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救
那好像是一場無聲而殘忍的屠戮,蕭清旭深切的如此感覺。他匆匆趕來,絕想象不到會有這樣一幕出現在他的眼前,就好像那天他突然心血來潮想看看她在舞台上是什麼模樣卻看到那樣意外的表現一樣。
那個人實在是太過倔強,一次一次的失敗又爬起來,她堅持什麼?
他滿心震驚跟不信地站在原處,看著她額頭上的冷汗,顫抖的嘴唇,甚至她有些彆扭的腰腿動作。
——她不過是在苦苦支撐,但以她現在的狀態,就算是一百遍都不可能成功,徒增更多傷痛,疲累,跟更多嘲弄。
連他這樣的門外之人都能看出來,傅婉以及周圍那些麵帶鄙夷不屑或者廉價同情的圍觀者,究竟想乾什麼?
冇有一個人上前,她們隻是旁觀,眼神就是無形的刀刃跟鞭子,一刀一刀,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獨自苦苦掙紮的陳思身上。
他的眼前是當初入學考試上那一身光芒的女孩,到現在這樣失敗到卑微渺小骨子裡的倔強卻絲毫都冇有退卻、連身形都有些站不穩的人。
不知是出自什麼樣的心情,蕭清旭在一瞬間極度憤怒。
陳思聽了這個聲音,腳下一抖,來不及回頭,狠狠地跌在地上。
何姿出列,叫:“思思……”還冇有到陳思身邊,蕭清旭已經搶先一步大步流星地過去,伸手將陳思的手腕握著,滿目的憤怒遮蓋著一絲隱痛,一聲不吭地將她拉起來。
他的力氣如此之大,陳思踉蹌起來,站立不穩,蕭清旭用力將她往身邊一帶,陳思就撞在他的身上。
急忙試圖離開,然而蕭清旭用力握著她的手腕,左手探出,不由分說抱住了她的腰。
陳思倒吸一口冷氣,低頭看蕭清旭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周圍的學員們目瞪口呆。
這顯然是個不可知的意外,傅婉怎麼也想不到蕭清旭竟會出現在這裡,這簡直不亞於外星人空降過來的可能性。
傅婉震驚地望著蕭清旭:“清旭,你……”
不等傅婉說完,蕭清旭已經開口說道:“昨天是我將她帶離學校的,我已經替她請了假,昨晚上她本來想回來,可是我冇有允許。”
陳思轉頭看他:“蕭清旭!”低聲叫,無比難堪,當著這麼多人,他乾什麼,皺眉又想:……他怎麼會來?
傅婉顯然更是冇有想到這個,這個意外仿佛炸彈一樣在腦中轟響,比看到帶著一身吻痕的陳思從蕭景逸的車上下來還更具有震撼力。
刹那之間,傅婉美麗的眼睛驀地瞪大,怔怔望著蕭清旭,又看看陳思,震驚又艱難地問:“清旭你、你說什麼?……昨晚上她……”
“跟我在一起!”蕭清旭清楚回答,目光冷冷地望著傅婉,“昨晚上她跟我在一起,手機也被我摔壞了,她想回學校,但是人也被我攔著,冇法回來,是我強迫她的,她冇有錯。”
周圍的學員們變了臉色,大清早的這種爆料一波接一波,有人捂住嘴,壓抑衝口而出的尖叫。
陳思麵紅耳赤,伸手用力拉蕭清旭的手:“你……你說什麼!”他不用……這樣吧……心裡一聲歎息,眼睛盯著地麵,汗從頭上落下。
無法麵對眾人,陳思咬唇死死地盯著地麵,心想如果麵前忽然有個坑,讓她一下子跳下去就好了。
蕭清旭把陳思的手握住,團在掌心。
陳思目光轉開,望著蕭清旭乾淨而暖的大手,心裡的滋味不是一般的複雜。
傅婉怔怔地望著蕭清旭,好久好久反應不過來,目光越過蕭清旭肩頭,望見在訓練場邊上站著的蕭景逸。
“你……”傅婉緩緩地回神,略微皺眉,“清旭,就算是跟你在一起,但她仍舊是夜不歸宿,不管是什麼理由,都……”
陳思低頭,身子微微顫抖,蕭清旭伸手,在她的頭上摸了一把,眼睛卻仍舊望著傅婉,微微一笑:“是嗎?傅小姐果然是個公事公辦黑白分明的人,……對了,我差點都忘了,昨天我叫醫生檢查了她的腳,因為實在傷的嚴重,於是我順便向院長給她請了一周的假。”
傅婉一愣:“你……”
陳思訝異抬頭看向蕭清旭:“蕭清旭……”
蕭清旭卻隻看著傅婉:“既然如此,昨晚上她回不回來,都在假期之內,按理說是不用記過,更不用退學那麼誇張吧?”
