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 思
所謂“知女莫若父”,陳理望著陳思臉上那種突如其來的驚滯神色,心頭長歎一聲,終於說道:“思思,其實……一開始我不太看好清旭,因為他實在有些銳氣太過,年少輕狂的,而且我從未見過他對什麼長情過,可是現在看來,他好像真的對你動了真心了,不然的話……”
不然的話,以陳思這個脾氣,哪裡會在蕭清旭跟前做乖乖的小貓樣,兩個人總不免爭來吵去,難得蕭清旭竟一直能同陳思相安無事到現在,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但以他那種盛氣淩人慣常壓人一頭的個性,如今竟能忍了陳思且相安無事,也算是一大奇事,若不是因為他真個喜歡陳思的原因,那真想不到其他……
這個陳理自然是冇有說出來的,陳思是他的女兒,脾氣再不好或者有什麼缺點,也都是他的女兒,何況陳思之所以冇有像是其他大家閨秀一樣……也是他的原因,他絕不能說什麼。
陳思茫然地望著陳理,說:“爸……我……”心中好像有一杆秤,一會兒倒向這邊,一會兒倒向那邊,陳思平生第一次開始這樣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陳理看著陳思為難的模樣,笑了笑說:“你放心,你要是真的喜歡清旭的話,爸爸絕對會幫你。”
陳思驚:“爸……你……這是什麼意思,老爺子說……而且我、我……我也不知道。”
陳理越看陳思越覺得可愛,到底是自己的小孩,她呆也好,傻也好,莽撞都好,都那麼可愛……像是任何一個溺愛女兒的爸爸一樣,陳理走到她身邊,伸手在她的頭上揉了一把,說:“冇關係,你可以再想一想,不管你做什麼決定,爸都無條件站在你身邊支持你。做你的後盾。”
陳思聽出陳理話語之中的愛溺,滿足眨眼,傻兮兮地笑了。
陳理親自送陳思返回學校,在校門口下車的時候,一抬頭竟然看見何姿,人正從昨兒那輛白色的車上下來,陳思大驚,急忙跑過去叫道:“小姿!”何姿見了陳思,並不吃驚,慢慢地走過來,說:“思思啊,早上好啊。”說著,輕輕地掃了一眼旁邊的陳理。
陳理溫和一笑,說道:“小姿,你好。”何姿淡淡一笑:“陳叔叔好。”
陳理又對陳思說:“思思,我先走了。”陳思點頭。
陳理開車離去,陳思目光一轉,見先前送何姿回來的那車已經走了,急忙問道:“小姿,昨晚上你去哪了?”
何姿看她一眼:“怎麼啦?你不是也冇在寢室嗎?乾嘛問我。”
陳思一頓,說道:“我……我是……”
何姿邁步望學校裡頭,說道:“你怎麼啦,你有蕭公子罩著是不是,還有爸爸疼著,我呢?其實我也不差的。”輕描淡寫地掃了陳思一眼,說著就打了個哈欠。
陳思心頭涼涼的,忽然又發現何姿腕上挽了個小小的皮包,那個類似兩個半圈反著交錯的牌子她好像哪裡見過,想來想去想到,是上次陳理給她買的衣裳袋子上有的。
可是這個包陳思從冇有見何姿帶過,不過她對這些東西從來不上心的,何況她對名牌也從來不敏感,因此雖然覺得奇怪,卻也冇有問什麼。
上午芭蕾課堂訓上,傅婉就從眾“女鬼”裡頭挑選女主角吉賽爾,傅婉並冇有特指要表演某一段,完全是讓學生們自己選中一段自己發揮,她隻是在旁邊靜靜觀看而已。
一節課的功夫隻篩選了十五人,順便又說了些不足,旁邊聽著的人個個豎起耳朵,爭取吸取經驗教訓。
到上午的時候何姿叫陳思去吃飯,陳思冇心思吃,上午那堂課上,她本來看許多人都表演的超乎想象的好,她幾乎都給迷倒,心想肯定能過的,結果都冇有過,反而被傅婉挑出更多不足,那輪到自己呢?豈不是隻能出糗?
尤其是在下課的時候,三年級的一位特意走到她的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了陳思一回,說道:“你就是陳思嗎?很期待你的表現,不要讓我們失望。”麵帶著微笑離去,那是優雅的宣戰的微笑。
陳思很緊張,想來想去,給蕭清旭打電話。
接到陳思的電話蕭清旭很意外,卻也很高興:“怎麼啦?是不是想我了?”陳思咳嗽一聲:“蕭清旭,上次你找的那一位教我的芭蕾舞老師,就是混血兒那個,名字是什麼維特的……他現在還在國內嗎?”
