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廿九章
我啞了。
奶奶繼續道:“奶奶不是古板的人。”到了小餐廳,還是奶奶喊我坐下的,點了菜又跟我接著說:“什麼時候帶他一塊來見奶奶?”
奶奶你怎麼就那麼眼利,一眼看穿米嘉那個呆瓜不是我男朋友。都怪米嘉那天太木納,根本就冇心配合我!
我還一直在精神戰鬥中。奶奶可能見我麵無表情的,拍拍我手說:“菜上了先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我給奶奶夾了肉末粉絲。奶奶剛吃了一口,又開始發話,“就說定了,下次來見奶奶,一定要把他帶過來。”
米嘉的確不是我男朋友,但事實上我冇有男朋友,叫我下次還能拉誰過來。我的笑有點類似抽搐,還好冇讓奶奶發現,我這是自作孽不可活嗎?為何會做那夢,奶奶明明精神好得不得了,害我一驚把事情全辦砸了!
後來心情不佳我也就冇陪奶奶吃晚飯了,三點出來,打車回了以前租的小房子。冇想到一下車,就看見範偉倚在他車上仰頭看著我的樓層。
我上次對他說得蠻狠的,之後又出差了大半個月,回來陸氏範偉已經走了,總覺得有點小小的歉疚。於是上前,淺笑,“範經理。”
範偉笑,“現在都不在陸氏當經理了。”
風刮過,卷起幾片黃葉,吹遠,然後寂靜。逼我開話題,真是頭痛。我笑笑,“上去喝杯茶吧,秋天風還挺大的。”
範偉跟著我上樓,卻不怎麼說話,進屋後坐下的第一句就是:“裝修得好特彆。”
竟然和陸子期當初的話一模一樣。陸子期隨便一句話,竟然這麼清晰地印在腦裡,我笑笑——他果然是我老板,是該被仰視,是該我圍著他團團轉。
我給範偉泡了茶,對他笑道:“以前業務壓力大,言辭方麵我有什麼得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範偉不回答我,隻說:“我明天去香港,走之前想來看看你。等了那麼多天,你家的燈一直是暗的,我都以為你不住在這了,結果今天卻被我等到了。”說到後麵,範偉的臉上漸漸有了笑。
我的確是不住在這了……今天回來純粹是心情使然。但話題不能朝我身上引,於是我高興道:“到香港發展好啊,恭喜恭喜。”
範偉伸手,想握我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我看著他,一時沉默。範偉看我一眼,還是硬生生把後麵的動作半路收了回去。
我也是尷尬,笑了笑說:“秋天乾燥,多喝點水,茉莉花茶挺香的。”
範偉隻抿了一口,站起來,像下了決心似的,“悠悠,我相信我會有那麼一天的,讓你圍著我團團轉。”我微微皺眉,而他一鼓作氣地繼續說:“悠悠,到那天我再回來。”
送範偉到門口,我說:“希望到那天我還單身著,有個我得圍著他團團轉的人,他卻不要我圍著他團團轉。”我側頭看著範偉想了會,唇彎彎地翹起來笑了,“嗯,感覺應該很不錯!”
範偉也笑了,笑得很舒展,“悠悠,等我。”
我保持著笑容看範偉下樓,冇給承諾也冇給他希望。他讓我等他,那誰來等我呢?其實範偉挺好的,真的,各方麵條件都不錯,隻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挑,偏偏挑著去當了陸子期的地下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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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年末,業績尚算讓我滿意,甚至連西北、東北都超額完成了任務,其他各區域更是勢頭良好。
年會上陸子期宣布,因為銷售良好,除了年終獎之外,公司還將組織旅遊,讓大家都出去玩玩放鬆放鬆。生產線是一天不能停的,發了旅遊金,讓他們自由選擇時間去,所以旅遊的大部隊,全都是坐辦公室的人員。所有人都雀躍,除了我。
業務做了十年,最開始跑本市,後來拓展外區,一直各處奔波,景區是冇細看,但說到旅遊,我是提不起興趣了。
為免公司運作停頓,人事部專門設了兩條線,兩個時間,讓各部門自由分配。一條線是去東北賞雪滑雪的,另一條線是去海南看海潛水的。兩個地方我今年都才去完,我找人事部商量,能不能打折就給我發旅遊金算了。人事部的老大是個五十幾六十歲的老頭,人看著嚴肅,但說話倒還挺幽默的。他給我的回複就是:陸董說旅遊以增進公司凝聚力為目標,原則上不強求都參加,但不去的不能折現。所以童經理決定要貢獻了?陸董還說了,不去的人的經費全加進去提升質量。來來,你說你貢獻到哪條線,經理級的都是行政商務房,你的團費給大家加次早餐也是好的,我到時候會讓導遊在餐前宣布是童經理友情讚助的。說完他還扶著眼鏡對我嘿嘿地笑了兩聲。
“還冇決定好。”我轉身走出人事經理的房間。我不是在意那些錢退不退,而是不爽那老頭的事先批命,尤其是他最後嘿嘿的兩聲。
丁曉高興得就像小學生去春遊一樣,打了好幾次電話來問我想好選哪條線冇有。最後我反問她米嘉選好了冇有,她便支吾著說跟定悠悠姐了。米嘉也打電話過來,我隻說了句選擇跟定我就等我通知便先掛了他電話。我知道他肯定在那頭對著電話無聲說我。想到米嘉此刻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心情也大好起來。
電話再響,我看著來電,是陸子期辦公室的內線電話。我笑著抿了抿唇接起電話,時間算得真準。
“選好去哪了冇?”陸子期的聲音本就磁性,通過電話線傳來,更多了一分攝人的神秘力。
“你去嗎?”這麼多人的旅遊,大眾化的條件,我想陸子期是不會參加的,隻是隨口問問。冇想到他倒反問我:“你想我去嗎?”我繞著電話線,“陸董的行程輪不到我安排啊。”
陸子期在電話那頭笑,不似以往,這回笑得有點溫柔又有點勾人,“這次旅遊是要增加公司凝聚力,我怎麼好缺席?”
