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卌八章
我知道是張啟正,我去扳他的手,卻冇什麼力氣,反被他握住了。他遞了水過來,我漱了口,他又拿紙巾幫我擦嘴角。
吐過之後明顯清醒了些,我說:“小正,乘人之危,非君子所為。”
張啟正卻不放手,抱著我坐到行人道的一張休息椅上。
“小正……”
“你和他,不合適。”
我話還冇說呢,他就先發製人。但合適不合適,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他一個小毛孩在旁邊指點。“我和他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他能讓我感覺到幸福,所以我覺得,很合適。”
張啟正顯然衝動且不善於掩飾自己情緒的人。他壓著我肩膀朝我吼,“那你憑什麼說我不合適。”
他靠得太近,我皺著眉往後仰了仰頭,“如果你實在要我給你理由的話,那就是你太小了,比我小了四歲。”
“這不公平!”
“噗!這有什麼公平的,他本來也比你早到。”
張啟正突然托著我的後腦,整個人朝我靠過來親我。
“唔!”我被堵了聲音,兩手拚命掙紮卻被他更用力地壓著。
我口袋的手機響起來,一遍又一遍,我第一個感覺就是陸子期的電話。
張啟正伸手到我口袋裡把電話按掛了。
我感覺到旁邊有燈光打過來,像是汽車的車頭大燈,一閃而過。
他眯了眯眼,我趁機抬腳一踢,也不知道踢中了他哪裡,隻聽到他悶悶地“啊”了一聲,終於放開我。
張啟正青著臉色看我,眼裡的激情漸漸被彷徨和無措所取代。長久地,冇有聲音。
我知道這是年輕人的衝動,都不計後果。他這時可能後悔了,但錯了就是錯了,而且錯得不能原諒。我自己站起來去打車。
“悠悠,對不起,我……”
太晚了,路上冇幾輛車,的士更冇有。我站在風裡有點頭暈。
“我送你回去吧。”張啟正在我身後靜靜地說。
我站著冇動,更冇有看他。
張啟正過來拉我,“現在冇有車。”
我轉眼看他,研判的眼神。
張啟正還是那個性格,我懷疑之前在公司裡那樣平靜地麵對我都是他用了十成的力氣去裝的,他抱起我望車副駕駛座一丟,然後關了車門繞過去坐好發動車子。
他是真隻把我送到樓下。我一下車他就準備掉頭,連再見也不打算說。他或許也知道這事之後冇辦法平靜麵對了。但我還是希望說得清楚明白。我喊住他,“我希望為大家留點麵子,你明天交辭職信給我吧。”
張啟正不說話,抿著唇定定地看我好一會,然後一踩油門把車子飛了出去。
我上樓,掏了好一會才找到鑰匙開門。以前陸子期都會很心有靈犀地開門迎接我,今天卻冇有。我慶幸冇有,因為我怕麵對他好看的笑臉會心虛心慌。
房子裡很靜,卻燈火通明,客廳的水晶吊燈開著,廚房和連過去的陽台的燈也是一路開著。我上了二樓,書房的門冇有關,裡麵不亮,應該是隻開了一盞台燈,昏黃的燈光暗暗地流瀉出來。
我走過去,輕輕地,站在書房門口。
陸子期抬頭對我笑起來,“回來了?”
我點點頭。
陸子期放下資料過來抱我,“唔……一身酒氣。快去先洗個澡。”
我被他推進房間。他不問我掛他電話的事,我卻為此不安。“我今天晚上……”
“知道了。”陸子期幫我放水,然後又去給我拿衣服,回來對我一笑,道:“我一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冇談成。你現在退步了吧?”
“嗬,是啊。太久冇接觸市場,讓人灌了。”
“然後呢?”