蕭清旭想了想說:“應該在吧,我記得他說要逗留兩個月的,找他有事?”陳思說:“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他。”蕭清旭說:“冇有問題,那麼我叫他來就是了,你什麼時候回來?”陳思猶豫了一會:“下午吧,下午我儘快過去。”
越是輪到自己,越是緊張,連手腳都不會動的感覺……就好像那一次入學考試,站在空蕩蕩的舞台上,那種連呼吸都無限放大繼而停止的感覺,緊張至死。
陳思非常恐懼自己會重蹈覆轍。
下午陳思匆匆忙忙收拾好了跑出校門,蕭清旭已經派車過來,陳思鑽進車,靠在車背上閉目冥想吉賽爾的片段:任意選擇的話,她要跳哪一段?會不會僵硬的讓人恥笑?腦中一片混亂。
到了蕭宅,陳思下車後匆匆忙忙跑進屋內,卻見蕭清旭施施然坐在沙發上,陳思問:“老師呢?”蕭清旭說:“過來坐會兒。”陳思怔住:“老師還冇到嗎?”
蕭清旭將她抱過去:“嗯……還冇有到。”陳思坐立不安,蕭清旭說:“真的很重要的事啊?”陳思點頭。
蕭清旭看了看她,說:“彆緊張,怎麼總皺著眉啊。”陳思說:“很難不緊張啊……老師什麼時候到啊?”一想到上次那種渾身不能動的感覺,簡直想死。
蕭清旭眨眨眼,陳思看著他這一幅略帶赧顏的表情,心亂如麻時候忽然靈光一閃:“你……你……你不是騙我的吧?老師不會來?”
蕭清旭咳嗽一聲:“其實不是的……我不知道他已經回國啦,不過你放心,我跟他聯係過啦,你有什麼事,等會他會打電話過來。”
陳思呆立,一陣絕望:“混賬,你又騙我!”伸手用力打在蕭清旭身上,蕭清旭捉住她的手,笑著說:“我很久冇見你了嘛。”陳思說;“昨天才見過的!”蕭清旭將她抱入懷中:“我說錯了,是好久冇睡過了。”陳思大怒:“你滾!”
兩人在沙發上糾結成一團,半晌陳思聲嘶力竭大叫:“你彆鬨,我現在真的麵臨很重要的關口,如果失手了,我會記恨你一輩子的!”
這樣鄭重的語氣把蕭清旭嚇一跳,急忙停下問:“到底怎麼樣啊?對了,以前聽你說要準備參賽,是這件事嗎?”
陳思點頭,整理自己被他弄得亂了的衣裳。
蕭清旭打量她,說:“其實,我剛才跟那位通電話的時候,他說上回你領悟的很好,幾乎他已經把能知道的都給你說了,你要做的就是進一步參透,然後……什麼的,而且,你自己也很有實力,何必這麼驚慌失措的呢?”
陳思怔了怔,說:“你不知道……我……我的心很亂,覺得彆人都很出色,我……實在算不了什麼。”
蕭清旭哼道:“彆胡說了,你要是不出色,乾嗎連那個男人都一直誇獎你,說你資質很好呢,而且上次你不是也表現的很好嗎?照我說,你現在缺的不是技能,也不是特訓,是你要給你自己信心。彆人出色又怎麼樣?難道你很差?你以前的辛苦都是白付出的麼?眼睛彆總盯著彆人,在彆人眼中,你也一樣是他們的勁敵。”
陳思望著蕭清旭,一時呆住。
當晚上陳思並冇有留下,蕭清旭似乎知道她麵臨著非同一般的選擇,因此也冇有為難她,隻不過一臉欲求不滿的模樣,倒是把陳思逗樂了,臨走的時候主動在他臉上親了口,說:“如果我真的可以的話……會再回來的。”
蕭清旭這才重新露出笑容:“你說的啊,到時候我要什麼姿勢都可以嗎?”陳思用力踢他一腳:“混蛋!”轉身跑掉。
陳思回去學校之後並冇有回寢室休息,反而去了訓練室,站在落地鏡子前望著裡頭的人影,想起蕭清旭所說的話。
——在彆人眼中,你也一樣是他們的勁敵。
——你現在缺乏的不是技能,也不是特訓,而是信心。
對著鏡子慢慢地說:“你不差的,真的不差!”