和老頭的話一樣,也對,不是陸子期發的話,老頭怎麼會有那個膽安在陸子期身上。“那你選哪條線?”
“海南線吧,冬天到海南過冬最舒服了。”
我不想和陸子期同行,畢竟我和他關係特殊,隻怕途中露了馬腳。他選海南線,就注定我選東北了。我歎氣,“好吧,那我隻有去東北了。”
陸子期又笑了,這回倒笑得與以往一樣。歡樂的,抑不住的笑聲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好一會他才歇過來,“你確定?不怕冷?哈爾濱的晚上可是零下二三十度哦。”
我無奈地用筆戳著桌麵。哈爾濱冷我是知道,但從來不知道冷到這個程度,像我這樣怕冷的人,還是不要去受罪了,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去。“好吧,我那份經費確定貢獻給東北線了。那邊那麼冷,大家早上多吃個饅頭包子什麼的也是好的,銷售部童悠悠友情讚助。”
我還冇說完,陸子期已經在那頭笑起來,還一發不可收拾。我拿著話筒等了好久,才聽到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悠悠你上來。”
我到了二十八樓推門進去。
陸子期就閒閒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似乎是專門在等我。他一見我進來,又開始笑了,就跟之前我進他辦公室,他拔了我發簪摘了我眼鏡,而我拿了他的專用筆那次一樣。
我坐到他對麵,“陸子期!”相處了半年,我漸漸習慣了在冇人的時候叫他名字。通常我連名帶姓地叫他,表示我正有氣,他是明白的。
“悠悠。”陸子期喊了我名字,然後停住,繞到我麵前,坐到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我。他眼裡分明含了笑意,但嘴上卻冇有笑出來,“我有說要和你同房嗎,你擔心成那樣。”
我憋著,冇回他。這些事情很難說個準數,喝酒了,興致到了,良辰美景,他能守得住,我也不擔保自己能守得住。自那次熱情之後,我就承認了自己潛藏著的欲望。不過每回纏綿的時候,陸子期都會攬到自己身上,說是他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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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的風,一年四季都是潮濕的,吹得我少不適應。我隻穿了純白色的亞麻質襯衣,中午曬在太陽下依舊覺得熱。下了飛機,我便把袖子挽了起來。
米嘉撐了傘過來,“拿著,一看就知道你裝備不全。”
“多謝了。”我看米嘉一眼,接過傘,然後把丁曉喊過來,“拿著,米嘉的傘。”
丁曉是冇那麼大膽要去與米嘉同行還幫他撐傘遮陽的,隻好靜悄悄地走在我身邊。
我得意一笑,正好對上陸子期的眼神,他也是看著我微微一笑。公司的旅遊,周圍都是同事,他不怕影響,我可惹不起風浪。我連忙叫了米嘉過來,讓他走在我旁邊。“範偉走了,現在kg那個財務經理過來如何?”
“四五十歲的老女人一個。”米嘉低頭說著,聲音裡有點不屑。果然他下一句就說:“嚴肅且不苟言笑,比起老大差遠了,就是你害的我們財務部,硬把我們老大逼走。”
“範偉的走關我什麼事!”
米嘉瞟我一眼,“彆人或許不知道,我和丁曉還不清楚嗎?童悠悠你就不要裝了行不行?”他用手肘撞撞我,還笑得賊賊地說:“誒,誒,這五天你要好好把握,陸董新招的小秘冇來。”
“這麼快招到人了?”我怎麼不知道。應該說我怎麼冇聽陸子期提起過。
“你不要像火星逃難過來的什麼都不知道好不好!”米嘉狂翻白眼,拉著丁曉走開。
丁曉喜滋滋的,舉高了傘與米嘉並肩走著,還低頭用頭發半遮著粉紅的臉色不說話。
我追上去,“之前新招的不是又走了嗎?”
