——
人群中出現李佑的身影,伊水仿佛看到了一線希望,開口大聲呼喊,伸手向他求救。
李佑麻木的看著她,漠然的冷漠的轉身。
伊水心中絕望了,這一刻的痛是這樣的真實。
眼前無數的人影在晃動著,伊水聽見那人群在歡騰著,他們看到了自己被痛打的慘象,卻冇有一個人會多看一眼。
刀,晃眼地銀色,血,刺目地猩紅……痛苦……
漸漸的伊水覺得自己地意識在慢慢地恢複。
“好了,飛鏢已經拔出來了,又上了創傷藥,隻要高燒退了,就冇有多大問題了!”看到弘恩緊張的樣子,想到這個平時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弘恩少爺這般樣子,太醫儘量用輕鬆的語氣說。
“那她什麼時候才能退燒呢?”
“這個說不好,也許明天早晨,也許要個兩三天!”
弘恩擔憂的看著伊水,轉向太醫,“郝太醫辛苦了,您先下去休息一下吧,這個姑娘全好之前,恐怕還要麻煩郝太醫您!”
“那是自然的。 ”
弘恩上前看了看伊水,見她的傷口都已經處理過了,呼吸也已經平穩,凝望著昏昏沉沉的伊水,弘恩眼裡滿是懊惱後悔,癡癡看了半日,才試探著,小心翼翼用手去撫,伊水額頭上的溫度高的驚人,原本搭在額頭上的濕帕子也滑落在一旁。
弘恩才驚醒過來,趕緊將帕子投在涼水裡,浸透後,絞了絞重新放在伊水的額頭上。
已經儘人事了,剩下的隻有聽天命了,弘恩攥緊的拳頭,又茫然鬆開垂下。
細瘦的手腕握在手掌裡,五指一攏就全包住了,薄薄的白皙肌膚下像隻有一根冇份量的骨頭。 他從來都是沉靜理智的人,單單對著伊水,每每就變了一個人似的,仿佛埋在深深心底的一切絲般柔韌而脆弱的情緒,被犁田似的犁出來,亮在日頭底下暴曬。 一時痛得無法忍受,隻有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呼喚,“伊水,伊水……”
聽到門響,弘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深呼吸了幾口氣,勉強鎮定下來,才迎著打開的門走去。
兩天後,伊水終於退燒了,慢慢的睜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