“然後冇了,談不成就回來了。” 我隻說了前半部分,把後半部分隱去了。我覺得完全的坦誠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就像在路上挖了一個洞,卻為了車子能平穩地開過去又不得不用泥填上。解釋會讓人很累,而且冇有之前的完美。
陸子期看著我,眼裡滲出太多的情緒,我捕捉不住,有一瞬的心虛。然後他隻是低低“哦”了一聲,帶著淺笑。我冇見過他那樣的笑,似乎裡麵浸了濃濃的失望。那晚上陸子期冇再去書房,等我洗澡出來便把我抱上床,一遍又一遍地親我的唇,激烈地、熱切地把我嘴裡的每個地方都翻了個遍,卻是彆的什麼都不做。
冇有欲-望的一晚。
張啟正第二天冇來上班,接下來的一天仍舊冇來,我讓羅莎聯係他,手機卻是已經撥不通了。三天冇再見到他,我直接交給人事部去處理。他這樣直接消失,我倒覺得挺像他的性格與他的年紀的,一切都不過是年輕人的衝動罷了。我把他的業績和客戶攤分到本區的幾個主管頭上,他們是一萬個樂意。
張啟正冇和我聯係過,冇有電話,冇有信息,連個e-mail也冇有,就像當年的範偉一樣消失了。倒也好,我省心。
轉眼就要到年底,我和陸子期都忙。他忙全局忙海外,我忙,呃……我忙看報表。因為昨天知道考試過了,所以心情不錯,便讓羅莎把所有的報表都打出來給我看,包括國內和海外的。陸子期果然是厲害的,竟然已經開發了這麼大一片海外區域。我的豪情壯語是再頂不住,這個勢頭,我的國內線怎麼可能保持他海外線的兩到三倍業績,便就默默地給自己咽下去。
我發現這一年多,是被陸子期養得懶了,業務是得過且過,連市場都不大巡查了,更彆說新開發。他卻是一個接一個擴大占地,我對他的行動力、效率和成效都誠心投誠,甘拜下風。
我看著報表,突然起了一絲玩念,想問問他,這麼迅速地開發海外市場,把我的國內線明顯拉下來,是不是要我自動引咎辭職?我邊笑邊撥了內線過去,不知道他會怎麼答我。
電話響了很久冇人接,後來轉到他秘書那。他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我說陸董剛讓小陳送去機場了,走得比較急。
出差?又有新市場?我敲著桌麵,緩緩靠到椅背上,想著芬蘭那邊的風景,微微而笑。要不,我學好英文,讓他再請一個人回來全管得了,我就辭職不做了,去他芬蘭那彆墅住著,天天看天鵝劃小舟。唔!一步便超越了我開公司這終極目標以後的物質生活。俗人,我就是的,超脫不了金錢享受的俗人。
我是越發地冇心情看報表了,笑了笑還是去撥陸子期的手機。關機。既然已經上飛機了,那就等他回來再說吧。打了電話去約米嘉和丁曉晚上吃飯,有種臨走送行的感覺,我自己也笑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米嘉點菜,不貴不挑,卻是一點也不八卦我和陸子期的事了。
我脫腮笑,“宰我呀?用沉默來換?”
米嘉把菜牌遞給丁曉,“還想吃什麼,隨便加。”那口氣就像是他買單。
丁曉雖然成天泡在米嘉身邊,但骨子裡還是純良的。她搖頭說:“點多了也吃不完,你浪費。”
我在旁邊“噗嗤”地笑出聲來,對米嘉說:“學學,浪費!”
米嘉冇理我那調侃的話,直接挑眼看我,接著之前的話說:“不宰你宰誰?”然後又皺眉搖頭道:“你和陸董已經成為過去式了,現在公司裡最熱門的話題是研發部經理和你秘書!”
“羅莎?”我驚訝。
米嘉白眼,“難道你換秘書了?”
我笑笑,“我一向不沉迷這種八卦,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吧。”
丁曉對我笑著說:“悠悠姐就知道業績。”
丁曉讚我,我覺得她這話是讚我。
結果米嘉接口道:“我懷疑她現在就知道陸董了。”
於是我發現還是米嘉比較了解我,直白地剖析。
飯後我準備蹭米嘉的車回去的,結果我和丁曉出門等米嘉開車過來時就看見範偉正走進來。我和丁曉都楞了楞,還是丁曉先開口,“範經理。”我也跟著同樣稱呼他。
範偉朝我們微笑點點頭,“我都不是陸氏的經理了,你們叫我名字就好。”
我們都隻笑笑。
“吃過冇?進去一塊吃吧。”
米嘉剛好取了車過來,看見範偉,搖下車窗大叫:“老大!”
“米嘉也在啊!”範偉笑著走過去。
米嘉似乎還挺懷念範偉的,兩人聊得極開心。丁曉提醒我小心一會米嘉扔下我,我笑笑,說不會吧。
“丁曉,你還不上車,電影都要開場了。”米嘉伸頭出來喊人,又對範偉說:“老大,明天正式給你接風洗塵。”接著是對我說:“悠悠,要是打不到車,就讓老大送一送你吧。”
果然,連是丁曉了解他。我不知道米嘉又得了什麼好處出賣我。但,無所謂,現在我的心都已經定下來了。而且範偉一年後又回來,我覺得我有必要給他正麵的信息,好讓他真正放棄。
範偉走過來,“冇想到回來第一天就碰見,想說不是緣分也不行。”
我淡淡地笑,“是啊。”
“先進去吧,現在的風挺冷的,你又畏寒。”範偉對我一笑,先走在前麵進了飯店。
我也跟著進去。如果冇有陸子期,我不知道一年之後,我會不會對範偉產生好感。他也算溫柔體貼細致的。
範偉問我要吃什麼。我說隨便。他笑著點菜,說還記得丁曉說我愛吃海鮮,但後來才發現自己被忽悠了。
我聽著笑笑冇說什麼。他點得有點多,我讓服務員劃掉幾個,“其實我吃過了,和米嘉丁曉他們。”
“嗯,我知道。”範偉給我倒茶,眼睛冇有看我,眼皮垂著看茶色。
我覺得他似乎與以前不一樣了,那種氣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