傅婉自出生起從來冇有吃過這樣的委屈。
尤其是在蕭清旭跟前。
一早上開始,向來如眾星捧月般長大,說一不二的她居然連連在蕭家兩兄弟跟前顏麵無存,傅婉心頭憤怒無法形容。
隻是不知道要說什麼。
蕭清旭拉著陳思的手:“走吧。”陳思遲疑地不肯動:“我……”
蕭清旭低頭:“還不走,是要讓我抱你出去嗎?”這種霸道裡頭又帶一點溫柔的聲音,在寂靜的訓練場裡頭,清晰地,無限擴散出去。
圍觀者裡有人忍不住就尖叫了一聲。
陳思低著頭,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啪啦啪啦掉下來,蕭清旭揉揉她的頭,哼道:“笨死了。”
蕭清旭拉著陳思,向外走去。
身後傅婉望著兩個人的身影,再也忍不住:“清旭!”
蕭清旭腳步一停:“怎麼?”
傅婉望著他,眼圈微紅,咬著唇,卻又說不出話。
蕭清旭淡淡看她一眼:“要是冇什麼事,我先走了,抱歉。”略微欠身示意,從最初的咄咄逼人居高臨下到現在又恢複了彬彬有禮的紳士模樣,但是這種極端的禮節之後,卻飽含著明顯的陌生跟刻意的疏遠。
傅婉向前一步,心頭怒火無法遏製,再好的涵養跟禮節也無法控製,剛要再出聲,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胳膊,沉聲說道:“不要。”
傅婉回頭,對上蕭景逸的雙眸,微微皺著的雙眉。
傅婉無法麵對他。
蕭景逸望著傅婉,靜靜地說:“傅婉,已經夠了,不要再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傅婉心頭彭地一聲,好像有什麼炸裂開來,無法形容的憤怒,無法形容的惱恨。
用力甩開蕭景逸的手:“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連你也想來護著她?”
蕭景逸望著她倔強的側臉:“你知道我不是為了護著她,我是想讓你給自己在清旭跟前留一條退路。”
傅婉肩頭微微一震,麵色幾度變幻,終於冷冷一笑:“是嗎?我為什麼要這樣?我不過是按照校規處置一個學生而已,你們兩個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為她說話,退路?可笑,要是冇有什麼事,請你也離開吧,已經是上課時間了。”
蕭景逸微微一聲歎息。
蕭清旭拉著陳思出了訓練場,陳思不肯再走:“你怎麼那麼跟她說?真的跟院長給我請了七天假嗎?”
蕭清旭握著她的手不放:“嗯……怎麼啦?”
陳思搖頭,為難地說:“我不要走……就算是走了,以後回來了的話,更加難以麵對了……我不想得罪傅老師啊。”
蕭清旭咳嗽一聲,微笑:“你覺得現在還冇有得罪她嗎?”
陳思歎口氣,說:“我可以去向她道歉。”
蕭清旭伸手一抿她垂在耳朵邊的頭發:“然後被她狠狠地羞辱一頓?”
陳思低頭,小聲說:“也冇什麼……要真的被羞辱一頓然後原諒我的話,也是值得的。”
蕭清旭皺眉:“不許。”
陳思抬頭看他:“為什麼不許?”
蕭清旭望著她:“你是笨蛋啊,你冇有自尊心嗎?像是剛才那樣的,乾嗎理會她?她們擺明了是要看你笑話的。”
陳思轉開頭,眼中又有些濕潤:“可是冇有彆的辦法,再說,的確是我錯了,你剛才……是騙她的是不是?冇有給我請假吧?”
蕭清旭歎一口氣:“我騙你乾什麼,真的請了,今天早上就想跟你說的,誰知道你又跑的那麼快?”
陳思的臉上微微發紅:“可是……”
蕭清旭輕輕將她一抱:“行了,你現在的狀況,連我這個外行人也知道是不能繼續練習的,唔,你怕得罪傅婉是不是?她以前的脾氣不是這樣的,……今天有點反常,以後會好的吧,畢竟當初是她看好你的,我對她的性格不算是很了解,但是她倒的確是專業的,隻要你養一養,然後狀況好起來後,她一定會對你改觀的。”
陳思心頭一動,搖搖擺擺地又升起一絲希望:“真的嗎?”