閉上眼睛深呼吸,陳思緩緩地動起來。
整個世界都靜靜地,宇宙為舞台,萬物為觀眾,在吉賽爾的音樂裡,陳思從頭到尾將整部劇練了一遍,而後一次又一次,漸漸地找到久違的感覺,靈魂更加興奮,雙腳似乎中了魔一般不能停歇……
直至揮汗如雨,身體疲累到極致癱倒在地板上,任憑汗水一滴一滴落下,耳畔是喘息的聲音跟汗滴下來的聲音,靈魂卻感覺一陣極度輕鬆的仿佛解脫或者升華的快感。
第二天,陳思早早地來到訓練室,正好跟進門的傅婉打了個照麵,陳思笑著招呼:“傅老師!”傅婉望著女孩朝氣蓬勃的臉,晶瑩有光的眸子,隱隱地覺得她身上有種東西變了,不由地心中驚詫。
一個又一個的“女鬼”被pass,剩下的人數已經不多,傅婉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如果實在挑選不出格外出類拔萃的,那麼就隻好湊合著……
正心中亂亂地想著,音樂聲響,傅婉眼神一掃,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躍入場中,腳步輕快地翩然起舞,那敏捷的身姿,靈活的動作,充滿感染力的表情,一瞬間,像是山野的精靈闖入塵世。
傅婉隻看了一眼,原先皺著的眉頭就展開,臉上的笑意淡淡地若隱若現:原來……是她。
消息宣布的那一瞬間,陳思隻覺得自己的心倏地刺痛了那麼一下……是緊張嗎?期待了很久現在終於到了手的美夢成真來的太快,故而有些不適應?
周圍的同學們投以羨慕或者欽佩的眼神,不管以前有些怎樣的是非,但是實力在前,誰也不能再說什麼。
成者為王。
何姿笑道:“思思,我說你可以的吧。”說著,淡淡地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幾個高年級的人,那群人神態各異,很是精彩。
陳思一笑,低頭說:“冇什麼冇什麼……小姿我先去趟衛生間哈。”不想再惹是非,也不想多說,轉身趕緊走開,一路到了衛生間裡,才掏出電話,想也不想就撥了個號碼出去。
一直當那邊“嘟”地響了一聲之後,陳思才反應過來,急急掛機,不料隻隔了幾秒鐘的功夫,那邊卻又打了回來。
陳思隻好接起來。
“怎麼啦?”蕭清旭懶洋洋地問。
陳思啼笑皆非:“你冇睡醒嗎?”
蕭清旭哼了聲:“你不在,我失眠了。”
陳思心情大好,也不跟他計較:“那以前你不認識我的時候還不是照樣睡很好?”
蕭清旭說:“那現在不一樣了嗎,我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好像真的剛睡醒,鼻音濃濃的,聽起來很有撒嬌意味。
陳思的“母性”大大被滿足,得意說:“現在不回去……”忽然想到正事,就說:“喂,你怎麼不問我過了冇有啊?”
蕭清旭打了個哈欠:“這還用問,肯定過了。”
陳思發呆:“你怎麼這麼肯定啊?”
蕭清旭說:“因為我看中的女人一定不會差啊。”
陳思徹底愣住,一開始心中又震撼又有點隱隱地自傲,過了片刻反應過來,就吼道:“那麼假如我過不了怎麼辦?難道我就差了還是你眼光差?”
蕭清旭笑,輕描淡寫地說:“你還真笨,過不了的話下次可以再努力嗎,反正你跟我這麼出色的人在一起,遲早也會變成我這樣出色的人啦。”
青天白日好像一道雷劈下來,陳思覺得自己一定是頭暈了才會第一時間想要告訴他好消息的,這根本就是個自大到冇變的豬頭嘛。
陳思正咬牙切齒,卻聽那邊蕭清旭問:“寶貝,真的過了嗎?”
陳思懶懶地哼了一聲。
蕭清旭歎了口氣,才自言自語地嘀咕說:“我早說冇問題的,都是你那麼緊張,害我也擔心,唉,早知道昨晚上就不替你多想了,搞得我翻來覆去冇睡著。”
陳思一呆,眨眨眼問:“你昨晚是替我擔心啊?”喲,這個人也會這麼忐忑?他不是向來自信心爆棚的嗎?
蕭清旭抱怨說:“當然了,你這笨蛋,我一晚上做惡夢,夢見你冇過,抱著我哭……害我傷心死了,恨不得過去看你,又怕影響你休息,連短信也不敢發,特彆煎熬你知道嗎,你真是個魔鬼啊。”
陳思心頭怦怦地跳,喉嚨裡乾乾地。
蕭清旭聽不到動靜,喂了幾聲又叫:“你聽我說話了冇有?”
陳思垂著眼皮,嘴角卻露出笑容,低低嘀咕一聲“笨蛋”,儘量將聲音放得平靜,說:“下午要是有時間,就過去找你,你有空嗎。”
蕭清旭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問:“真的?寶貝我冇聽錯吧?”
陳思笑:“好了,掛機了。”不等蕭某人反應,便眼疾手快地把電話掛掉。
原來他……也會緊張,而且是為了自己。
那個笨蛋。陳思將手機抱在胸口,眼中淚光晶瑩,卻笑的格外燦爛。
這一刻,心滿意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