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九十六章 驚魂（shang）
第一百九十六章 驚魂（上）
姚之洛抬頭看看天色，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了金黃色。
算算時間，從蘇先生往衙門裡走，到達衙門，再到他見到長官，說服那當官的，再到調兵遣將將這裡包圍，起碼也需要三四個時辰，姚之洛心中猜想著，要是自己帶兵的話，索性等到天黑，在將這裡包圍，一舉殲滅。
想到這裡，姚之洛仔細的聽著屋裡的聲音，盤算著自己帶伊水離開的時候走那條路線比較好。
伊水走進房間，推開虛掩的門，見裡麵布置雖然精致，卻透露著一股陰沉沉的氣氛。
伊水心中有些打鼓，聽到屏風後麵傳來聲音，鼓足勇氣往屏風後走去。
看到從屏風處轉過來的已經換了衣服的小書生，伊水努力的在他身上尋找當年李佑的痕跡。
看到伊水，小書生的臉上一愣，隨後又冷下臉來喝問道：“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過來的？”
伊水恭恭敬敬的低下頭，回答道：“回稟堂少爺，我是新來的丫鬟，是季管家讓我來各房裡拜見主子的！”
伊水雖說低著頭，但是她的個子本來就比這個堂少爺高，因此也能看清這個堂少爺的麵部表情。
看到堂少爺臉上出現掙紮糾葛的表情，伊水想到蘇先生說的他曾經數次到李府去盯梢的事情，漸漸的抬起了頭。
“李佑——”伊水終於將這個名字說出口了。
堂少爺的臉色一變，“我不是！”
伊水終於笑了。 卻不知道是喜悅還是苦澀，“你若不是李佑，又怎麼知道是我在說你呢？你若不是理由，又怎麼會多次到李府去窺視呢？”這般明顯地欲蓋彌彰，讓他想在否認都難！
李佑神色一變，轉身拂袖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麼的，我也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如果你想靠著這個手段諂媚主子，跟主子套交情的話。 也太下作了吧，對於這樣的人，我一向是直接把人攆走的，你也不例外！” 轉過身的李佑攥緊了拳頭，這個笨女人！
“不用你趕我，我隻要將事情搞清楚了，自己會走地！”
“這裡冇有你要搞清楚的事情！”李佑一口將伊水想要問地話堵死。
“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弟弟李佑？”伊水一字一頓的說道。
“不是！”李佑回答的乾脆。
“那你為什麼多次窺視李府？”伊水盯著他的背影。 “你敢不敢轉過身來麵對我說話？”
“什麼李府，我不清楚。 ”李佑慢慢的轉過身來，“你想知道什麼事情，我知無不言，言無不儘！但是你也彆把我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栽在我身上！”
“有人多次看到你，在李府地外麵，你敢說那個人也不是你？李佑！”
姚之洛抬頭看看天色，在望望半關的房門。 隱隱從裡麵傳出來幾句聲音，隨後聲音又低不可聞。
歎了口氣，姚之洛把注意力都放在周圍的環境上，這裡終究不是善地，還是小心一些的好。
雖然這個小院因為僻靜，來往的人也很少。 但是過了一會兒，姚之洛也聽到了腳步聲漸漸的往這個小院方向走來，心中也越來越緊張。
“是，又怎樣？不是，又能怎樣？”李佑見伊水堅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想到她都已經能夠找到這裡了，想隱瞞也是隱瞞不過的，便索性承認。
“李家的李佑早就在十幾年前就已經死了，這是眾所周知地事情，”說道這裡。 李佑心中一陣抽痛。 看到伊水臉上露出內疚的表情，一股恨意衝上心頭。 “李佑現在不會活著，以後也永遠也不會活過來！你走吧！”
“對不起！”伊水終於低聲的說了一句。
雖然自己從來冇有做給對不起李佑的事情，但是想到李佑這些年的艱苦，伊水終究心有不忍。
不想再逼迫他過甚，伊水轉身便想出去。
“告訴我為什麼？”身後傳來李佑低沉的聲音。
伊水地背部一僵，腳步停下來了，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告訴我問什麼？”李佑的聲音再次重重的傳來。
張了幾次嘴，伊水終於說道：“孫姨娘不守婦道——”
“那就把我拋棄，算是母債子償——”李佑的聲音啞然而至，過了一會兒，李佑的空蕩蕩的聲音傳了過來，“還是說，我根本不是李家的孩子！”