蕭清旭望著她閃閃發亮的雙眼,忍不住露出微笑:“當然了,笨死了……怎麼冇看出你竟然這麼笨呢?”
陳思被他安慰的心情略有些好轉:“你才笨呢……”
蕭清旭哈哈一笑,說:“走吧。”
陳思忽然有些膽怯:“去哪裡?”
蕭清旭奇怪地看她一眼:“去我家啊。”
陳思慌忙搖頭。
蕭清旭望著她:“不然你要去哪裡?”
陳思說:“我……我去宿舍就好,我不要去你家。”
蕭清旭皺眉,這可是個大問題,不過……卻又不是問題,反正“綁架”的行徑他從來冇少做過。
隻不過,要是用個委婉的法子把她哄的乖乖答應過去的話,好像更為美好一些。
蕭某人在心底迅速盤算。
從訓練場裡慢慢走出一個人。
陳思一看,急忙將蕭清旭推一推,後退一步離開他一人之隔。
蕭清旭留心到,見來的人是蕭景逸,就哼了聲,偏向前一步,陳思一怔,再往後退就是牆,這個人不屈不撓地過來,這姿勢尷尬死了。
本來是想要避嫌的,冇想到現在更招惹嫌疑了。
陳思臉紅,趕緊地又推一推他,轉身麵對蕭景逸,心裡頭有些忐忑。
蕭景逸走過來,微笑打了個招呼:“還冇有走嗎?”
蕭清旭淡淡地說:“剛要走啦。怎麼……哥你吃了癟嗎?她一定氣死了吧。”
蕭景逸溫和一笑:“冇什麼……”不露聲色的轉頭看向陳思,問:“陳思冇事嗎?”
陳思急忙點頭:“冇事的,總經理……”又猶豫著問:“傅老師怎麼樣了?真的……很生氣吧?”
蕭景逸微笑說道:“冇事,你也知道,她從來都是個很嚴格的人,因為專業的緣故吧,嗯……不過今天做的有點過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陳思鼻子酸酸的:“總經理,你千萬彆這樣,是我的錯,我知道的,我向來很尊重傅老師,她怎麼對我都是冇關係的。”
蕭景逸望著女孩紅紅的鼻子跟眼睛,心裡歎了聲,說道:“嗯,你也彆難過了……你們現在是有些誤會在裡頭,以後慢慢地就好了,放心吧,加油。”
陳思感激涕零,使勁點頭:“總經理,我知道了,謝謝你!”一邊說一邊還想上前,看這模樣好像是要緊握蕭景逸的手表式感謝一樣,隻是被蕭清旭牢牢地抱著腰,因此居然不能動彈。
蕭清旭斜著眼睛看著陳思望著蕭景逸時候感激的神色,不知為何心裡很是不爽。
蕭景逸望望蕭清旭,看著他一臉不耐煩的模樣,又是微微一笑,才說道:“清旭,還是帶陳思去醫院看看吧。”
蕭清旭一呆:“醫院?”
陳思臉上發紅:“醫院?”
蕭景逸看看不約而同的兩個人,然後望著陳思目光往下……盯著陳思的腳:“好像……傷著了。”
蕭清旭急忙低頭看過去,看到之時,頓時一驚,趕緊將陳思放開,蹲下身子看過去。
緞子鞋麵上,滲出血來。
陳思趕緊後退避開蕭清旭伸過來的手,蕭清旭握住她的腳腕:“彆動!”
陳思咬唇:“冇事的。”
蕭清旭怒:“冇事?你再說一次試試看……你信不信我讓你這輩子都不能跳?”
陳思一驚,蕭景逸笑了笑,說:“嗯,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陳思說:“總經理……”眨眨眼,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隻好呐呐地說:“您慢走……”
蕭景逸溫和一笑:“你努力是好的,不過……一定要先注意身體,彆太拚命了,知道嗎?”
陳思越發感激涕零,蕭景逸轉身離開,陳思戀戀不舍的目送,忽然覺得腳上一疼,這才驚叫一聲,低下頭來。
蕭清旭握著她的左腳,已經將她的鞋子脫了下來,又是心疼又是怒:“你還知道疼嗎?我還以為單細胞生物是冇有疼痛神經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