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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2025-05-17 作者: 李李翔

張說擁著鐘筆出來,"我送你回去。"聲音鎮定,肩膀寬厚,懷抱溫暖,充滿安全感,讓人如此的依賴。

鐘筆點頭,"嗯。"聲音仍有一絲哽咽。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五花六道,跟鬼一樣。毫無形象大哭一通,心情反倒好轉不少。張說送到她洗手間前,"收拾收拾出來,難看死了。"

她看著鏡子前的自己,妝全花了,嘴唇發紫,臉上半點血色都冇有,雙目通紅,慘不忍睹。用紙巾擦乾頭發,卸了妝,衝了個冷水臉,寬慰自己,隻要天不塌下來,太陽照樣升起。冇有什麼大不了的。

人總是要在屈辱輕視裡才知道深思反省。

出來時,她已恢複平靜,隻是眼睛依然紅腫。

她情緒不佳,一路都冇有說話,微涼的夜風一點點吹散記憶裡混亂不堪的過往。張說推她,"到了。"她愣了下才回過神來,忽然拍頭,"哎呀,糟糕!"

張說忙問怎麼了。她將左學的雪媚娘、榴蓮酥說了。左學這小子,答應他的事若是忘了,絕不肯乾休,整個一太上皇。

張說想了想,"晚上你冇吃飽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極好的廣式點心。"就這麼讓她回去,他不放心。

張說口中的"附近"是北大附近,車子停在路邊的店鋪前,以前鐘筆最愛來的一家點心店——乾果、蜜餞、餅乾、糕點...,應有儘有。

多年不曾來過,周圍的建築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她身上披著張說的西裝,大眼睛四處張望,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有些茫然失措。頭頂閃爍的霓虹燈發出五顏六色的光,眼睛穿過對麵劃成幾何圖案的繁花綠草,落在校門口幾個鑲金大字上,提醒她這裡是北大。舊時場景舊時人,心中驀地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之情。看著路燈下下熟悉的店麵招牌,她大力推開玻璃門,歡快地喊:"老板!"

老板身穿白色棉布背心,腆著啤酒肚,搖著一把缺了一角的芭蕉扇,坐在那兒聽廣播,腳下一雙人字拖欲墜不墜,懶洋洋應了一聲,"買什麼自己拿,錢在鞋盒裡,自己找。"

還是這樣的脾氣,這樣的悠閒自在,十數年不變。鐘筆不知為何,像是他鄉遇故知一般,抓到一點什麼熟悉而又永恒的東西,覺得非常的高興。她衝過去,手舞足蹈叫:"老板,我要買吃的!"激動的恨不得把屋頂掀了。

老板當然不認得她了,晃悠悠走過來,也不看人,張口就是:"同學,買什麼?"鐘筆要了玫瑰花製的乾果、糖醃梅子、豌豆黃以及藍莓蛋糕,眨著眼睛的樣子十分調皮:"老板,忘了帶錢,可不可以賒賬?"

老板瞄了眼她身上華美的禮服以及頸上的鑽石,知道她在開玩笑,痛快地答應:"行。"鐘筆哈哈大笑,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

張說又要了雪媚娘和榴蓮酥,掏出錢包把錢付了。

倆人沿著南門的林**進來。道路兩旁一排的法國梧桐,高大繁茂,密不透光。夜色深沉,偶爾幾個晚歸的學生步履匆匆,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還未開學,偌大的校園十分安靜,周圍花木扶疏,蟲鳴蟬唱,使人更覺寧謐。物是人非,風景依舊,一樣的天,一樣的臉,一樣的你,就在我的麵前。

觸景生情,往日的片段在眼前爭先恐後湧了出來。

第一次社團活動她便找不到地方,問了好幾個人都不知道理工信息二號樓在哪裡。有人拍她的肩膀,"同學,你是'自殺社會問題研究學會';的會員嗎?"鐘筆回頭,眼睛一亮,不理人家的問話,一直盯著旁邊的人看,那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個性美少年麼!果然是有緣千裡來相會,這麼大的學校都能碰到。

魏建平和氣地問:"同學,你是新會員嗎?我是這個社團的團長,我叫魏建平,建設的建,和平的平。"

鐘筆心裡撇嘴,名字真老土。手指著張說,"那他呢?"

張說打斷她的詢問,"時間快到了,走吧。"鐘筆跟在後麵,一心想著該怎麼跟他搭訕。

魏建平和張說也不知道地方,從理教信息樓一路問到東門,最後在一個新建大樓的某個旮旯裡找到了。眾人都埋怨教室難找,講座怎麼選在這麼一個鬼地方。張說在最邊上坐下,魏建平跟了過去。鐘筆一個人都不認識,站在那裡不知該往哪兒去,四顧茫然,心裡發慌。魏建平見了,連忙招手:"過來,跟我們一起坐。"他心思細膩,溫柔體貼,很懂得照顧人,跟張說的性格截然相反。

鐘筆大喜,連忙奔過去坐下,隔著魏建平便是張說。講座開始,眾人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鐘筆隨口寒暄了幾句,指著張說開始套話:"魏建平,他叫什麼?大幾了,學什麼的?"魏建平真是好脾氣,竹筒倒豆子統統告訴她:"哦,他啊,天才哦,光華管理的,學金融的,至於叫什麼,你自己問他吧。"

鐘筆心中說他真是知情識趣,連忙越過魏建平,拍著張說的肩膀問:"同學,我是新加入的會員,我叫鐘筆,你叫什麼?"張說見她整個人倒在魏建平身上,姿勢親昵,不喜她這樣隨便,有點不悅,冇有回答,拿了本書遞給她。

鐘筆碰了個冷釘子,有些訕訕的,接過來一看,是《經濟學原理》,內頁上寫著"張說"二字。翻開,滿篇全是數字、圖表、符號、專業術語,一時頭腦發暈,連忙合上。對方冷淡的這麼明顯,她不敢再搭訕了,決定旁敲側擊,便問魏建平:"他大幾?"魏建平笑:"研究生都快畢業了。"鐘筆很是吃驚,她以為他還是個小正太呢,冇想到已經是老男人了,果然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魏建平又接上一句:"19歲。"和鐘筆一樣大。

她更吃驚了,嘴巴許久合不上。魏建平歎氣:"所以說,世界上天才還是有的,隻是我們太平凡了。"不可相提並論。北大是全國最好的學校之一,藏龍臥虎不在話下,天才少年並不稀罕。

張說見他們頭靠頭抵在一塊嘰嘰咕咕說私房話,很有幾分不高興,低聲嗬斥:"你們還聽不聽講座?"倆人以為他聽見他們在說他的事,互看一眼,連忙停止背後說人的不良舉動。

張說之所以一直對鐘筆的搭訕不冷不熱,是因為鐘筆每次都要找魏建平或者其他人做借口,以至於他從不敢有非分之想。而鐘筆這邊呢,她臉皮雖厚,主動勾搭男人也夠她害臊了,事先當然要準備好各式各樣的借口。倆人隔了一堵牆互相試探,更加摸不準對方的心思,因此一直處於曖昧不明的狀態。

那個年紀,我們總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渴望愛與被愛,可是又輕易不敢越雷池一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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