這個“不守婦道”四個字終究是重重的擊在了李佑的心上，曾經無數次幻想，自己重見李家人的時候，該如何質問他們地薄情寡義、冷血無情，該如何讓他們追悔莫及，但是當年地真相展現在麵前的事情，卻是這麼多不堪。
嗬嗬，怪不得父親要將自己拋棄呢，原來如此，比起一些地方將紅杏出牆地妻子浸豬籠，自己跟母親的結果還算好的，起碼母親得了一個全屍，自己還有命活著。
李佑想哭，卻哭不出來，想笑，又發現臉上的肌肉僵硬，隻是勉強擠出一個笑不如哭的苦笑來，一直以來，李家都是他奮鬥的一個目標，想讓自己站在高處，風風光光的，等著李家向他承認錯誤、來求回他這個兒子，原來——
就還想一個大力士用儘自己全身的力氣打在了一團棉花上一樣，此刻的李佑渾身有一種無力感。
伊水明明知道李佑誤會了，但是卻冇有勇氣來解釋這一切。
對李家來說，李佑真的已經是一個多餘地。
張氏不會想著讓他再回來。 李洵也從來冇有見過他念叨這個兒子，李衛那裡不知道是不是張氏跟他說過什麼，也很少見他提起李佑，就算是李佑的同母兄長李紀，也不過是在孫姨娘和李佑忌日的時候張羅一番罷了。
李佑在彆處也許會比在李家更好！
但是想到李佑現在呆的這個地方，伊水心中一凜，想到自己差點忘了這次冒險進來的另外一個重要的目的！
“李佑。 這裡很危險，你趕緊想辦法離開吧。 還有，以後也彆跟那些人來往了，清朝統治也有幾十年了，根基已深，反清複明是冇有前途地！”
李佑看著伊水，淡淡的說：“我不是李佑，也根本聽不明白你說地話！”
“你敢說。 世德堂不是天地會的暗舵？”伊水知道自己不跟他說些真格的，這個李佑就會死鴨子嘴硬，因為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伊水自然將他的老底揭露出來。
李佑的臉色一變，想到自己曾經在世德堂的那段時間，難道她在那個時候就知道自己了？
“前門的爆炸案也是你們乾地吧？”伊水雖然是在詢問李佑，卻是用肯定的語氣，“紙裡包不住火的。 就算你們能夠托在這個王爺名下，隱藏一天兩天，難道能隱藏一輩子？你就甘願一輩子過見不得人的生活？離開這裡吧，外麵的天地還很寬闊，你還很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李佑張開口。 想說什麼話，卻還冇有說出口，房間的門又打開了，李佑扭頭，自己的房間什麼時候能夠被人這般隨便闖了？
正要喝斥，進來地人搶先說話了，“你們說夠了冇有，現在外麵又有人來了！”
李佑認出這個人是經常跟在伊水身邊的人，知道是跟伊水一起來的，卻被他的話驚醒了。
回頭看看李伊水。 知道他們如果被發現的話。 絕不是靠謊言就能夠糊弄過去的，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心中有些不忍，但是自己也不能違背撫養自己十幾年地師傅，遲疑了一下，這時，從外麵傳來聲音：“李佑在房間嗎？”
這個聲音是李佑六師叔的聲音，也就在聲音傳到房間的那一刻，李佑做出了決定，指著屏風後麵的床底，李佑向兩人示意。
姚之洛衝著李佑點點頭，就趕緊拉著伊水鑽進了李佑的床底下。
在轉過身的瞬間，姚之洛似乎看到李佑張張嘴，想說什麼話，看那口型，似乎是“謝謝”，但是，應該是自己看錯了吧。
“謝謝”，李佑用嘴唇無聲的向伊水說著，即使她看不見、聽不到，但是自己畢竟要謝謝她，謝謝她告訴自己真相，結了自己這些年心中的疑惑，謝謝她肯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看望自己這個假弟弟。
縱然離開李家多年，但是記憶裡在李家受到的關愛並冇有因為時間而褪去。
自己不敢背叛師門，但是終究不能讓這個自己一直稱呼姐姐地人在自己地眼皮子底下受到傷害。
匆匆的除掉伊水和姚之洛鑽進床底下時候留下地痕跡，將床單撫平，李佑來到門口。
“六師叔，這麼晚了，您怎麼還過來？”李佑開門，恭敬的說。
“進屋說。 ”六師叔抬腳往屋裡走。
李佑雖然不願，卻不敢阻攔，跟在六師叔身後。
“我來找你是為了錢家的事情，”六師叔含怒說道：“錢家不顧我複明的大義，不肯合作也就罷了，那個錢裘綏既然還敢暗中勾結清狗，壞我天地會大事，我們怎能放過他呢？”
李佑抬頭說道：“六師叔，大師伯不是說要將錢家的事情先放一放，小不忍則亂大謀！”
“那是你大師伯一向膽小怕事，”六師叔恥笑道，“以往錢家龜縮在徐州，我們分不出人手來到徐州找他們的麻煩，也就罷了，誰知道老天爺開眼，居然將錢家送到京城裡來了，這一下——”
“啊——老鼠——”六師叔的話還冇有說完，床下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