“哎……我火星語無能啊!”米嘉拉著丁曉快步往前走,就是要和我拉開距離。
我往陸子期那掃了一眼,他站在樹蔭下,也望著我淡淡而笑。
陸子期之前說過,不與我同房的。我知道就算他是老總,也不可能按排我與他在同一間,但我想他總該會把我房間安排在他房間的旁邊。冇想到,他的在五樓,經理的在四樓,主管三樓,其他員工在二樓……還真的層次分明。
經理級彆的都是一人一間,豪華大床房。我看著鬆軟的雙人加寬大床,就想到了我和陸子期在西安時候的那一次,真所謂如說上說的一般,繾綣纏綿……我輕輕搖頭,甩掉那些欲望的鏡頭,打開行李準備收拾衣服。
電話響了,不是手機,而是房間裡的座機。我猜也隻有米嘉會省漫遊加長途的電話費,他的確是做財務的;而且也隻有他會這麼快打聽到我房間號碼。
“喂。”我好整以暇地接起電話,慢悠悠地說了句。
“悠悠。”
原來是陸子期。他的聲音不知是不是被這邊濕潤的海風吹得潮了,輕輕的低低的,帶著一絲庸懶,特彆的撩人。我不自覺地又想起了我與他的纏綿,從耳根處漸漸發燙燃燒到腮旁。我把話筒拿到另一邊,“怎麼了?”
“雖然離職上任、人事變動都和你無關,但我的秘書上班第一天,我就給全陸氏發過e-mail,你冇看?”
現在銷售業績穩中有升,我管得就少了,都是讓各區主管自己談客戶談銷量,報表一律是羅莎完成。她的工作能力不錯,很讓我放心。所以我和陸子期的秘書根本不打交道,所以他的口氣讓我十分不舒服。她就算是你的人,但也隻是個秘書,我再怎麼說也是個經理,需要這樣來反問我嗎?我靠到床背上,雙腳一疊搭在床邊,“每個e-mail我都看,特彆是陸董發的。”我故意緩慢地重申,歇了半會再說:“可能我當時看著與我關係不大,就冇記在心上,但我相信羅莎會和你秘書溝通良好的。”
“悠悠,你還是上來吧,我發現與你當麵溝通要比電話裡來得順暢。”
“這是酒店,不是陸氏大樓,陸董還是避嫌吧。”上次陸子期說設海外經理,我冇問出來結果,他就把我抱到床上然後不了了之,這次他又拿他秘書來說事,難得來次旅遊,我不希望還玩得不儘興。我說:“工作的事,還是回陸氏再說吧。”
“哎……”我明顯聽到陸子期的歎息,“那我下來找你吧。”
陸子期的行動很迅速,所以我說他才是行動派的教主。我剛掛電話冇兩秒,就聽到敲門聲。他一進來就攤倒在我床上,眼往上一略掃我一眼,然後舒適地閉上,嘴角微微上翹,然後說:“米嘉他們說你火星人,其實我覺得你太有地球人的特性了。”
我是半點也摸不著狀況,他說的是什麼東西?米嘉說我火星,是因為我連陸子期最新的秘書是誰都不知道,那陸子期說我地球人,也是因為他秘書嗎?
“之前新招那個是走了冇錯,但又新招了啊,剛上班一個星期。”
“好象有印象看到過你的e-mail。”
陸子期一反身坐起來,眼珠子定定地看我,“我肯定你是看過,然後隨手就刪掉了。”他側坐在床邊挪向我,“你是潛意識裡要過濾掉我周圍的……女性,所以你不記得正常。”
我楞在床上,思考著陸子期所說的話。如此而推,難道真是我先墮感情陷阱?這問題很嚴重,但我自認為不可能。我笑笑正要反擊,陸子期卻按住我肩膀把我拉近,在我額頭親了一吻,笑著說道:“悠悠,你變可愛了。”
海南五天自由行,我大都和米嘉、丁曉還有幾個財務部的人在一起,陸子期則與幾個彆部門經理一塊,我們選的路線不同,隻在晚上吃夜宵的時候碰到過兩次。米嘉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起哄讓我去敬陸子期。喝酒我倒是不怕的,便拿著杯子大方走了過去。陸子期則搖著杯子,透過澄黃色啤酒來看我,笑得勾人心魂的。
結果喝了一就有二,人事部那老頭不知從哪借了膽子,竟然鬨著讓我和陸子期比拚酒量。我確定陸子期酒量是不如我的,卻一時想不到委婉不傷情麵的話,便隻好看著陸子期,讓自己來收場。
陸子期笑吟吟地看著我,然後把新倒滿的啤酒喝光,才說:“你們分明是欺負童經理,我是老板也看不過去了。這杯我喝光了,算是童經理贏,你們彆瞎起哄,明天還要早起出海,都回去早點睡覺去。”
於是一堆人趕緊找準了機會拍馬屁,說陸子期有酒品有氣度有風度,反正該有的都有了,不該有的也都有了,全說了一圈。米嘉拉著丁曉,又拉上財務部的幾人,攔了兩台的士說回去升級一溜煙地扔下我跑了。彆的部門經理也不知從哪嗅到的氣息,同樣幾人合了一台的士呼啦地走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